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刘协麾下,人才济济!<br />
屯庄之策定下后,刘协治下的流民安置和荒田耕种计划,就开始如火如茶的进行了。<br />
审家的牛是籤押后十八天送到的,共一百二十头,按章程分三等折价,鲁肃派懂牛行的人逐头验看,確认没有瘟牛之后,遂登记造册。<br />
甄家的耕牛入庄更早,不过中间出了一点小插曲,甄姜在与鲁肃逐条核对农具损耗的扣抵比例时,两人为刘协提出的“故意损毁由损毁者照价赔偿,无力赔偿者从口粮中抵扣”这一条爭执了半个时辰。<br />
甄姜认为抵扣月粮五成,鲁肃认为两成合理,最后还是把糜竺找来当场算了一笔帐,以去年魏郡的粟米市价为基准,折算出三成的抵扣比例,双方各让一步,章程才这么定了下来。<br />
赵国张氏、巨鹿韩氏及周边十余家中小豪强是十月下旬联名入的股,隨后巨鹿那边又有几户豪强托人来问能不能入股。<br />
而总负责此事的鲁肃给谁的回答都是一样的。<br />
“章程是现成的,哪家想来参与,皆可!”<br />
今年,对於整个大汉来说,都是极为轰动的一年!<br />
天子在鄴城站稳脚跟的消息传遍各州,引起天下震动!不只是地方军阀,就连各地的<br />
阀阅,豪强,也都大为吃惊!<br />
很多人原先都以为汉室衰微,没有指望了,但是现在看来,汉室天下,似乎再次出现了翻盘的可能。<br />
袁绍是何等人?天下楷模,四世三公,坐拥河北,带甲数十万,討董卓、逐韩馥、破公孙瓚,纵横天下十载,虽不能说是未尝一败,但也是纵横披靡!<br />
可他如今,竟被一个从黑山里走出来的天子弄得主动求和,这个消息在士人圈子里激起的惊涛骇浪!<br />
许多蛰居乡里、对汉室早已不抱希望的名士闻讯后先是怔住,隨即让族中子弟把皇庄詔令的抄写本拿来再看了一遍。<br />
那些詔令,昔日天子在黑山之时,许多人也曾看过,不过那时候的皇帝窝在黑山,连雒阳朝堂都不敢回,纵然他以天子名义徵辟天下贤才,但在很多士人眼中,也不过是皇帝最后的挣扎求存而已,甚至很多人私底下还是嗤之以鼻,不屑一顾。<br />
可事到如今,皇庄再次发出招贤令,这次的底蕴和去年可是不一样了!<br />
天子带著一群黑山贼寇,硬生生的占据了鄴城,把袁绍给挤到了南皮!<br />
说实话,这个消息比任何一道求贤令都有分量!<br />
皇庄这一次的招贤令內容是:“朕承洪业,纂戎前绪,遭家不造,播越顛沛。自雒阳播迁,长安倾覆,宗庙焚盪,社稷无主,朕窜身草莽,託命黑山,枕戈待旦,未尝一日而忘汉室之耻也。<br />
昔管仲射鉤,桓公用之以霸,韩信亡楚,高祖拜之以將。夫立非常之功者,必待非常之人。今天下板荡,豺狼充路,州郡拥兵,民庶流离。朕虽冲昧,敢忘先祖之业乎?<br />
今詔:天下士庶,不论门第,不限阀阅,有明习经术、晓畅兵略、通晓律令、精於钱穀者,或怀一艺之长、抱济时之策者,咸诣有司,各举所知。朕当亲策於廷,考以实务,择贤而任。其有茂才异能、堪当大任者,朕不吝列侯之赏。<br />
朕起於黑山,非有尺土之资,赖二三豪杰之士,得与天下相周旋。故知人才之重,甚於山岳。昔燕昭筑台,乐毅自魏往,秦孝下令,商君自魏来。朕虽德薄,愿效前王。<br />
此詔所至,如朕亲临。布告天下,咸使闻知。”<br />
这一次的招贤,犹如雷霆,震盪天下!<br />
那些在去年,尚对刘协开办皇庄招贤,不屑一顾的士族子弟,这一次很多纷纷出山,直奔著河北鄴城而去!<br />
毕竟,皇帝用了一年多的时间,证明了自己的能力,证明了自己的价值,更是用他的手段和魄力,堵住了天下人的悠悠之口!<br />
年终岁尾,各郡陆续有人应詔而来,先是一拨一拨的寒门子弟,大多是冀州本地人,也有从河內、河东赶来的,临近开春,鄴城新建的皇庄地址里,已经能听到潁川、汝南那边的口音了。<br />
人才多了,自然是好事,但也有弊端。<br />
人一多,泥沙俱下! 郭嘉每日在偏厅翻看应詔者的名刺和自荐简,看了一上午便能挑出一百多个滥竽充数的。<br />
