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黑山军铁骑,成立!<br />
操练方针確定之后,赵云隨即转过头,看向刘协,向天子请示。<br />
“陛下,可否鸣金?”<br />
刘协从侍从手中接过鸣金用的铜鉦,亲手举起,用力一敲。<br />
“当————!”<br />
清脆的金声在校场上空迴荡,三支骑军同时动了。<br />
张飞一马当先,率领他那百余黑山铁骑如离弦之箭般衝出,马蹄踏地如雷,声震四野。<br />
他本人冲在最前,丈八蛇矛横在鞍前,豹眼圆睁,吼声如雷:“涿郡儿郎,隨俺冲啊!”<br />
百余骑分作三排,每一排都保持著稳定的间距,马蹄声几乎落在同一个节奏上,校场边观战的军士们都被这气势震住了,纷纷屏息凝视。<br />
与此同时,赵云率领常山骑从右翼衝出,阵型整肃如刀,马头齐平,长矛斜指,他本人在阵前,其战马通体雪白,手中长枪在晨光下泛著冷芒!<br />
张绣率领西凉骑从左翼杀出,西凉骑兵的衝锋方式与张赵两人完全不同,他们从不跑直线,而是以一种看似散乱实则各有章法的散兵队形散开,如同一张网撒开,每一骑都保持著隨时可以调转马头的距离。<br />
他们的吼声粗野而凌乱,有羌人用羌语吆喝,有凉州汉人吹著尖锐的口哨,战马起伏如波涛,散而不乱,快而不急,这是在凉州旷野上追逐羌人时练出来的打法,最擅长长途奔袭和迂迴包抄。<br />
三路骑兵在校场中央匯合,对冲、穿阵、迂迴、再聚!<br />
尘土飞扬中,只看见人影和马影穿插交错,赵云与张飞的骑兵冲阵时如矛如盾,硬生生將校场中央的木製假阵撞得七零八落。<br />
张绣的骑兵则从侧面掠过,贴著假阵的边缘急转,收拢,再急转,始终保持著对假阵侧翼的压力。<br />
刘协立马於校场高台,从头看到尾。<br />
他没有说话,目光始终追著三支骑军的动向。<br />
直到鸣金收兵,三路骑兵各自回阵,他才策马向前。<br />
刘协来到三將之前,笑著赞同道:“子龙,张將军,翼德,三位战將,真是各有千秋。”<br />
说罢,他首先看向张飞。<br />
“翼德所率黑山骑,衝锋之猛,朕亲眼所见,正面衝击之时,百余骑如一把铁锤砸过去,气势上已经贏了三分,然翼德,衝锋之后呢?”<br />
张飞愣了一下:“衝锋之后?不知陛下所言何意,还请明示!”<br />
刘协认真地道:“衝锋之后,若敌人没有残败之势呢?若敌人是故意佯败,诱你深入呢?你冲得太猛,阵型拉得太长,两翼空虚,侧后无备,敌人若从侧翼截杀,你如何撤回来?”<br />
张飞认真地琢磨了一会,道:“陛下所言甚是!”<br />
刘协郑重地看著他:“翼德勇冠三军,朕素知之,然在朕看来,骑兵之用,不在一次衝锋杀多少敌,在衝锋之后还能不能收回来,收不回来,冲得越猛,死得越快,你今日衝锋时排作三排,这很好,但下次冲的时候,每个骑兵之间的距离还要再大一些,衝锋时把队形拉成五排,前后有间距,左右有余地,一旦前队受挫,后队还能有空间拨马,不至於挤成一团。”<br />
张飞仔细听著,用力点头:“陛下说得对,俺记下了。”<br />
刘协又看赵云:“子龙所率常山骑,阵型整肃,令行禁止,进退有度,朕看了很放心,然有一桩————你的骑兵太静。”<br />
赵云微微一怔。<br />
此乃何意?<br />
“朕觉得,骑兵对阵,士气为先,西凉骑兵衝锋时会用羌语吆喝,翼德衝锋时吼声如雷,这些不是散漫,是气势,你的骑兵纪律虽好,但缺少那股能震慑敌胆的锐气,纪律是骨,气势是血,有骨无血,看著硬,碰上去才知道不够硬。” 赵云沉思片刻,抱拳道:“陛下之言,云谨记!往后当在军纪之基上,增其锐气。”<br />
刘协最后看张绣。<br />
“张將军的西凉骑,善长途奔袭,迂迴包抄,確实与中原骑兵不同,今日朕看西凉骑的散兵阵型,有个想法,说出来与將军参详。”<br />
