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75章 菜根儿<br />
“朱翁。”王苏墨一行人在关城南门外见到了朱翁。<br />
朱翁身边跟着的是菜根儿, 王苏墨有印象。<br />
菜根儿瞄了眼马车,翁老爷子在马车内,故而只看到赵通在。菜根儿没说什么, 但眼神中略微有些担心和失望。<br />
“王姑娘。”朱翁上前,拱手行礼。<br />
“取老爷子不方便, 我同赵大哥一道来的。”王苏墨言简意赅。<br />
朱翁会意了。<br />
这就是罗刹盟的盟主赵通,但穿云断山手取关取老爷子未至。<br />
取老爷子同昆仑派的瓜葛, 江湖中或多或少都听过, 应当是权衡之后,选择了避让。他也是拒绝了溯金一脉的邀请, 所以能理解。<br />
这一趟取老爷子和赵盟主都来自然更好, 但如果是赵盟主,应当也够了。<br />
朱翁和菜根儿朝赵通拱手执礼。<br />
赵通本就性子冰冷的一个人, 若不是王苏墨在一旁,都不会颔首回礼。<br />
“白公子没一道?”朱翁问起。<br />
“他没来,朱翁,先进城吧。”王苏墨还在担心老爷子这处, 虽然老爷子同白岑在一处应当没什么大碍,但很少见老爷子这样。<br />
“走吧。”朱翁做了相请的姿势。<br />
关城这处城门口放得很松, 一边说话一边入内也没有人盘查,同之前山河镇全然不同。<br />
赵通驾着马车走在他们前方,王苏墨同朱翁说起:“先找地方放下马车。”<br />
王苏墨没提翁老的事。<br />
路上翁老就说起,他在关城随意逛逛,不用同旁人说起他的事, 而且,他稍后远远确认下周围的情况,小心为妙。<br />
王苏墨说完, 朱翁点头。<br />
菜根儿多看了王苏墨一眼,赵通已经挑了最近的地方将马车寄存,然后下车同王苏墨,还有朱翁,菜根儿一起。<br />
马车停在一个档口前,赵通付了不少银子,对方连马车内看都没看一样。<br />
翁和在马车中,稍微撩起车窗上的一角朝外看了看,能看到王苏墨几人身影。<br />
总和这帮江湖门派打交道,翁和有自己的心得。<br />
防人之心不可无。<br />
马车内有机关,他打开机关,马车底分开,他沿着马车底离开,从另一个方向绕了过去。<br />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br />
朱翁和王苏墨,赵通走在一处,应该在商议之后的事。<br />
走在三人身后,那个叫菜根的,几次东张西望,尤其是向后看了看,不知道在找什么。<br />
翁和心中轻叹:又不是一个消停的事儿。<br />
很快,几人在一家赌坊门口停下。<br />
之前王苏墨就说起过,老刘的儿子被带走,朱翁就用的赌坊搪塞过去。<br />
这天下的买卖委实不少,说乡绅恶霸也有人信,朱翁会张口就来一个赌坊,应该是大隐隐于市,溯金一脉在关城附近的据点就是一个赌坊做的样子。<br />
狡兔三窟,这样的事情他熟悉。<br />
很快,王苏墨和赵通同朱翁一道进了赌坊,那个叫菜根儿的留在门口。<br />
到赌坊的路上,菜根儿不时就东张西望,不知道在找什么;反倒是王苏墨几人进赌坊后,他反倒松了口气一般,不到处看了。<br />
这种地方,不应该更好奇,或者更担心吗?<br />
翁和在赌坊斜对面的面摊坐下,点了一碗阳春面,人进去一时半刻出不来,他顺道要了些酱肉吃,还要一壶小酒。<br />
天下间没有不热闹的赌坊。<br />
明知道十赌九输,但每个人进赌坊的人都觉得自己是那十人中的最后一人。<br />
赢了的想再赢;输了的想回本;借了贷的想翻本!<br />
进了赌场的人,没几个能安稳“出来”的,无非是换个地方再堵,一直到家破人亡,卖儿卖女。<br />
他是不喜欢赌场这样的地方,但赌坊的税重,天下初定,不少地方的官员还要仰仗赌场这枚摇钱树。<br />
他虽不强求海晏河清,但到底同这朝中的浑浊不可一处。<br />
镇湖司反倒是处清闲的地方。<br />
江湖只是尔虞我诈,但朝中看尽天下百态……<br />
阳春面上来,翁和不慌不忙夹着吃面,余光盯着在赌场门口站着的菜根儿,既没离开,也没太多担心。<br />
这爷孙俩有些意思~<br />
不多会儿,酱牛肉上了,翁和筷子夹了一片放嘴里吃得很香,再喝上了一口小酒,这趟来得值了。<br />
周遭也有人留意到他的,但他确实就像一个出来吃面,喝酒,吃酱牛肉的老头——因为确实吃得香。<br />
约莫一刻钟过去,翁和换老板娘再来一叠酱牛肉,又问有没有花生。<br />
老板年端了来。<br />
他道了声谢,应该也差不多时候了。<br />
