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赵刚那颗脑袋在地上磕得咚咚响,脸上的表情像是在看一只被踩了尾巴的老鼠。<br />
“赵刚。”他的声音平平淡淡的,“你贪点財,我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水至清则无鱼,这个道理我懂,你在天城捞点油水,只要不太过分,我本不想管你。”<br />
赵刚磕得更快了,额头上磕破了一大块皮,血顺著鼻樑往下淌,滴在砖地上。<br />
“可是。”王九金的声音陡然一沉,“你勾结日本人,我绝不会饶你。”<br />
“督军冤枉!”<br />
赵刚猛地抬起头,满脸是血,“我没有!我赵刚对督军忠心耿耿,我哪有跟日本人勾结!这……这两个日本娘们是商会送来的,就是陪个酒,没有別的!”<br />
王九金站起来,上前一脚把他踢翻在地。那一脚踢在赵刚胸口上,把他踢得在地上滚了两圈,撞在床腿上。<br />
赵刚的断手磕在床腿上,疼得他又是一声惨叫。<br />
“死到临头还狡辩!”<br />
王九金从怀里掏出那封信纸,往赵刚脸上一扔。信纸散开来,上面密密麻麻的字在灯光下看得清清楚楚。<br />
“你没有?”<br />
王九金指著床上那两个缩成一团的日本女人,“这两个日本娘们怎么解释?商会送来的?什么商会能把日本女人送到你床上?是日本商会吧!”<br />
他又指著那封信,“这又是怎么回事?上个月初八,你在聚贤楼和日本商会会长山崎会面,密谈了两个时辰!后来又让你副官跟他们的人碰了好几次面,每次都是半夜,每回都换地方,你以为做得神不知鬼不觉?”<br />
赵刚看著那些信纸,脸上的表情从委屈变成了绝望。他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可什么也说不出来。<br />
“督军……”<br />
他的眼泪鼻涕全下来了,混著额头上的血糊了一脸,“督军我是一时糊涂,是山崎他主动找上门的,他说……他说日本人支持我当省主席,我……”<br />
“省主席。”王九金冷笑了一声,“用一个省换你当汉奸,这买卖你觉得划算?”<br />
赵刚趴在地上,一边磕头一边往床的方向偷偷瞟了一眼。<br />
他的眼神变了一下,不是求饶的眼神,是垂死挣扎的眼神。<br />
那两个日本女人一直缩在床角,抱著被子瑟瑟发抖,看起来嚇坏了。<br />
可赵刚朝她们使了个眼色。<br />
那一瞬间的眼神交换,没逃过王九金的眼睛。<br />
可他装作没看见。<br />
忽然,背后有风声。<br />
那风声凌厉得很,不是风吹窗户的声音,是利器破空的声音。<br />
两把短刀同时从背后刺向王九金,一把刺后心,一把刺后腰。<br />
那两个日本女人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枕头底下摸出了刀,动作快得跟狸猫一样,从床角弹起来,被子还没落地,刀已经到了王九金背后。<br />
王九金背后没长眼睛,可他的耳朵比眼睛还灵。<br />
那风声一响,他身子往左一侧,右脚在地上一蹬,整个人像一只燕子一样斜飞出去。<br />
两把刀擦著他的后背划过去,刀刃离衣服只有一寸远,能感觉到刀刃上的寒气割在后背上。 要是轻功差半分,这两刀就扎进去了。<br />
孙夭夭也反应过来了。<br />
她右手一翻,匕首已经握在掌心里,脚下一蹬,朝左边那个日本女人扑了过去。<br />
刀光一闪,匕首直取那女人的咽喉。那女人回刀一挡,当的一声脆响,两把刀撞在一起,火星子四溅。<br />
孙夭夭心里一凛。<br />
这女人的刀法不弱,力道也不小,这一挡震得她虎口发麻。<br />
两人在床边斗了起来,刀光翻飞,你来我往,一时间竟然打成了平手。<br />
右边那个日本女人一刀落空,身子在空中一拧,想抽刀再刺。可她还没落地,王九金已经到了她面前。<br />
不是跳过来的,是瞬移过来的,那速度快得她的眼睛都跟不上。<br />