张绣抱拳:“陛下请讲。”<br />
“西凉骑的散兵队形,向来自成一派,朕以为,这套阵型最可贵之处,在於散而不乱,乱而不溃,子龙与翼德的骑兵要学这一点,衝锋时队形如墙固然好看,但如果衝锋受阻队形打乱了,还能不能各自为战?能不能在乱中重整?这才是骑兵最难练的。”<br />
张绣听得十分认真。<br />
他没想到天子年纪轻轻,对骑兵战术却有如此精准的洞察,想来,他一定是经过恶补学习的。<br />
散兵阵型是西凉骑兵的灵魂,多少西凉將领都讲不明白这个道理,天子看了半个时辰就看透了。<br />
“陛下一言,胜过末將与士卒说了千万遍,末將当配合子龙將军,將西凉骑之长融入合练之中。”<br />
刘协道:“三位是朕麾下骑军主將,今日合练,各有利弊,互有短长!朕要的,不是谁比谁强,是你们三个人的骑兵,在战场上能互相配合!翼德衝锋最猛,在最前面,子龙稳得住,居中接应,张將军善迂迴,绕敌侧翼,三路齐出,各用其长,方为无敌之师。”<br />
说罢,便见刘协扫视三將:“朕的话说完了,三位还有什么要说的?”<br />
赵云抱拳:“陛下以实战论兵,臣受益良多!今日之训,当铭记於心。<br />
,7<br />
张绣抱拳:“末將谨遵陛下之教,明日当与子龙將军、翼德將军依陛下所言,再行合练。”<br />
张飞咧嘴:“陛下说得俺心服口服!俺回去就改队形,五排衝锋!”<br />
刘协頷首,扬声道:“从今日起,三位將军的骑兵,统为一军,名为黑山铁骑”,这支军队是朕的王师之骑,亦是大汉王师的利剑长矛!今后若与曹操袁绍相爭,黑山铁骑,必然为我军翘楚之师也!”<br />
所有將士尽皆拱手,高声呼喝:“陛下英明!”<br />
“陛下英明!”<br />
“陛下英明!”<br />
刘协检阅过骑兵之后,隨即带领著一眾隨从,离开了校场。<br />
张飞望著他的背影,忽然嘆了口气:“陛下年纪轻轻的,如何什么都懂?怪哉怪哉————”<br />
刘协不知道的是,有一个人虽然一直未曾参与,却在一直默默注视他,这个人就是贾詡。<br />
这一日,鄴城北门已排起了长队,施粥棚搭在城门內侧,两口大釜架在土灶上,粟米粥咕嘟咕嘟冒著热气。<br />
几个黑山士兵拿著长勺,一碗一碗分给排队的流民,流民们有老有少,大多身上裹著发黑的麻布,头髮结成毡,在风中瑟瑟发抖。<br />
刘协穿著一件旧的罩服,装作过路之人,站在粥棚边看了半响。<br />
自打与袁绍停战之后,涌向鄴城的流民就越来越多————毕竟,自打天下大乱之后,北方就成了战爭重灾区,各州郡每天都在死人,每天都在出现新的难民,甚至很多地方,隔三差五的就出现瘟疫。<br />
冀州虽然也乱了很多年,但毕竟是富庶之地,如今刘协与袁绍的战斗刚刚结束,周围的难民们便蜂拥地扑向鄴城,为的,不过是寻求一条活路而已。<br />
而身为大汉天子,刘协的立场与普通的诸侯不一样,他不能驱逐难民,来到他这里投奔的,都是大汉的子民,刘协必须要接纳,必须要管理。<br />
不为別的,因为他是皇帝!大汉的每一寸土地,每一个人,在刘协看来,都是他的私有財產。<br />
跟在刘协身后的糜竺,望著施粥棚前排得越来越长的队伍,面上露出忧虑之色:“不过月余,来鄴城领粥的流民比去年多了一倍,城门口每日熬粥的粟米不下二十斛,一个月就是六百斛。” 刘协嗯”了一声,心中开始算细帐。<br />
六百斛粟米听著好像不多,但业城府库刚接收下来,帐面上的存粮减去屯田所需的种粮和军粮储备,能拿出来施粥的会逐渐捉襟见肘。<br />
这还是秋收之后,等到明年开春青黄不接的时候,流民只会更多,存粮只会更少。<br />
刘协搓著手,低声道:“光靠施粥餵不饱这般多的人,得让他们自己种,三郡最近在丈量土地,荒地还是很多的,但问题是没耕牛,没农具。”<br />
