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9章 宽进严出<br />
黄昏前后, 八匹马拉着的八珍楼终于快到山河镇。<br />
按照以往的经验,但凡临近山河镇这样的重镇,王苏墨和老爷子都会留一人守着马车, 另一个人则会先去前面的镇子打探情况后再商议马车要不要进城镇。<br />
像鲤鱼镇和湖镇这些地方就不用,但山河镇是这附近唯一的一处重镇。<br />
重镇就意味着驻军多。<br />
驻军多的地方, 形势总会相对复杂。<br />
尤其是这几年。<br />
八珍楼行走江湖,不仅要同江湖人士打交道, 多多少少也会同路过的城镇的衙门和驻军有交集。<br />
八珍楼无论升不升起都太过招摇, 是显眼包。<br />
局势平稳的时候还好,在城中歇下并无大碍;但如果遇到形势紧张, 不要说城中, 就算是附近的野郊都不算安全。<br />
遇到这种情况,老爷子一般都会直接驾着马车绕路, 或者连夜避开,以防万一被困在城中。<br />
小心驶得万年船,带着八珍楼更是。<br />
照说昨晚赵通已经趁夜色去过山河镇了,确实没见到紧张氛围。<br />
可山河镇这样的地方, 一定有驻军。<br />
这年生不太平,谨慎起见, 王苏墨还是召集几人先商议。<br />
她是倾向于去山河镇的。<br />
上次的食盒就是她同老爷子去山河镇的时候买的,这次再去,一来是可以打听他们的食盒是在哪里做的;就算暂时打探不出来,也可以买酒楼现成的讲究。<br />
反正她是觉得新鲜,而且现在人手确实比以前充足了, 她想试试。<br />
但她还是如实道,“赵大哥昨晚才去过山河镇,照说是安全的。但根据我同老爷子确实之前遇到过一次意外, 昨日去镇子的时候还好好的,第二日还想再囤些食材的,所有往来的商旅和马车都被扣留在了镇子里。”<br />
白岑和赵通都不免惊讶!<br />
难怪王苏墨和老爷子都这般谨慎。<br />
都是有出处的……<br />
老爷子双手环臂,应该也是想起那时候的事,还有些不怎么高兴的模样在里面,沉声道,“虽然八珍楼在江湖中小有名气,遇到武林人士也可以讲道理,但如果经过重镇,里面都是朝廷的人和驻军,讲不了江湖规矩,也没人同你讲道理!”<br />
老爷子说得丧气,也应当还觉得晦气在。<br />
老爷子原本就对如今的朝廷和驻军映像不好,再加上之前刘恨水唠叨的那一出,更加深了他脑海中的印象。<br />
江湖险恶,但比起朝堂和军中的波澜诡橘,也算小巫见大巫。<br />
武林人士还可以掰扯,但如果是朝廷和驻军,恐怕连声音都会被淹没。<br />
他是宁肯不去的!<br />
但丫头如果想去,去还是能去,但一定得先打探清楚了。<br />
这么大个八珍楼,武林人士是觉得稀奇,也维护,但危险的时候也是真危险。<br />
老贺在兴许还好,青云山庄名声在外,旁人多多少少都听过。<br />
再加上老贺的侄孙子(贺淮安)有些手段,搭上了军中的生意,军中的金疮药有一部分都是青云山庄供给的,军中多多少少有些人脉在。<br />
老贺自己就是免死金牌!<br />
同老贺相比,江湖中多喜欢称他为老怪物,但老贺就是德高望重。<br />
八字端端正正在那儿写着,江湖之外也有不少仰慕之人。<br />
但老贺不在……<br />
取老爷子是要对一马车人的安稳负责。<br />
王苏墨也接着说,上次她和老爷子被困城中,幸好是遇见当时的城守夫人早先曾是江湖人士,多多少少知道些八珍楼,也天生对八珍楼带了滤镜。<br />
城守又惧内。<br />
再加上她的一顿饭让生了一场病,没有多少胃口的城守家小公子接连几日都吃了不少东西,食欲渐渐好起来,城守和城守夫人对她心生感激,这才顶了压力,偷偷将他们和八珍楼放出了城。<br />
也是侥幸,但行走江湖,不可能回回都这般侥幸。<br />
自此事之后,她和老爷子就长了教训。<br />
无论是前一晚才去过,还是晨间曾来过,只要超过了半日,都马虎不得……<br />
听王苏墨说完,赵通和白岑多多少少知道这其中的来龙去脉了。<br />
白岑环臂颔首。<br />
到底能驾着八珍楼走这么远,确实胆大心细!<br />
他之前也小心翼翼,到处东躲西藏,但他的目标没有八珍楼那么大。<br />
八珍楼有八珍楼的好处,但显眼也是真显眼……<br />
白岑不说话了。<br />
王苏墨继续问,“对了,赵大哥,你昨晚去山河镇的时候可还有见过别的异样之处?你的去的时候已经是晚上,有没有店铺门口还有人在排队,或者某处的人扎堆,或者抢什么东西之类?”<br />
赵通简单想了想,刚准备开口,老爷子也补了句,“还有城门口和城中的告示栏有没有说起城中近来的大事要事?什么官员或者军中将领前来履职?赋税有可有调整之类?”<br />
