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刚的两个儿子被从书房里揪了出来。大儿子二十出头,白白净净的,穿著一身绸布长衫,被兵丁押著从屋里出来的时候还在挣扎,嘴里喊著!<br />
“你们敢动我,我爹毙了你们”。<br />
兵丁一脚踹在他腿弯上,他噗通一声跪在地上,不吭声了,小儿子才十几岁,嚇得浑身发抖,连哭都哭不出来。<br />
赵刚的几房姨太太也被从后院押了出来。<br />
女人们披头散髮,有的还穿著睡衣,一个个哭天抹泪的,有一个哭得太狠,直接晕了过去,被两个兵架著拖了出来。<br />
还有赵刚的副官、参谋、帐房先生,一个个全被五花大绑,跪在院子里排成一排。<br />
王九金看了一眼,摆了摆手:“全押下去,关进大牢,等候发落。”<br />
兵丁们把这些人全押走了,院子里一下子空了下来。<br />
探照灯还在转著,照著空荡荡的院子,照著青砖地上的几摊血跡。<br />
孙夭夭从楼上下来,走到王九金身边。她把脸上的妆也擦掉了,露出本来那张俏脸,月光照在她脸上,额角还沁著细汗。<br />
“这就完了?”她看著空荡荡的院子,有点不敢相信,“咱们两个人,就把天城给收了?”<br />
王九金转过身看著她,嘴角浮起一丝笑,“是一个督军,加一个不怕死的小丫头。”<br />
孙夭夭噗嗤笑了出来。<br />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br />
天城城门外面传来了轰隆隆的马蹄声。<br />
那声音由远及近,越来越响,震得城墙上的灰簌簌往下掉。<br />
城头上的守兵伸长了脖子往外看,只看见远处的山道上烟尘滚滚,黑压压的骑兵从山后面涌出来,排成好几列纵队,沿著大路往天城方向扑过来。<br />
罗林骑著一匹枣红马冲在最前面,身后跟著一溜骑兵。<br />
骑兵后面是步兵,排成四列纵队,枪扛在肩上,刺刀在晨光下闪著寒光。<br />
步兵后面是輜重队,骡马拉著一门一门的迫击炮,炮管在日头下泛著暗沉沉的铁光。<br />
一万人马,浩浩荡荡,把整条官道都塞满了。<br />
罗林策马衝到天城城门下,抬头一看,城头上站著的兵穿的是赵刚的军装,可城门大敞著,城头上的人一个端枪的都没有。<br />
他正纳闷呢,城头上有个小兵探头喊了一嗓子:“罗將军!督军在里面等您呢!”<br />
罗林愣了一下,双腿一夹马肚子,带著几个亲兵衝进了城。<br />
到了赵府门口,他翻身下马,大步往里走。<br />
院子里已经打扫乾净了,青砖地上还有几道没刷乾净的血印子。<br />
王九金正坐在大厅的太师椅上喝茶,孙夭夭站在旁边,手里拿著一块布擦匕首。<br />
罗林站在大厅门口,看看王九金,又看看院子里那摊还没干透的血跡,张了张嘴:“督军……您就两个人?”<br />
王九金放下茶碗,点了点头:“两个人。”<br />
“就把天城给拿下了?” 罗林使劲一拍大腿,啪的一声脆响:“督军!您也太厉害了!这要是换了別人,带一个师来都不一定打得下来!您倒好,两个人,一晚上,全搞定了!”<br />
“少拍马屁。”<br />
王九金站起来,走到罗林面前,在他肩膀上拍了一巴掌,“你来得正好,带人把天城所有日本商號全给我端了。”<br />
罗林脸上的笑收了一分,站直了身子:“是。”<br />
“那些和日本人勾结的商人、政要,全抓起来,抄家,封铺子,一个不许漏。”<br />
王九金的声音不高,可每个字都带著一股子不容置疑的狠劲,“有违抗者,格杀勿论。”<br />
“是!”<br />
罗林转身就出去了,皮靴踩在青砖地上咔咔响。<br />
