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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0章 静心茶馆,宿命之约<br />
第四天,下午一点半。<br />
白子良背著小书包,站定在“静心茶馆”的门外。<br />
茶馆是仿古的,红木门窗,檐下掛著两个大红灯笼,透著一股沉甸甸的古意。<br />
透过玻璃,能瞥见里面雅致的布置,茶客们低声交谈,空气中似乎都浮著一缕若有若无的茶香。<br />
这里,就是他与巢金约定的战场。<br />
白子良推开厚重的木门。<br />
门上的风铃叮铃作响,声音清脆。<br />
一位身穿旗袍的服务员迎了上来,身段窈窕。<br />
“欢迎光临,小朋友,请问有预约吗?”<br />
“我找人。”白子良的语调没有一丝波澜,“一位姓严的先生约了包间。”<br />
服务员眼中划过一抹讶异,但良好的职业素养让她没有多问,只是微笑著做了个“请”的手势。<br />
“严先生已经在“听雨轩”等您了,请跟我来。”<br />
白子良跟在服务员身后,穿过大厅,踏上二楼。<br />
二楼比楼下安静许多,一个个独立的包间被雕花木质屏风隔开,光影幽深。<br />
服务员將他领到一间名为“听雨轩”的包间前,替他推开门。<br />
“严先生,您等的客人到了。”<br />
白子良迈步走了进去。<br />
包间极大,陈设雅致,光线却被刻意调暗了。<br />
一股浓郁的檀香味扑面而来,非但不能让人静心,反而让空气都变得粘稠,带著一股肃杀的压抑。<br />
房间里不止严文谨一人。<br />
靠窗的主位上,严文谨正襟危坐,神色沉静。他看见白子良,只轻轻点了下头,目光深处却藏著一分凝重。<br />
严文谨左右,还坐著七八个中年男人。<br />
他们或西装革履,或身著中式对襟衫,个个气度不凡。<br />
只是看向白子良的眼神,充满了审视、好奇,甚至玩味。<br />
这些人,白子良一个不识,却能感到他们绝非普通茶客。<br />
每个人身上,都混杂著久居人上的气场与牌桌赌场才有的冰冷。<br />
角落里,白子良还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鷲巢棋牌室的老板,“彪子”。<br />
他正抱著胳膊靠在椅上,一双小眼睛里闪著兴奋与贪婪,像在期待一场血腥的斗兽表演。<br />
整个包间,鸦雀无声。 唯有檀香燃烧时,发出轻微的“滋滋”声。<br />
所有的目光,瞬间聚焦於门口这个身材瘦小的八岁孩童。<br />
压力如实质的墙壁,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br />
但这些,都不是白子良关注的重点。<br />
他的视线,穿过所有人,落在房间正中央那张巨大的红木棋桌前。<br />
一个男人背对门口,正自顾自地冲泡著工夫茶。<br />
他穿著一件黑色的丝绸唐装,身形高大,肩膀宽阔,仅是一个背影,就散发出强烈的压迫感。<br />
听到动静,男人缓缓转过身。<br />
那一瞬间,白子良的整个世界仿佛凝固了。<br />
眼前的男人,与他想像中任何一个版本都截然不同。<br />
他以为会看到满脸横肉,或是油滑狡诈。<br />
可这个男人,不过三十岁出头,面容清瘦,皮肤白皙,甚至称得上英俊。<br />
一副金丝边眼镜,嘴角掛著若有若无的笑意,通身一股儒雅斯文的气质。<br />
若非事先知晓,白子良会以为他是大学教授,或是成功的商人。<br />
然而,当白子良对上他镜片后的双眼时,所有的幻想顷刻粉碎。<br />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br />
漆黑,深邃,没有任何情绪,像一片死寂的冰。<br />
被那双眼睛注视著,白子良的神经深处,某个属於成年人的古老本能,在疯狂尖叫。<br />
捕食者。<br />
没错,这个男人,就是巢金!<br />
“呵呵,你就是白子良?”巢金开口,声音温和磁性,与他冰冷的眼神形成剧烈的反差。<br />
他打量著白子良,目光里的玩味与轻蔑,毫不掩饰。<br />
“严总,你还真给我送来一个“惊喜”啊。”<br />
巢金转向严文谨,语带戏謔:“严总,这样真的好吗?让我欺负一个小孩子?”<br />