这次再抬头,果然见菜根儿从之前呆在赌场门口,到四下张望了一回,然后似是看到了什么,径直离开了赌场周围。<br />
果然,还是来了。<br />
翁和一口闷了杯子里剩下的那口酒。<br />
正好一叠酱牛肉也吃完,花生米剩了小半碟,他顺手揣进兜里,远远跟了上去。<br />
关城他不算熟悉,不敢跟得太近。<br />
这小子他刚开始就见他不对劲。<br />
他同朱翁说是爷孙,但不见有爷孙的亲近,更像是,合作关系。<br />
但看着朱翁对王苏墨并无恶意。<br />
朱翁这一趟让老取和赵通出面,做了不少顺水人情。<br />
菜根儿这处应该也是顺水人情。<br />
有意思,一个小小的刘村,牛鬼蛇神还真不少!<br />
接连绕了好几处街巷,对方好像发现他的踪迹,忽然驻足停下来,应当是警觉了。<br />
翁和也停下来,寻了一处遮挡地方躲避。<br />
菜根儿不往前走了,而是往他的方向找了过来。<br />
眼看着就要走近,翁和从兜里拿出两枚花生,朝着相反的方向弹出去。<br />
这两枚花生极有力道,当即落在一户人家苑中,叮咣两声,砸到了什么东西。<br />
果然,菜根儿的注意力被吸引了过去,没往前来。<br />
但临近那处苑子,大概又迟疑了片刻,还是没有追下去,反倒是趁着对方躲开的时间溜走。<br />
翁和就是要他觉得自己躲开了,菜根儿这次一心想着赶紧走,不像之前那么警觉,翁和远远跟上反而比之前容易。<br />
终于,菜根儿潜入了一户人家,翁和等了稍许,但清楚听到揭盖声。<br />
翁和也跟着潜入,是一处普通人家的苑子,周围的东西不像被人动过,“揭盖儿”声是从哪里发出的?<br />
很快,翁和看到了苑中的那口水缸。<br />
是这里。<br />
翁和上前,随手揭开水缸的盖子,果然是空的,水缸下面有一条密道。<br />
嚯!<br />
翁和想起王苏墨说起的,朱翁之前就是黄金门溯金一脉的人,以挖掘地道见长。<br />
刚巧不巧,这里也是一处地道。<br />
放下水缸的盖子,翁和并不着急,如果他推断的没错,这里应该有很多土。<br />
推开柴房,不少柴火堆盖着,他扒开,果然是堆的土。<br />
从柴房出来,推开屋门,好家伙,几间屋子近乎都堆满了,这么大的工程量,没少花功夫。<br />
而且,刚才九曲十八弯,走了很多路,但其实绕来绕去,应该就在刚才那间赌场的直线上。<br />
所以,如果他没猜错的话,刚才那个水缸下面的密道,就是通往刚才那间赌场的。<br />
明修栈道,暗度陈仓。<br />
醉翁之意在这里。<br />
难怪想让老取和赵通一道去赌场,他要吸引的是对方的注意,只有对方的主意都全然在老取和赵通身上,这边才能更容易得手。<br />
那个叫菜根儿的人,身形比普通人瘦弱,所以水缸下的密道他可以轻松通过,其他,包括朱翁的体型都未必。<br />
有趣!<br />
翁和双手环臂,这件事越来越有趣了。<br />
溯金一脉要下墓,每个人都要有保命的本事,朱翁说他擅长密道,确实,也带王苏墨他们去看了密道。<br />
但回过头来仔细想想,为什么要特意带王苏墨和白岑走一遭?<br />
只能有一个目的——让王苏墨和白岑相信,刘村下的那个密道就是他挖的,以此相信他就是溯金一脉已经金盆洗手的人。<br />
但是,这些都是朱翁一家之言。<br />
密道就在刘村中,谁说自己挖的都可以。<br />
但王苏墨和白岑跟着朱翁走了这么一遭,处处所见都是朱翁提及的,所以两人根本没有怀疑。<br />
看着眼前这个水缸,翁和不由笑了。<br />
溯金一脉是真的,刘村地底下的密道也是真的,但也许,挖这些密道的人未必就是朱翁,是刚才那个身形瘦弱的菜根儿呢?<br />
那便说得通了!<br />
溯金一脉,的确需要有会挖地道的人,但会挖地道的人,如果身形瘦弱,就会事半功倍,也能在更窄的地方极限逃生。<br />
有趣啊有趣!<br />
他如果没猜错,朱翁是一个传话筒,负责说;朱翁背后这个菜根儿的,才是真正溯金一脉金盆洗手的人。<br />
溯金一脉的规矩不是有一条,只要挖到的墓品级越高,他需要下墓的次数越少。<br />
那金盆洗手的,为何不能是像菜根儿一样年纪的人?<br />
溯金一脉如果真的发现新的大墓,七老八十的朱翁连跑都成问题,找他回去下墓对溯金有多少好处?<br />
但如果这个人是身手矫健,身形灵活的菜根儿呢?<br />
那就另当别论,而且也说得通了。<br />
菜根儿,这名字从一开始就是想好的。<br />
他倒真来了兴趣,看看这是唱得哪一出大戏?<br />
只是可惜了,老取不在,要错过一场大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