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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6章 洗髓<br />
今天不说完这月饼大抵也是做不完了, 赵通轻叹,“我和大师傅一起,做了他好几年的学徒, 说是大师傅,其实像父子一样。那些年又是战火又是饥荒, 大师傅给了我一口饭吃,我就一直跟着他, 一直给她打下手。再后来我同他失散……”<br />
赵通神色略微有些落寞, 也沉声道,“如果当时不是同大师傅失散, 我也不用做这什么狗屁罗刹盟的盟主。”<br />
罗刹盟就这么成狗屁罗刹盟了?<br />
不大好吧……<br />
虽然但是, 王苏墨适当提醒。<br />
没料得赵通竟会全然不客气,“它不是狗屁是什么?”<br />
王苏墨:“……”<br />
王苏墨联想了许多, 然后百思不得其解,“罗刹盟离开的盟友这么说,也倒没事,你作为罗刹盟盟主这么吐槽, 是不是有点过了?”<br />
就像如果有一天他和小白离开八珍楼吐槽她八卦,那是人之常情;但她一直吐槽八珍楼就有点奇奇怪怪了。<br />
赵通看她, 语气倒也纳闷,“正道人士不都对罗刹盟恨之入骨吗?”<br />
王苏墨笑,“我们八珍楼就一江湖移动餐馆,还不到站队这一步。”<br />
赵通平静,“那它也是狗屁。”<br />
王苏墨:(⊙o⊙)…<br />
这里面有故事!<br />
“后来, 你有找到大师傅吗?”王苏墨赶紧跳过这段。<br />
赵通摇头,“没有,那个时候兵荒马乱, 走散的,可能一辈子都找不到了……”<br />
王苏墨忽然从这句话里听到了伤感。<br />
无论是武林正道,还是大魔头,好像在世道面前都微不足道……<br />
“那你后来怎么就入了罗刹盟?”<br />
毕竟,厨子和罗刹盟还是相距很远的。<br />
而且,一个杀鱼熟练的厨子学徒,是怎么一步步做到罗刹盟盟主的?<br />
这其中的精彩程度可不比当年贺老庄主一把青云剑单挑逍遥门逊色……<br />
至少,这些年看热闹的经验是这么告诉王苏墨的。<br />
“我同大师傅走散,那时候只有十来岁,除了做厨子学徒,宰鱼杀鸡杀羊做饭之外,什么都不会。但那样的年生,不少人食不果腹,逃荒奔走,没有了大师傅,别人看我这样的年纪也不会留我。我当时跟着逃荒的百姓在路上漫无目的走了很久,直到遇到我师父……”<br />
很可能,他后来这个师父才是领他进入江湖武林的人。<br />
但王苏墨如果没有听错和看错,赵通提起他师父的时候,不说德元,甚至,都没有提起他大师傅时那么自然和亲厚。<br />
甚至,好像还有恨意在?<br />
这一段赵通好像并不愿意多提,直接简单的语气里带了十分的不喜欢,“他不是什么好人,我从十岁开始跟着他,我自然也不是什么好人。”<br />
王苏墨愣了愣,见他好像不大想多提其中的细节,她也不多问这其间发生的事。<br />
但上次在青云山庄见过贺淮安和贺凌云之后,她其实对天赋和多大年纪开始习武这件事有了稍许的认识。<br />
譬如,赵通是十岁才遇见他后来的师父的,在此之前,他一直都和大师傅在一起,学的是厨艺。<br />
就算厨艺的基本功里也包含了宰鱼杀鸡,但这和学武之间的差距还是很大的。<br />
就算赵通从十岁真正开始学武,但这个年纪,根骨已经算开化很晚,除非是像贺凌云和取老爷子这样根骨奇特的武学天才,否则就算是贺老庄主这样厉害的人,错过了合适的启蒙时间,也很难在武学上有所建树。<br />
但赵通凭借一把宰鱼刀横扫武林,稳坐罗刹盟盟主之位。<br />
虽然,他本人愿不愿意是另一说……<br />
但客观上说,赵通和贺淮安的情况差不多一样,赵通不比贺淮安当时面临的情况好多少。<br />
贺淮安背后还有贺老庄主,霍庄主和整个青云山庄的扶持,而且,贺淮安还是一个极其勤奋,包括为人处世都恰到好处的人。<br />
除非赵通真的是武学天才,否则赵通不应当能超过贺淮安这么多。<br />
当然,也说不好赵通就是武学造诣上有天赋,但天赋这样的事可遇不可求……<br />
于是,王苏墨没有再问他后来师父和罗刹盟相关的事,只是说起在青云山庄见到贺淮安,贺淮安也是十岁之后才开始接触青云山庄内功心法和剑法的,但是好像全然不曾入门;为什么他却可以?可是天赋异禀?<br />
赵通看了看她。<br />
若是放在从前,他一定不会搭理王苏墨。<br />
但是在八珍楼,莫名有种归属感和信赖感,他自己没察觉缘由,但是王苏墨问,他会说。<br />