不到半个时辰,天城街上炸了锅。<br />
罗林带了一千多兵,分成十几队,同时动手。<br />
日本商会的牌子被当街劈成两半,铺子里的货物全部拉走,帐本堆成一摞一摞的,当街点火烧了。<br />
日本商会会长山崎正在铺子里算帐,听见外面有动静,刚站起来想出去看看,门就被一脚踹开了。<br />
几个当兵的衝进来,二话不说把他按在地上,五花大绑押了出去。<br />
山崎挣扎著用生硬的华国话喊“我是日本公民,你们不能这样对我”,没人理他,一个兵照他后脑勺就是一枪托,他老实了。<br />
聚贤楼的掌柜也被抓了。<br />
这个掌柜表面上开酒楼,背地里给赵刚和日本人牵线搭桥,从中捞了不少好处。<br />
兵丁衝进聚贤楼的时候,他正和几个商人密谈,满桌子全是银元和帐本。<br />
兵丁把桌子一掀,银元哗啦啦滚了一地,那几个商人嚇得趴在地上不敢动。<br />
还有几个跟日本人做生意的买办,平日里仗著日本人的势力在天城作威作福,欺压百姓,今天全被从被窝里揪了出来。<br />
有的还穿著睡衣就被押上了街,光著脚踩在冰冷的青石板上,脸都嚇白了。<br />
全城都在抓人。<br />
街上的老百姓开始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看见当兵的到处砸日本铺子、抓人。后来有人传开了,说是王督军亲自来了天城,杀了汉奸赵刚,现在正在清算日本人。<br />
老百姓一下子全涌出来了,站在街道两边看热闹,有人拍手,有人叫好,还有人往被抓的汉奸身上扔烂菜叶子。<br />
罗林带著兵在天城抄了一整天的家。<br />
傍晚的时候,他回来復命,手里拿著一个厚厚的帐本,往王九金桌上一放。<br />
“督军,日本商號全部查封,一共二十三处,和日本人勾结的商人、政要,抓了四十六个,抄出来的银元和金条堆满了一间屋子,帐本堆了一桌子。”<br />
王九金翻开帐本看了一眼,上面密密麻麻全是数字,他把帐本合上,点了点头:“干得好。”<br />
这时候,天城商会的人来了。<br />
十几个商人站在赵府门口,一个个穿著长衫马褂,手里捧著礼单。<br />
领头的那个姓周,是天城布行的老板,白鬍子一大把,在天城做了几十年生意。 他战战兢兢地走进来,朝王九金一拱手:“督军为民除害,天城百姓感激不尽。这是我们商会的一点心意,请督军笑纳。”<br />
王九金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那份礼单,没接。<br />
“东西留下。”他的声音很淡,“你们以后规规矩矩做生意,別跟日本人搅在一起,就是对我最大的心意。”<br />
周老板连声应是,鞠了一躬退了出去,出了门,他才发现后背的衣服全湿透了。<br />
第二天,天城恢復了秩序。<br />
街上巡逻的兵换成了罗林带来的人,城头上飘起了青省督军府的旗帜。<br />
老百姓开始上街买菜、开门做生意,关了许久的铺子也陆续开了张。<br />
集市上又热闹起来了,卖鱼的扯著嗓子吆喝,卖菜的跟买菜的討价还价,孩子们在巷子里追逐打闹。<br />
就在这时候,赵府大厅里的电话响了。<br />
王九金正和罗林商议天城防务的事,听见电话响,伸手拿起听筒。<br />
那头传来陈小刀的声音,又急又亮:“师傅!”<br />
“小刀。”王九金把听筒夹在耳朵和肩膀中间,手里还在翻地图,“阳城怎么样?”<br />
“阳城没事,稳得很。”<br />
陈小刀嘿嘿笑了一声,然后压低了声音,“师傅,有个事,汤姆来了,他说有一艘旧军舰要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