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克张了张嘴,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退到墙角抱著胳膊看。<br />
王九金走到手术台后面,把李爽扶起来坐正。她浑身软得像没有骨头,坐都坐不稳,整个人往后倒。<br />
他一只手扶住她的肩膀,另一只手按在她后背上,手掌抵住她后背正中的灵台穴。<br />
“闭上眼睛,別说话。”他说。<br />
李爽闭上眼。<br />
王九金深深吸了一口气,丹田里的真气缓缓提起,顺著任督二脉走上手臂,从掌心灌入李爽体內。<br />
这股真气温热醇厚,一进入她体內就开始缓缓流转。<br />
李爽只觉后背贴著他手掌的地方像贴了一块烧热的玉石,暖流从那里出发,沿著脊柱往上走,又从胸口往下走,把浑身的寒气一点一点往外赶。<br />
她原本冷得发抖的身子渐渐暖了起来,僵硬的四肢开始变软。<br />
王九金的额头上沁出了一层细汗。他闭著眼,呼吸又稳又沉,手掌一下一下地吞吐著真气。<br />
李爽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变好,原本白得嚇人的脸上慢慢浮起了一丝血色,嘴唇也从青白色变成了淡红色。<br />
马克在旁边看得眼睛都直了。<br />
他瞪大了蓝眼睛,嘴巴微微张开,推了推眼镜又揉了揉眼睛,再看一遍,还是觉得自己看花了眼。<br />
这女人刚才还是半死不活的样子,现在居然气色红润呼吸平稳,跟换了个人似的。<br />
他忍不住往前走了两步,想伸手去摸李爽的脉搏,可王九金一抬眼,他赶紧把手缩了回来。<br />
“我的上帝。”马克用德语嘀咕了一句,摇著头退到墙角,“这比输血还管用。”<br />
又过了一盏茶的工夫,王九金缓缓收回手掌。<br />
他额头上全是汗,可眼睛还是亮的。他站起来,从怀里掏出一个布袋,隨手扔给马克。<br />
马克接住布袋,掂了掂,布袋里哗啦啦一阵响。<br />
他打开一看,白花花的银元,少说有三四十块,他的蓝眼睛一下子就亮了,亮得跟灯泡似的,嘴角咧到了耳朵根。<br />
“够了够了!”<br />
马克把布袋往怀里一揣,拍了两下,笑得见牙不见眼,“以后有病人还找我!我这儿嘴巴严得很,谁来问都说没看见!”<br />
王九金没理他,弯下腰把李爽背起来。<br />
她的身子比刚才背进诊所时暖了不少,两条胳膊搂著他的脖子,力气也比刚才大了些。<br />
他推开诊所的门,外面天还是黑的,月亮已经偏西了,东边的天边泛起了一点点灰濛濛的顏色。<br />
他深呼吸了一口凌晨清冷的空气,肺里凉颼颼的,把刚才在诊所里憋了一肚子消毒水味全吐了出去。<br />
李爽趴在他背上,沉默了好一会儿,夜风从耳边吹过去,吹得她的头髮飘起来,拂在王九金脸上,带著一股淡淡的血腥味和碘酒味。<br />
“九金。”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风吹树叶。<br />
“嗯?”<br />
“谢谢你。” 她说完这三个字,两只搂著他脖子的手又紧了几分,整个人贴在他背上,脸埋进他的后颈窝里。<br />
她的嘴唇贴著他的皮肤,气息温温的,热热的。<br />
王九金只觉后背一阵绵软。<br />
她那两团软绵绵的东西隔著薄薄的夜行衣压在他背上,又软又弹,隨著他走路的顛簸轻轻蹭著。<br />
那股触感从后背传上来,顺著脊椎骨往上走,钻进后脑勺里,把脑子里那些打打杀杀的事全搅成了一锅粥。<br />
他嗓子眼有点发乾,脚步慢了半拍,然后赶紧深吸一口气稳住步子。<br />
“客气啥。”他应了一声,声音里听不出什么异样,可脚下跑得更快了。<br />
游龙步展开,夜风在耳边呼呼地响。沈城的街道空空荡荡,连条野狗都没有。<br />
偶尔巷口有巡夜的警察打著哈欠走过,王九金一闪身就从他们背后的阴影里掠了过去,无声无息。<br />
不到半个时辰,两人到了城西那家小客栈。<br />
客栈的门虚掩著,门缝里透出一线昏黄的灯光,王九金用脚尖轻轻推开门,侧身闪了进去。<br />
屋子里三双眼睛齐刷刷地扫过来。<br />
孙夭夭靠在窗口,一只手按著枪,听见门响差点拔枪。<br />
孙玉雪蹲在板凳上,手里攥著一把匕首。罗青雀坐在桌子角上,脚下踩著板凳横撑,眼睛盯著门口。<br />
看见进来的是王九金和李爽,三人同时站了起来。<br />
“九金!”孙夭夭两步衝过来,上下打量了他一遍,见他浑身是血,脸一下子就白了,“你受伤了?”<br />
“不是我的血。”王九金把李爽放到椅子上坐下,“是她的,已经处理过了。”<br />
孙夭夭蹲下去看了看李爽腿上包扎好的纱布,又抬头看了看她的脸色,鬆了口气:“伤得不轻,但命保住了。”<br />
孙玉雪和罗青雀也围了过来。李爽靠在椅子上,朝三人点了点头,有气无力地说:“打扰了。”<br />
孙夭夭端详了她一眼,忽然问:“黑蝴蝶?”<br />
李爽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br />
“那晚在刘家老店,你敲窗示警,我看见了你的身法。”<br />
孙夭夭笑了笑,那笑容难得地温和,“当时没来得及说谢,现在补上。谢谢你提前报了信,要不然那晚我们可能要吃大亏。”<br />
李爽摇了摇头,嘴角扯了一下,算是回了个笑:“你们是九金的人,都是自己人。”<br />
几个女人互相看了看,气氛一下子鬆快了不少。<br />
罗青雀看了看窗外渐渐泛白的天色,转过头对王九金说:<br />
“九金,人也救出来了,我们连夜回阳城吧。再拖下去天亮了,出城不方便。”<br />
“对。”孙玉雪也站起来,“现在就走,天亮前能过城门,江林受了重伤,他手下的人肯定全城搜捕,多待一分钟就多一分危险。”<br />
王九金站在屋子中央,没说话。<br />
他低头看了看李爽。 李爽坐在椅子上,右腿伸直搁在小板凳上,脸色虽然还有些苍白,但比起刚才在诊所里那副要死不活的样子已经好了太多。<br />
她抬头看著他,也在等他的决定。<br />
“你们先把李爽带回阳城。”王九金终於开口了。<br />
三个女人同时愣了一下。<br />
“你什么意思?”孙夭夭皱眉,“你不走?”<br />
“我留下来。”<br />
王九金走到桌边,拿起那把菜刀,拿袖子擦了擦刀面上乾涸的血跡。<br />
刀刃在灯下闪著冷光,他把刀別回腰后,转过身看著三人。<br />
“江林今天没死成,明天还会派人来阳城。暗杀、下毒、收买、攻城,他有一百种法子来搞我们,今天伤了他是老天给的机会,这个机会不能丟。”<br />
他顿了顿,声音不高,可每个字都沉甸甸的。<br />
“江林必须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