隨后,郭嘉覲见刘协,言数百人里真正可用的不过十之一二,余者要么是来混饭的,要么太过平庸,若是这么一个一个的面试考核,实在是太耽误时间,也太浪费精力。<br />
对此,刘协早有预料。<br />
他召集法正,鲁肃,周瑜等人,擬了一套考核章程,应詔者先由魏郡下属的十八县进行考试初选,过科目者,再送至鄴城后由郭嘉、鲁肃、周瑜、法正等人亲自考校,当然也是进行统一笔试。<br />
笔试的內容,问以时务、刑名、钱穀、兵策诸科,择优而用。<br />
这场简陋的“笔试”施行之后,便立刻將前来应辟之人刷掉了三分之二。<br />
即使是那些过了笔试的,一旦进入面试,也是各有千秋长短。<br />
有人面对考官时,对答如流,有人支支吾吾,有人一进偏厅便两腿发抖说不出话来。<br />
这样一套流程下来,最终所用之人,十不存一,但却都是精挑细选的股肱之才。<br />
而在这些股肱之才中,又有几个人,被刘协格外关注!<br />
首先最先让刘协注意到的人,叫做司马徽。<br />
司马徽本不是来应詔的。<br />
他是潁川阳翟人,精通经学,尤其擅长古文经,与颖川荀氏、郭氏皆有旧交。<br />
他本欲南下往荆州避祸,只是骤然听说当今天子的行径,遂对刘协產生了浓重的好奇心,於是北上,打算看看这个昔日在董卓、李傕手中犹如傀儡般的皇帝,是如何成事的当然,为了见皇帝,司马徽还是参加了皇庄的应试,他年纪不小,但思路还算清奇,虽然刘协徵辟人才的主要考核方向不是经学,但司马徽除了经学之外,对农桑、兵科等类目,也是极为精通,故而成功应对考试,见到了刘协。<br />
刘协在看到录取名册上司马徽的名字之后,立刻召见了他。<br />
司马徽得了消息,隨即整理衣冠,拄著竹杖,隨侍从来到刘协的行宫偏厅。<br />
行宫不大,陈设也简,正中一案,两侧各设数席,刘协已在厅中等候。<br />
见他进来,刘协起身相迎,没有摆天子的仪仗,也没有虚礼客套,只是指了指右侧的坐席,说:“先生请坐!”<br />
司马徽谢恩坐下,竹杖搁在案侧。<br />
他打量著面前年轻的皇帝,观察的很细————<br />
袖口微有磨损,靴上沾著泥巴,像是刚从田间回来。<br />
司马徽这段时间,在鄴城驛馆里,已经听驛丞绘声绘色地讲过天子怎么蹲在田埂上跟老农论水渠深浅之事了。<br />
但当司马徽亲眼见到天子这幅样子时,心里还是微微动了一下。<br />
刘协没有绕弯子:“朕久闻先生之名,未曾想,却在应试的名册上见到了!以先生之名望,只需派人往朕手下诸贤府上送上名刺,自有人会向朕引荐先生,何苦参加笔试,受此劳累呢?”<br />
司马徽笑道:“陛下刚到鄴城不久,新定规矩,老夫不好厚顏请陛下破例。”<br />
刘协闻言笑了。<br />
“先生谦虚了,不知先生此来鄴城,觉得鄴城如今在朕的治理下如何?<br />
司马徽实话实说道:“诸事皆顺,耕田甚佳。”<br />
刘协闻言笑了:“多谢先生夸讚,正好聊到这里,朕想请教先生一事,先生精通经学,又熟諳农事,未知潁川那边的田,用的是縵田法还是代田法?”<br />
司马徽道:“縵田居多,代田法须开沟培垄,费工费力,潁川的农户多不愿为,不过老夫在阳翟的几亩薄田,试过代田法,旱年確实能保水。” 司马徽顿了顿,道:“某在进入鄴城之前,观南郊的区田,用的可是氾胜之的古法?”<br />
刘协眼睛一亮:“先生知区田法?”<br />
“氾胜之书,老夫读过,但未曾亲见,区田法一亩分十五町,水浇区內,粪施区內,不浪费在行道上,老夫一直以为此法只宜小面积试种,难以推广,今日见陛下將区田与屯庄联为一体,倒觉得这古法有了新用处。”<br />
刘协頷首:“区田法费工,单家独户很难推行,但屯庄有数万流民编队劳作,正好可以分町包干,各管各的区域。”<br />
司马徽讚嘆著点头:“陛下施政,多有灵便之法,因时势而定策,不但兴农,还解决了流民问题,確实高明。”<br />
隨后,一老一少將话题从区田延伸到縵田、代田与区田的优劣比较,从亩產量聊到施肥的时令,从水车的吃水深浅聊到漳水支渠的走向————<br />