糜竺接口道:“鄴城的府库没有,但魏军,巨鹿等地的望族,豪右之辈,手中皆有耕具耕牛。”<br />
这一番话,算是说到了要害。<br />
在这个特殊的时代背景下,官署想要干成事,仅仅只靠官署是不行的,农庄经济的背景下,不论谁是地方首领或是天下共主,想要在地方干成事,必须得有豪右的支持,这是没办法的事情,至少暂时是这样。<br />
刘协背过了双手,仰头看天,喃喃道:“豪强家里有,可彼等又凭何拿出来给流民用呢?”<br />
糜竺略微沉吟,低声道:“陛下,您得让他们觉得有利可图才行,不然恐难行之。”<br />
刘协转过身,往城里走去,走了几步停住,回头对糜竺说了一句:“今日朝会,就议这件事。”<br />
袁绍的府邸,如今已经被改为天子行辕,虽没有雒阳德阳殿的金阶玉,也无长安未央宫的飞檐斗拱,但袁绍的府邸却修的极具丘壑,一看就有世家大族的底蕴。<br />
故而,刘协否决了糜竺、糜芳、孟达等人提议在业城修建行宫的意见,直接用袁绍的府邸代替了行辕。<br />
正厅居中设一案,乃天子御座,两厢是群臣的坐席————左边刘备、周瑜、鲁肃、郭嘉、糜竺、法正、李大目、左髭丈八、白雀、糜芳等人,右边孙乾、简雍、赵云、关羽、张飞、张绣、袁谭、贾詡、孙轻、王当等人。<br />
另有几名黑山侍卫按刀立於厅外,目不斜视。<br />
刘协坐下来,开门见山:“今晨朕去城门口施粥棚转了一圈,流民的数量愈发多了,朕身为天子,不可逐民,当设法解决,子仲,你给在场诸君大概讲述一下。”<br />
糜竺站起身,从袖中取出一卷竹简展开:“陛下,诸公,九郡新附,流民编籍者已逾万口,臣按各郡报来的数字粗略估算,到明年春耕之前,单是鄴城周边的流民,便不下三万。”<br />
“三万人要吃饭,府库存粮能撑多久?”<br />
“今年尚无虞,但若是这般发展下去,明年这个当口,只怕会青黄不接,大有缺口。”<br />
郭嘉突然开口:“只怕不止是粮食,郭某近日一直在想,黑山军下山之后,老弱妇孺拖家带口,人数眾多,这些人也得有地种,有食吃,如此方能缴纳赋税,为陛下之大业造福,不然反倒是成了累赘,天长日久,人心不附也。”<br />
刘协点了点头,道:“这些流民,如今看似是累赘,但若是能够使其有地可耕,有粮可食,便会成为朕下辖的赋税来源,也是摇役的来源,长远看之,则人力为先,毕竟,要做事,先得有人口!”<br />
“只是如今,朕下辖的九郡,因为战爭导致的荒地甚多,却拿不出这么多的耕具,耕牛。”<br />
听刘协这么说,在场诸人也都犯了难。<br />
就连郭嘉,鲁肃,也不由眉头紧皱。<br />
不想,却有一个人说道:“陛下心中,想必是已有章程吧?”<br />
说这话之人,乃刘备也。<br />
刘协闻言,颇感惊讶,他没想到刘备现在反倒是成了最理解自己的人。<br />
隨后,就听刘协说道:“民者,大汉之天,为安定流民,扩充九郡人口,朕打算將如今正在冀州实施的屯田,改为屯庄”。”<br />
“屯庄?”<br />
刘协笑了:“准確的说,是官营合营农庄。”<br />
鲁肃看向天子的眼神,此刻充满了异色。 他站起身,恭敬地对刘协施礼:“陛下,还请您指点。”<br />
刘协隨即给在场一眾人进行讲解:“其实,这个屯庄的运营,也很简单,就是简单的公私合营的合作生產模式,以联为主的官署,冀州和并州的大豪,还有流民,三方合作耕田產粮。”<br />
“太平时节,想要將此事推广不易,但如今是战乱时节,便是地方豪右,日子过的也是紧巴巴的,纵然有土地在手,但其私人徒户的数量相比於清平岁月,也是锐减的,故而在这个乱世之中,把分散在朝廷、豪右以及流民中的资源集中整合,利益捆绑,方能成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