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下面是一个早就布好的陷坑,坑底铺了一层生石灰,人摔进去石灰粉噗地炸起来,呛得他们睁不开眼张不开嘴。<br />
石灰见了汗水就开始烧,疼得两人在坑底嗷嗷叫,跟被开水烫了的猪似的。<br />
剩下几个人大吃一惊,有两个反应快的想往后退,可退路的瓦片也被动了手脚。<br />
脚一踩上去,瓦片就往下塌,哗啦啦又塌出两个洞,又有两个人脚下一空,直直栽了下去。<br />
底下等著他们的是罗信早就布置好的兵,几个人一掉下去就被枪托砸翻在地,麻绳伺候,捆得跟粽子似的。<br />
转眼间屋顶上就剩三个人了。<br />
这三个人站也不是退也不是,脚下踩著的瓦片说不定哪一块就是陷阱,嚇得他们像站在冰面上一样,腿都在打哆嗦。<br />
罗信不给他们反应的机会,一声令下,院子里的兵朝天放了两排枪。<br />
子弹擦著房檐飞过去,打得瓦片碎屑四溅。三个人嚇得趴在屋脊上不敢动,连连摆手喊投降。<br />
陈小刀让人搬了梯子上去,一个个揪下来捆了。<br />
这边房顶上的动静还没消停,后院又响了。<br />
泰兵蹲在柴房门口,听见后墙外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整个人无声无息地贴在墙上。<br />
后墙头上翻下来两个人,落地无声,一看就是高手。<br />
其中一个脚尖刚点地,便像弹簧一样直扑柴房后面的假山,那是通往后堂的最近路线。可他刚跨出两步,脚下忽然一软。<br />
孙夭夭的药粉起作用了。<br />
那人只觉得脚底下像是踩进了一团棉花里,脚腕子使不上半点力气,身子往前一衝,摔了个狗啃泥。<br />
他想爬起来,手臂一撑地面,手臂也跟著软了。<br />
旁边那个同伴想去扶他,刚走两步,自己也跟喝醉了酒似的,脚步踉蹌了几步,扑通一声歪倒在地上。<br />
秦兵从墙根下走出来,看了看地上两个软成一摊烂泥的傢伙,摇了摇头:“就这水平也敢来?”<br />
他把两人翻过来一看,都是三十来岁的汉子,黑布蒙面,腰间別著短刀,其中一个胳膊上还刺著一条青龙。<br />
秦兵把那青龙刺青的傢伙拎起来,一巴掌扇飞了他的蒙面巾,露出一张满脸横肉的脸。<br />
“哪条道上的?”<br />
那人晕晕乎乎地看著陈小刀,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来。<br />
他浑身软得跟麵条似的,连咬舌自尽的力气都没有。<br />
秦兵也懒得问了,拿麻绳把两人一捆,拖到了前院。<br />
这一夜,来了好几批。<br />
前前后后加起来,少说有四十多个。<br />
四十多个人,连王九金的面都没见上,稀里糊涂地就死了大半,活著的全被捆了关进柴房里,柴房门从外面锁了三道锁。<br />
王九金一觉睡到天亮。<br />
第二天早上,他推开房门,院子里已经收拾得乾乾净净。 青石板上的血跡被水衝过了,可石缝里还留著几道暗红色的痕跡。<br />
墙上被子弹打出的坑眼还没来得及补,东墙根下堆著几块从房顶上塌下来的碎瓦片。<br />
陈小刀站在院子里,手里拿著一张统计单,看见王九金出来,赶紧迎上去:<br />
“师傅,昨晚一共来了五拨,加起来打死了二十几个,活捉了十七个,全在柴房里关著。”<br />
王九金嗯了一声,走到柴房门口往里看了一眼。<br />
里面横七竖八挤著十几个人,有哼哼唧唧的,有垂头丧气的,还有一个满脸横肉的大汉蹲在角落里一言不发,胳膊上的青龙刺青在晨光里格外刺眼。<br />
“把这些人的尸体全拉到城门口示眾,活的也拉过去,让全城的人都看看。”<br />
陈小刀愣了一下:“活的也示眾?”<br />
“活的更要示眾。”<br />
王九金转身往书房走,步子又稳又沉,“让那些还想来的人看看,来行刺我的下场是什么。”<br />
上午,十几辆驴车拉著尸体从王府门口出发,后面拴著一串被麻绳捆在一起的活口,在巡逻队的押送下浩浩荡荡地朝城门走去。<br />
街上的百姓全涌出来了。<br />