司马徽发现,当今天子对农事的熟悉程度远超他的预期,不是泛泛而谈的“劝农桑”,而是能准確说出田法的亩產量、用工量,著实是个干实事的皇帝!<br />
聊了小半个时辰,刘协忽然停住。<br />
他长舒口气,望著窗外那片阴沉的天空,沉默了一会儿,方才再度开口:“先生,如今天下大乱,官学荒废,私学凋零,潁川本是经学重镇,如今还能开馆授徒的,还有几家?”<br />
司马徽的手指在竹杖上轻轻摩挲著,没有立刻回答。<br />
潁川荀氏、钟氏、陈氏,当年皆以家学闻名,如今那些留在潁川的儒生,有的死於战乱,有的避居深山,有的闭门不出————<br />
“潁川四姓,昔年各有家学,子弟数百,如今还能在治所阳翟开馆的,不过三五家,其余各郡,就更不必说了。”<br />
“三五家?”<br />
刘协皱眉,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整个阳翟,只剩三五家,整个颖川,怕也是不復当年了。”<br />
司马徽点了点头,转头看向窗外,双眸暗淡,表情木訥,似乎是骤然间失落了。<br />
刘协似乎没看见司马徽的表情,他只是抱著双臂,自顾自地道:“冀州自袁绍主政以来,重武轻文,官学亦多有荒废,并州更不必说,郡学早已名存实亡。”<br />
刘协站起身,在厅堂之中转了几圈,然后看著司马徽。<br />
“先生,朕从黑山起兵时,麾下不过一支贼寇之军,如今朕有兵有將,有地有粮,但朕一直缺一样东西————朕缺读书的地方,朕辖下九郡,官学府库里的简牘多已被烧光、抄光。”<br />
“朕是天子,是马上皇帝,屯田养兵,求贤纳士,朕一直都在做,但那都是手段,不是目的!朕若真有天下,定要恢復雒阳太学,兴復各郡官学,甚至是县学!”<br />
司马徽沉默了很长时间,手指在竹杖上轻轻摩挲著,过了许久,方才开口:“陛下要恢復官学,这比屯田难得多,诸侯之中,除刘表之外,无一人愿做此事————袁绍、曹操割据一方,皆不急於兴学,非是不知教化之重,实乃乱世之中,屯田可富国、养兵、安流民,豪强百姓皆能得利,唯独官学耗財耗力、难见近功,无寸利可图,是以群雄皆弃之不顾————陛下要办官学,要人,要简牌,要馆舍,要每月拨给粟米————这笔帐,陛下算过吗?”<br />
“朕不需要算。”<br />
刘协的声音很沉:“官学不是买卖,是根基!朕今日在章程上多让诸豪一分利,將来可以从赋税里补回来,但人才若是荒废了,这笔帐,朕算过————不是能用粟米算的,是用几代人算的。”<br />
司马徽拄杖站了起来,目光炯炯!<br />
此时此刻,他知道自己走不了了。<br />
其实他的本意,並不是想在鄴城待太久,见过皇帝后,他本想去并州避居的。<br />
可如今,他却在这里听见了此生最难以拒绝的一番话。<br />
“陛下这鄴城,可有老朽能做的事?”<br />
“先生若愿出仕,朕自当虚位以待,然朕知先生不喜案牘之劳,便不强求。”<br />
刘协走到司马徽面前,“朕想问先生————愿不愿替朕,把官学的底子搭起来?”<br />
司马徽嘆道:“老夫很想帮助陛下,怎奈年岁渐高,精力有限。” “朕无需先生日夜操劳,朕只要先生替朕做三件事,其一,擬定官学章程,开设哪些科目,延聘哪些经师,其二,亲自在鄴城讲授《左氏春秋》,这门经不能断,朕帐下贤能虽多,然深通《左氏》,可坐馆授徒,接续经学正统之人,至今寥寥无几,其三,替朕留意,先生的学生和好友之中,有哪些是可造之才,官学需要经师,各郡都需要,朕找不到那么多好的经师,先生在这方面的人脉,比朕广。”<br />
司马徽沉默了很久,然后缓缓躬下身去:“老夫愿为陛下试办此事,然老夫也有一个条件。”<br />
“先生请讲。”<br />
“老朽有一请,愿於城外区田之侧立学,令学子农忙躬耕田地,农閒诵读经籍,半耕半读,经义与农桑並举,方合乱世安身立命之本。”<br />
刘协闻言愣了一下,隨后笑道:“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