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彬是犹豫了好几天才去的。<br />
那些天他总想着孔暮汐那天晚上站在书房里红着眼眶的样子,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硌着。<br />
他不喜欢她那种太过炽烈的感情,可那天晚上她蹲在地上、把脸埋进膝盖里的背影,在他脑子里反复晃,晃得他睡不安稳。<br />
他觉得自己应该说清楚。<br />
不只是为了俞敏珠,也是为了他自己。<br />
孔家公寓的门铃响了两声,来开门的是孔暮汐本人。<br />
她穿了一件宽松的白色家居衫,头发松松地绾着,没有化妆,脸上带着一丝刚睡醒的倦意。<br />
看见门口站着的是尤彬,她整个人明显怔了一下,眼底先是亮了一瞬,随即又黯淡下来,像一颗火星子溅到水里。<br />
你……怎么来了?她的声音有点干,侧身让他进来。<br />
尤彬换了鞋走进客厅,站在沙发旁边,没有坐。<br />
他抿了抿嘴,开口的时候尽量让语气平和一些:我来跟你说一声,以后别去找俞敏珠了。<br />
孔暮汐站在他面前,原本还带着一丝期待的眼神慢慢沉了下去,沉到看不见底。<br />
她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嘴角动了动,扯出一个勉强到近乎破碎的笑:你来找我,就是为了跟我说这个?<br />
尤彬避开了她的目光,声音低了些:我不是来怪你。我就是觉得……这件事跟她没关系,你别再——<br />
话没说完,孔暮汐忽然往前扑了过来。<br />
她的手臂环住了他的腰,整个人撞进他怀里,脸颊埋在他胸口,肩膀一抽一抽的。<br />
尤彬被这突如其来的一下搞得全身僵硬,低头看见她发顶微微颤着,掌心贴在他后背的衬衫上,滚烫的温度隔着布料传过来。<br />
她抬起头来的时候,满脸都是泪。<br />
睫毛湿成一缕一缕的,眼睛红得像被水泡过,泪水顺着脸颊滑下来,挂在下巴上摇摇欲坠。<br />
她就这么仰着脸看他,嘴唇抖着,声音又哑又碎:为什么……为什么那个人不能是我呢?我到底哪里做得不够好?我从小就在你身边,你喜欢的我都记着,你不喜欢的我都避开。我连说话都不敢大声,怕你觉得我烦。可你为什么……为什么就是不肯看我一眼?<br />
尤彬整个人僵在那里,喉头发紧。<br />
他想推开她,可是掌心碰到她肩头的时候,那些滚烫的眼泪已经浸湿了他胸口的衬衫,一片湿润的温热。<br />
他的手指停在半空中,没有推出去。<br />
你很好,他开口,声音有些涩,这种事不是我能决定的……我已经有女朋友了,孔暮汐,我们——<br />
孔暮汐的手臂收得更紧了,几乎要把自己嵌进他身体里。<br />
她仰着脸,泪眼朦胧地看着他,忽然低声说了一句:那我不做你女朋友。我做你的小三好不好?<br />
尤彬瞳孔猛地一缩,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怔住:你说什么傻话——<br />
我没有开玩笑。孔暮汐的眼泪还在流,但语气认真得可怕,一字一句的,像是从胸腔深处挖出来的,你要她做女朋友,可以。我只要你分一点点给我就行。我保证不打扰你们,你什么时候想见我我就什么时候出现,你不想见我就躲得远远的。我不争不抢,我只要你偶尔——<br />
孔暮汐!尤彬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被什么东西烫到的慌乱,你别这样。你——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br />
孔暮汐看着他,眼底那层水光底下是实实在在的、滚烫的、掏空了自己也要往他跟前塞的感情。<br />
她忽然拉过他的手,按在自己的胸口上。<br />
薄薄的家居衫底下,柔软温热的弧线贴着他的掌心,心跳隔着皮肉一下一下地撞过来,快而急促。<br />
俞敏珠能给你的,我都能给你。她盯着他的眼睛,眼泪还挂在睫毛上,声音哑着,却带着一种豁出去不管不顾的执拗,她能给你的,我能给更多。你试试看,好不好?<br />
尤彬的手像被烫到一样猛地抽了回来。<br />
他连着往后退了两步,后背撞上墙,呼吸乱得不成样子。<br />
他看着面前那个满脸泪痕、衣裳凌乱、近乎癫狂地把自己捧到他面前的女人,脑子里嗡嗡作响。<br />
胸口那团被眼泪浸湿的布料贴着皮肤,凉意一点一点渗进去。<br />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像堵了一团棉花,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