白子良內心毫无波澜,他早已为这一切做好了准备。<br />
他平静地走到棋桌另一边,坐下。<br />
“可以开始了吗?”<br />
他淡淡发问,仿佛周遭的一切都是空气。<br />
严文谨没有反驳巢金,只是轻笑:“巢总,棋道之中,不分年龄,只问闻道先后。作为曾经的冲段少年,你不会不明白这个道理吧?”<br />
巢金脸上的笑意更浓,点了点头:“有意思。看来这个小朋友,比我想的要镇定。” 他將一杯刚好的茶,推到白子良面前。<br />
“来,喝杯茶,压压惊。小孩子家家的,別一会儿被嚇哭了。”<br />
茶杯里热气蒸腾,茶香扑鼻。<br />
白子良只瞥了一眼,没有去碰。<br />
他转头,对门口的服务员说:“麻烦给我一杯凉白开,谢谢。”<br />
服务员怔了一下,但还是很快反应过来,转身离去。<br />
巢金的眼睛,眯了起来。<br />
他看著白子良,那双死寂的眼眸里,第一次闪过了一丝异样的光。<br />
这个小子,不简单。<br />
滚烫的茶水,蒸腾的热气,这是他隨手布下的第一个陷阱。<br />
它甚至算不上招数,只是一种下意识的心理压迫。<br />
可对方,直接拆解了。<br />
“呵呵,很好。”巢金收起笑容,整个人的气质瞬间阴冷。<br />
他不再废话,从棋盒里抓起一把棋子。<br />
“猜先吧。”<br />
白子良也不多言,从棋盒中拈出两枚白子,置於棋盘。<br />
猜双。<br />
巢金摊开手掌,掌心是七颗黑子。<br />
单数。<br />
“我执黑。”巢金的声音,再无一丝温度。<br />
他慢悠悠地从棋盒里拈起一枚黑子。<br />
在场的每一个人,包括严文谨,都以为他会落在星位或者小目,以最正统的布局开始。<br />
毕竟,这是一场在眾人见证之下的,关乎不小金额財產的赌局。<br />
而在这赌局关平的资產之外的,还有巢金在这一方地下围棋江湖中的地位见证。<br />
然而,巢金的手臂划过一道优雅的弧线,棋子落下的声音,清脆而响亮。<br />
啪!<br />
伴隨黑子的第一手落下,包间里眾人的目光,瞬间变得凛冽。<br />
就连一直稳如泰山的严文谨,眼神也变得锐利起来。<br />
天元开局!<br />
不同於金文玉少年意气的挑衅,巢金的这一手“天元”,是赤裸裸的羞辱与残忍。 巢金这是在告诉所有人,尤其是在告诉白子良:你,不过是个孩子,我陪你玩玩而已。<br />
“巢金————他还是这么狂。”彪子在角落里低声嘟囔了一句,眼神里有几分复杂。<br />
在场的商界大佬们虽然未必都是围棋高手,但基本的礼仪还是懂的。<br />
他们面面相覷,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惊讶。<br />
在这样的场合,用这种方式对待一个八岁的孩子。<br />
未免有点————狠辣与离奇?<br />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白子良身上。<br />
他们想看看,这个八岁的孩子在遭受如此巨大的心理衝击后,会作何反应。<br />
是会愤怒?是会慌乱?还是会不知所措?<br />
然而,白子良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br />
他的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水,仿佛对面那颗落在天元的黑子,和落在任何一个普通位置的棋子没有任何区別。<br />
他知道巢金在想什么。<br />
无非是想用这种方式激怒自己,让自己心態失衡,从而在接下来的对局中犯下低级错误。<br />
这是赌徒最惯用的伎俩,用盘外的手段,来弥补盘上的不足。<br />
可惜,他面对的,是一个拥有三十岁灵魂的白子良。<br />
是一个已经在棋盘之中经歷过血与泪的,合格棋士。<br />
白子良没有去看巢金,甚至没有去看那颗扎眼的天元。<br />
他的目光在棋盘的四个角上扫过,脑中飞速运转。<br />
对付天元,最好的方式就是不理它。你不是要中央吗?<br />
好,我把所有的实地都捞乾净,看你中央的天空能围出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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