赵通皱眉。<br />
老爷子说得笼统,是因为老爷子很清楚其中道道,但赵通未必,王苏墨解释,“新官上任三把火,若是有新官员和将领前来履职,就免不得要先烧三把火。要么这城中真有火可烧,若是没有,那就得自己先放火……”<br />
王苏墨意味深长道,“旁的不好动,城中来个江洋大盗,采花大盗,或者混入奸细,惹了众怒的地痞流氓之类的,有这些就有了噱头和借口。既然要大干一番,干出政绩,免不得折腾十天半个月。就算是无中生有的各种大盗,兴许他都出去了,你还没出去……”<br />
白岑和赵通都瞪大眼睛,一幅后知后觉,但又茅塞顿开的表情。<br />
白岑凑近,悄声道,“东家,你怎么这么懂?”<br />
王苏墨也悄声,“踩过坑……”<br />
白岑“啧啧”轻叹了几声,“那也算逢凶化吉了。”<br />
王苏墨也轻叹,“有钱能使鬼推磨……”<br />
白岑和赵通都听懂了:-_-||<br />
“但也不是每次都能遇到想推磨的鬼。”王苏墨如实道,“我和老爷子,一个姑娘家,一个老人家,人畜无害,但如果加上你们两个~”<br />
白岑和赵通:→_→<br />
白岑和赵通再次都听懂了……<br />
“丫头没说错,你仔细想想。”老爷子朝赵通叮嘱了声。<br />
以往都是他去打探的多,王苏墨留在马车中。<br />
老爷子对这些有心得。<br />
而且,行走江湖多年,老爷子懂得趋利避开。<br />
赵通虽然是罗刹盟的盟主,但从这几日的接触来看,赵通自己并不怎么在意罗刹盟,虽然还没来得及问清楚背后的缘由,但先前他一直同德元在一起。<br />
德元不知道扮了多久的断腿,但赵通不可能长时间留下德元一个人,自己在城镇里呆太久。<br />
赵通如果不想那么容易被发现,一定不会在城镇长时间露面,尤其是山河镇这类的重镇。<br />
所以,赵通未必有这样的警觉和意识。<br />
老爷子必须要提醒一声。<br />
赵通原本很确信他昨晚去山河镇的时候,镇子里很平静,也很安稳,但听老爷子和王苏墨这么一说,赵通忽然也迟疑,也冷静下来。<br />
他要先在记忆中仔细搜寻一遍,看看是否有错过老爷子说的这些。<br />
旁人同赵通相处的时间虽然不算长,但一个人的性格多多少少会有些外露。<br />
比如赵通不苟言笑,也不怎么喜欢主动说话,但从他昨晚提前去山河镇,还有今日一早就等着做副厨的活儿来看,他是如果做事情就一定极其专注,也认真的人。<br />
要严苛说,赵通可能比白岑和老爷子自己的定力都要大。<br />
老爷子提醒他仔细想想,别露过细节,赵通真的伸手握拳抵在唇边,暗着眸子仔细思量着。<br />
他昨晚是同王苏墨聊完就走了,昨晚落脚的地方到山河镇骑快马要一个多时辰,八珍楼则是两个多三个时辰。<br />
他当时到山河镇差不多是子时。<br />
很多城镇都没有宵禁。<br />
所以他出入时,有城守士兵例行公事询问了大半夜进城做什么,他敷衍了一句找人,留宿,城门口就放他进去了。<br />
他也没觉得有什么。<br />
路上除了见到零星的巡逻士兵,也没有任何特别之处。<br />
至于老爷子和王苏墨说的排队,抢购之类,他没看见,不代表没有,但布告栏之类的他确实也没特别去留意。<br />
但是……<br />
赵通沉声,“我想起一件事。”<br />
王苏墨,老爷子和白岑都看向他。<br />
赵通第一次被同行的三张大脸外加三双眼睛这么认真看着,一时有些不习惯,但也尽量适应,“这趟去山河镇什么都正常,没什么不正常,但就是太过正常了。”<br />
其余三个人:“……”<br />
可能罗刹盟的交流方式和交流风格与其他武林门派不大一样。<br />
赵通意识到他们可能没听懂,赵通握拳轻咳两声,继续道,“我的意思好似,所有的地方都太过太平宁静了,总觉得哪里怪怪的,但说不出来。”<br />
三个人都会意松了口气。<br />
那还是能交流的。<br />
赵通试着不看他们,看着地上说流畅些,“山河镇没有宵禁,我进去的时候,城门口简单问了两句就放行了;但是我出城的时候,例行公事一般问了我比进城要多的多的问题,但那些问题不大像例行公事的问题。”<br />
“那就是在演例行公事,怕被人看出来,所以特意用了例行公事的语气……”王苏墨抛砖引玉。<br />
白岑环臂,口中轻叹,“不对!出城先且不论是不是繁琐,但半夜入城肯定是要盘问很多,不会入城放得这么松,出城却卡这么紧,除非……”<br />
白岑率先反应过来,“宽进严出!他们在找(抓)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