尸体被一字排开摆在城门外的空地上。二十几具尸体,有的头上中弹,有的胸口开花,有的身上被石灰烧得皮开肉绽,死状一个比一个惨。<br />
那十七个活口被五花大绑跪在尸体旁边,脸上全是灰败之色,垂著头不敢看围观的人群。<br />
老百姓里三层外三层地围著看,有的捂眼睛,有的啐唾沫,有的拍手叫好。<br />
一个白鬍子老头拄著拐杖,颤巍巍地走到最前面,眯著眼看了一圈,然后用力点了点头,中气十足地说了句:“该!”<br />
城墙上贴了一张大红告示,上面写著这些人的身份和罪行,最后一行字加粗加黑:凡来阳城行刺王司令者,此为先例。<br />
消息传得比悬赏令还快。<br />
当天下午就传遍了周边几个县城,还在路上的那些杀手听到这个消息,有人掉头就走,有人在客栈里多住了两天,心里头开始犯起了嘀咕。<br />
二百根金条是好,可也得有命花才行。<br />
下午,王九金正在书房里看城防图,电话铃响了。<br />
他拿起话筒,还没开口,那头就传来一个又热又亮的嗓门。<br />
“大哥!”<br />
是吴金丰。<br />
“你小子有事?”王九金靠在椅背上,语气不咸不淡。<br />
“嘿嘿!没事,就不能和你聊聊!”吴金丰哈哈大笑。<br />
“王大哥,我这辈子见过不少人,可像你这样,一个脑袋值二百根金条的,还是头一回见!你现在是整个华国最贵的人了,比北平城那些遗老遗少加起来都值钱!”<br />
他笑得声音都快劈了,“大哥,你啥时候要是手头紧了,砍根手指头拿去卖,都够我吃一年的!哈哈哈!”<br />
“去你的。”<br />
王九金啪地掛了电话,可掛完自己也没忍住,嘴角歪了一下。 太阳落山,天黑了。街上的铺子又早早关了门,巡逻队的火把光在巷子里晃来晃去。<br />
王府里,王九金正准备吹灯休息,忽然听见大门外传来一声极其细微的响动。<br />
是尖锐的金属钉入木头的闷响,鐺的一声,又轻又脆,在安静的夜里格外分明。<br />
不到半盏茶的工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前院传来。陈小刀推门进来,手里攥著一封信,神色不对。<br />
“师傅,刚才有人在门口扔了这个,钉在大门上。守门的弟兄追出去,人已经不见了。”<br />
王九金接过信封,翻过来一看,封口用火漆封著,没有落款。<br />
他拆开信封,抽出里面一张薄薄的信纸,展开。<br />
信纸上只有十几个字,字跡潦草而急促,像是在爭分夺秒的情况下匆匆写就的:黑蝴蝶已落入江林手中,速去救!<br />
王九金的目光钉在那几个字上,来来回回看了三遍,手指慢慢收紧,纸被攥得皱了起来。<br />
李爽落到江林手里了!<br />
他把信纸放在桌上,闭上眼睛沉默了片刻。<br />
脑子里闪过月光下那张瓜子脸,那双水汪汪的杏眼!<br />
江林是什么人?二十万大军的土皇帝,督军府三步一岗五步一哨,那地方比铁桶还严实。她一个人去行刺,能落著好?<br />
王九金睁开眼,目光落在桌上那盏油灯上,火苗在玻璃罩里静静地烧著。<br />
他把信纸折好放进怀里,站起来在书房里走了两圈,然后停下脚步。<br />
“叫孙夭夭、孙玉雪、罗青雀,马上到书房来。”<br />
陈小刀一听这三个名字,就知道师傅要做大事了。<br />
不到一炷香的工夫,三个女人全到了。<br />
王九金把信拍在桌上,三言两语说清楚了情况。<br />
“这几天我们一直被动挨打,守著这座府邸等人家上门。”<br />
他把茶杯重重搁在桌上,声音不大,可每个字都带著一股子决断!<br />
“现在不一样了,李爽是我们的人,不能让她落在江林手里,我们不能被动挨打,得主动出击。”<br />
他抬起头,目光在三个女人脸上扫了一遍。<br />
“你们三个跟我化妆分批潜入沈城,孙夭夭走东路,孙玉雪走西路,罗青雀走中路。到了沈城之后分头行动,一是救人,二是!”<br />
他顿了一下,手指在桌上敲了最后一下。<br />
“要好好会会江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