他很少和人分享自己从前的经历,包括宰鱼刀这一段。<br />
但一顿月饼的功夫,不知不觉就全都告诉王苏墨了,他也不知道缘由。<br />
兴许,和王苏墨说话没有压力。<br />
甚至,没有和老秃驴在一处的压力。<br />
她只是爱看热闹,听热闹……<br />
赵通冷声,“有一类人,极富武学天赋,即便学武的时间晚,但胜在根骨奇特,即便晚,他们的成就也远在普通人之上。”<br />
“那,还有一类人呢?”王苏墨差不多能举一反三知道“一类人”对应的是还有一类人。<br />
果然,赵通沉声。“还有一类人,他们的根骨并不奇特,也没有武学天赋,甚至,也不喜欢江湖武林的打打杀杀和谁争第一,哪个门派是武林第一大派。但他们身边有这样一个疯子,会用你所有见过的和没见过的,能想到和没想到的药材与瑰宝给你洗髓。”<br />
洗髓?<br />
这个说法王苏墨并非第一次听,但这和说书生口中的虽然天马行空,但至少还和现实有些挂钩,哪怕是添油加醋版本,但也有真实出处。<br />
但“洗髓”这类就不同,这类只存在于几乎没有现实根据,而只是武林传闻的说书片段里。<br />
供人猎奇用。<br />
真正的江湖中,很少有人会相信洗髓这一说。<br />
但旁人会,赵通却根本不像会说谎话的模样,而且,从他的语气来看,甚至对他后来的师父厌恶,不大会像编造“洗髓”这样都快到“大罗金仙”程度的谎言上。<br />
准确的说,这事儿从旁人口中说出来,譬如白岑口中说出来,她都会觉得狗屁不通。<br />
但这件事从赵通口中说出来,她虽然觉得不可思议,但好家伙,她好像真的有些相信了……<br />
“你师父真的给你洗髓了?这么说,武林中还真有能给人洗髓的方法,而不是什么武侠话本子,或者江湖志怪录之类的!”王苏墨激动。<br />
赵通眉头略微皱了皱,他没想到王苏墨会这么说。<br />
又或者,他根本没想过王苏墨会信。<br />
但王苏墨会这么问,至少是有几分信了。<br />
他当初告诉老秃驴的时候,老秃驴足足花了一个月的时间才连哄带骗说自己信了,其实,狗屁!<br />
想到这里他就来气!<br />
“诶,快说来听听!”当这一句从王苏墨口中说出来,赵通突然想通了,王苏墨会信,是因为她愿意相信,因为她喜欢看一切热闹,所以相信就意味着有更多热闹可以看和听。<br />
王苏墨已经一幅“嗷嗷待哺”的神色!<br />
赵通头大:“……”<br />
王苏墨怼了怼他胳膊,“快快快!哪有说一半就停的!这样会一天都吃不下饭惦记的!”<br />
赵通:【你也可以不惦记的!】<br />
但赵通还是沉声,“是,我以前也是不信的,直到师父真的在我身上用了脱胎换骨洗髓法,我变成了另一个人……”<br />
另一个人?!<br />
王苏墨眨了眨眼,诧异看她,是她理解的那个意思吗?<br />
赵通垂眸,沉声里藏着厌恶,“字面上的意思,另一个人。”<br />
王苏墨伸手捂住嘴角,说不出的诧异,难以用语言形容,但是,这……<br />
赵通继续道,“洗髓之法若是容易,只要家中家缠万贯,能觅得药材和瑰宝就能洗髓,这江湖中早就比比皆是洗髓之人了……”<br />
赵通目光里还透着回忆那时的寒意,“我从未想过涉足江湖,也从未想过做武林第一,我只是因为好心救了一个濒死的老头,后来才发现他是一个疯子。他说救命之恩当涌泉相报,要收我做徒弟,要让我称霸武林。但我只想做一个厨子,他就按着我跪下给他磕头,逼我每日服下那些让人痛不欲生的药材和瑰宝……”<br />
赵通捏紧双手,王苏墨甚至能听到他骨节咯咯作响的声音,不禁跟着打了一个寒颤。<br />
而赵通继续道,“洗髓哪有那么容易,让一个人彻底脱胎换骨,就等于完全杀死以前的那个人,而且是一天天用剧毒药死。”<br />
王苏墨再次伸手捂住嘴角。<br />
赵通也皱紧眉头,目光中充满了恨意,“筋脉和骨骼会换,皮肤和面容会发生改变,甚至身高和长相都会变,变成一个完全不一样的人。我是赵通,但已经不是以前的赵通。以前的赵通是会跟在大师傅身后,因为得了一把宰鱼刀乐得大笑几日的小胖子;而现在的赵通,是一个只会冷脸,甚至感觉不到自己笑容的大魔头。”<br />
王苏墨怔住。<br />
赵通看向她,一字一句道,“你不害怕吗?!”<br />
“啊!!!!”王苏墨撒腿就跑。<br />
赵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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