她只看见一道黑影闪过,然后喉咙一凉。<br />
王九金的匕首从她脖子左边划到右边。<br />
刀刃割破了皮肤,割断了气管,割断了血管。一道细细的红线出现在她脖子上,然后红线猛地炸开,血嗤地喷了出来。<br />
她瞪大了眼睛,嘴里发出咯咯的声音,像是想说什么。<br />
身子晃了两下,然后扑通一声倒在地上。血流了一地,顺著砖缝往低处淌。<br />
和孙夭夭缠斗的那个女人看见同伴死了,脸色一变,虚晃一刀逼退孙夭夭,转身就往窗户那边跑。<br />
她想跳窗逃跑。她的脚已经踩上了窗台,身子往前一倾,手已经伸出去了。<br />
王九金的匕首从她后心扎了进去。<br />
一刀,从后背捅进去,从胸前穿出来。刀尖上滴著血,在灯光下红得刺眼。<br />
那女人的身子猛地一僵,两只手在空中胡乱抓了两下,然后垂了下去。<br />
王九金拔出匕首,她整个人从窗台上滑下来,扑通一声瘫在地上,和另一个女人倒在了一起。<br />
两张惨白的脸並排躺著,眼睛都还睁著,死不瞑目。<br />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了。<br />
从两个日本女人拔刀偷袭,到两人双双倒地,前后不过几十秒的工夫。<br />
快到王九金和孙夭夭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快到最后那女人的惨叫声还在屋子里迴荡。<br />
可是赵刚不见了。<br />
趁著两人对付日本女人的那几十秒,赵刚连滚带爬地躥到了门口。<br />
他右手断了,左手拉开门閂,撞开房门,一头冲了出去。<br />
“有刺客!有刺客!”<br />
赵刚扯著嗓子喊,那声音变了调,又尖又破,在夜色里传出去老远。<br />
他光著脚踩在走廊的木地板上咚咚响,一边跑一边喊:“来人!快来人!” 王九金衝到门口,正好看见赵刚踉踉蹌蹌地滚下了楼梯。<br />
楼梯口涌进来一群人,全是端著枪的卫兵,钢盔在灯光下反著光,刺刀上得明晃晃的。赵刚撞进他们中间,被人扶住了。<br />
“司令!司令你怎么了?”有个军官模样的扶住赵刚。<br />
赵刚的右手腕还在淌血,他疼得齜牙咧嘴,用左手指著楼上:“上面!有刺客!给我围住楼!一个人也不许放走!”<br />
楼下炸开了锅。<br />
喊叫声,皮靴踩地的脚步声,枪栓拉动的哗啦声,响成了一片。<br />
几盏探照灯同时亮了起来,白亮亮的光柱扫过来,钉在了二楼窗户上。灯光刺得王九金眯了一下眼睛。<br />
然后是一阵整齐的脚步声。皮靴踩在青砖地上轰轰隆隆响,从四面八方涌过来。<br />
王九金站在窗前,往下看了一眼。<br />
院子里全是人。<br />
一百多號卫兵把整栋楼围了个水泄不通。前排蹲著,后排站著,枪口全对准了二楼的窗户和门口。<br />
机枪架在院子正中间,两个机枪手趴在沙袋后面,手指头扣在扳机上。<br />
探照灯的光柱在楼面上扫来扫去,把墙面照得雪亮。<br />
还有兵在往这边跑。院门外面传来卡车的引擎声,又有增援到了。皮靴踩地的声音越来越多,越来越密。<br />
赵刚站在院子里的机枪旁边,左手托著断掉的右手腕,满脸是血,脸上的表情因为愤怒和恐惧扭曲得不成样子。<br />
他仰著头盯著二楼的窗户,眼睛里快要喷出火来。<br />
“给我围死了!”他嘶吼著,“一只苍蝇也不许飞出去!”<br />
一百多个人!一百多桿枪!还有更多的增援在路上。<br />
王九金从窗户边退回来,和孙夭夭对视了一眼。<br />
孙夭夭攥著匕首,匕首尖上还在往下滴血。她的胸口起伏著,呼吸有点急,可脸上的表情一点不慌。<br />
她朝窗外努了努下巴。<br />
“九金,人有点多呀。”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可语气里听不出害怕,倒像是掩饰不住的兴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