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握著匕首,站在他身后,愣愣地看著他。<br />
月光照在她脸上,那表情复杂得很!<br />
有震惊,有不解,还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br />
她的眼睛瞪得大大的,嘴唇微微张开,像是看见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br />
她看著王九金抱著那孩子落地,看著那孩子在他怀里安然无恙,看著他自己后背还在对著她的刀尖。<br />
他的后背宽宽的,结结实实的,就那么大剌剌地对著她,一点防备都没有。<br />
她只要往前一送,这把匕首就能刺进去。<br />
刺进去,任务就完成了!<br />
刺进去,孙传业就会奖励她!<br />
刺进去,就再也不用跟这个死胖子纠缠了!<br />
可她下不去手。<br />
她忽然想起自己小时候。<br />
那一年她多大?二岁?还是三岁?她记不清了。<br />
只模糊记得那天晚上,家里全是血,地上躺著好多人,有的睁著眼,有的闭著眼,血从他们身下流出来,淌得到处都是。<br />
她只知道哇哇大哭,没有人来救她,没有!<br />
后来是孙传业带走了她,教她武功,教她杀人,告诉她从此以后她就是他的乾女儿。<b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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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以为这样就有人要她了,以为这样就有家了。<br />
可从来没有人,为救她拼过命。<br />
从来没有!<br />
孙夭夭手里的匕首慢慢垂下来,落在地上。<br />
“噹啷”一声。<br />
那声音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脆。<br />
王九金转过身,看著她。<br />
“你……”孙夭夭开口,声音有点哑,有点不信,“你为了救一个不认识孩子,竟然不顾自己的命!”<br />
王九金笑了,那笑容憨憨的,暖暖的,在月光下看著格外真切。<br />
他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孩子。<br />
那孩子被嚇傻了,愣愣的,也不哭,也不动,只是瞪著眼看他,眼睛大得像两颗黑葡萄。<br />
“这孩子也是一条命!”王九金说,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我的命是命,他的命也是命。”<br />
孙夭夭愣住了! 她站在那里,像被雷劈了一样,一动不动。<br />
那边,弥勒佛不干了。<br />
他指著孙夭夭,破口大骂:“孙夭夭!你干什么?!为什么手下留情?!这事我会稟报大帅的!你等著受罚吧!”<br />
他骂得很大声,唾沫星子乱飞,脸上的弥勒佛面具都歪了,露出底下半张脸!<br />
一张满是横肉的脸,眼睛里全是凶光!<br />
孙夭夭皱起眉,转头看他。<br />
就这一转头的工夫,王九金动了。<br />
他把孩子轻轻放在地上,那孩子脚一沾地,就软软地蹲下去,像站不稳似的。<br />
王九金没顾上看他,脚下一蹬,整个人化作一道黑影!<br />
那速度快得惊人!<br />
快得像一阵龙捲风!快得像一道黑色的闪电!<br />
月光下只看见一道残影掠过,眨眼间就到了弥勒佛面前!<br />
弥勒佛瞪大眼睛,还没来得及反应,就看见一道寒光闪过!!<br />
王九金的厨刀出鞘了。<br />
那刀光像一道白练,在月光下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br />
快得让人看不清,快得让人来不及眨眼。刀光一闪,一闪,然后收刀。<br />
弥勒佛站在那儿,瞪著眼,张著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br />
他慢慢低下头,看见自己脖子上多了一道红线。<br />
那红线细细的,像画上去的,然后越来越宽,越来越红,最后——<br />
“噗!”<br />
一股血喷出来,溅在地上,溅在墓碑上,黑红的,热乎乎的。<br />
他身子晃了晃,晃了晃,然后轰然倒地。<br />
眼睛还睁著,死不瞑目。<br />
月光照在他脸上,那弥勒佛面具歪在一旁,露出他那张满是横肉的脸。<br />
那脸上的表情还停留在震惊和不敢置信,像是到死都不明白自己是怎么死的。<br />
孙夭夭站在那儿,看著倒地的弥勒佛,又看看王九金,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感觉。<br />
她见过很多高手。<br />
孙传业手下高手如云,她从小就跟各种高手过招。<br />
她自己杀过很多人,有的一刀毙命,有的要缠斗半天。<br />
可她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刀! 那速度,那力道,那收刀的乾脆利落,那杀人之后连看都不多看一眼的从容。<br />
她差得太远!<br />
太远了!<br />
她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退了两步,摆出要逃的姿势。<br />
“王九金,”<br />
她开口,声音儘量稳住,儘量显得不那么慌,“我佩服你!这三个孤儿,给你了,你王大帅有的是钱,养得起。”<br />
她说完,转身要走。<br />
“孙夭夭。”<br />
王九金的声音从背后传来。<br />
孙夭夭停住,没回头。<br />
月光照在她背上,把她的影子投在地上,长长的,细细的。<br />
“你的身世!”<br />
王九金说,声音不高,但在这安静的夜里,每个字都清清楚楚,“我知道得差不多了。想了解,隨时来找我。”<br />
孙夭夭身子微微一颤。<br />
她想起那个梦,那个禿头的男人,满脸横肉,手里拎著一把刀,刀上滴著血。<br />
那些尸体,那些血……<br />
那画面太清楚了,清楚得像昨天刚发生过。她每天晚上都会做这个梦,做了十几年,从来没变过。<br />
她想知道那是真的还是假的。<br />
她想知道自己到底是谁。她想知道那个禿头男人是谁,那些死人是谁?<br />
她想了很多年,想了无数次。<br />
现在有人告诉她“我知道”。<br />
她咬了咬嘴唇,没回头,也没说话。<br />
脚尖一点地,身子一晃,就消失在夜色里。<br />
只留下树枝晃了晃,几片叶子飘落下来,打著旋儿落在王九金肩上。<br />
王九金站在那儿,看著那片黑暗,笑了。<br />
他其实什么也不知道,刚才那句话,纯粹是诈她的。<br />
可他知道,孙夭夭会来的。<br />
因为人一旦被好奇心勾起来,又是关於自己身世后,没有人能无动干衷!<br />
王九金转身,走到那三个孩子面前。<br />
两个小男孩还蜷缩在地上,一动不动。 那个被救下来的孩子蹲在地上,愣愣地看著他。另一个男孩缩在他旁边,浑身发抖。<br />
那个少女也缩在那儿,低著头,浑身发抖。<br />
她的头髮散乱,遮住了脸,只能看见肩膀一耸一耸的,像是在哭,又像是在怕。<br />
王九金蹲下来,看著他们。<br />
“別怕!”<br />
他说,声音放得很轻,很柔,像怕嚇著他们,“我不是坏人,跟我走,有饭吃,有地方住,还有书读!”<br />
三个孩子都不说话。<br />
那少女慢慢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月光照在她脸上,脏兮兮的,但能看出眉眼清秀,鼻樑挺直,是个標准的美人胚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