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2章<br />
虽然但是, 老爷子领着白岑和赵通二人回来的时间要比王苏墨预期得早。<br />
晌午还不到,三人就撵上了。<br />
也算是奇观,撵上的时候老爷子手里拿根树枝, 一幅又累又被气得不想说话的模样。<br />
赵通原本就能阴沉着脸一整日不说话,也面无表情。<br />
只有白岑一半轻叹, 一半被迫开口,“东家, 就是中途, 出了点小意外……”<br />
“多小一个点的意外?”王苏墨虽然认识白岑的时间不长,但白岑一定不是明知山河镇眼下正龙蛇混杂, 他还要特意去山河镇搅一通浑水的人。<br />
—— 白岑有事。<br />
白岑:“……”<br />
白岑眨了眨眼, 正思考着怎么组织语言。<br />
老爷子实在气不过,抢先, “他闲得没事儿,偷了人鹰门掌门的夜甲,鹰门在山河镇城门楼上放了一堆狗准备找他!亏得他腿脚快,也胆子大, 溜出来了!”<br />
王苏墨:(⊙o⊙)…<br />
白岑耸肩,“那狗是找人, 不是找我的。”<br />
王苏墨:“……”<br />
白岑更正,“那狗是朝廷让鹰门带来找要抓的人的,不是我,鹰门掌门身上的夜甲原本也不是他的,被偷了他也不敢声张, 更不敢让一群狗大张旗鼓去找我。等他山河镇那边忙完,狗都记不得味儿了,这夜甲的事儿, 天知地知,东家知,老爷子知,我知,赵大哥知,鹰门根本不会去找!这事儿没下文的……”<br />
“但八珍楼从来无人行鸡鸣狗盗之事!”老爷子打断。<br />
白岑愣住。<br />
老爷子火大,“别把你在江湖上那些乱七八糟的习气带到八珍楼来!今日是鹰门,明日是……”<br />
白岑打断,“那原本也不是苏无极的东西。”<br />
这还是白岑第一次打断老爷子说话。<br />
而且,语气异常平静,平静得有些让人意外。<br />
王苏墨和赵通都怔住,老爷子也僵在原处。<br />
白岑低头道,“那是我娘留给我的,行走江湖的时候被人偷走了,不知怎么辗转到了苏无极这里……那是我娘的遗物,我得取回来。对不住,日后不会这么冒失了……”<br />
白岑说完,缓缓撑手起身。<br />
老爷子想开口,但又欲言又止。<br />
赵通看向白岑背影,忽然想起回来的一路都在叽叽喳喳,还有被老爷子撵得上蹿下跳的白岑,赵通淡淡垂眸。<br />
等白岑回了马车,王苏墨也回过神来,轻声安慰老爷子道,“老爷子,他应该是想起他娘亲了。”<br />
赵通也看向王苏墨。<br />
取老爷子眼神里参杂了震惊,诧异,懊恼,愧疚,以及之前气还没全然消下去留了半截这些综合在一起的复杂情绪,一时难以舒缓。<br />
王苏墨宽慰,“老爷子,给他点时间。”<br />
虽然但是,老爷子也看向马车那处,眼中的情绪一点点退去。<br />
王苏墨接着道,“我晚点去看看他,别担心。”<br />
倒是王苏墨这句“别担心”戳中了老爷子。<br />
老爷子沉默点头。<br />
王苏墨又看向赵通,“那赵大哥,你那边呢?”<br />
离开一个话题最好的方式是开启另一个话题。<br />
赵通也从思绪中抽离出来,平静的声音淡淡道,“我同白岑约好了什么时辰在何处等,如果没见到他,我就入城去找他。”<br />
“山河镇不大,我告诉过他采买的地方,要找他也容易。白岑机敏,轻功也好,没什么要担心的,但时间一晃就过了约定的时辰。”<br />
“城门口那时已经不是宽进严出了,靠近黄昏的时候就开始见到老人家和年轻女子一道都会被扣下。到晚上,已经不允许人出城。我想此地不宜久留,也怕你们这处担心,就寻了之前等白岑时找的一处安稳地,越过城墙,偷偷进入。”<br />
“因为城门处不让人出城的消息传回城中,城中开始隐约有恐慌情绪,原本应该关门闭户的时辰,竟有不少人都在外面打探发生了什么事。也有人嗅到不对的意味,开始囤积日常的粮油,所以昨夜很晚城中都灯火通明。”<br />
“城中人一多,白岑就不好找。我一面到处留意白岑的下落,一面沿途打听城中的风声,也多多少少听到了些。这次要找的人,好像是朝中的要员。”<br />
王苏墨托腮,轻声叹道,“朝中要员?”<br />
犯了事那种?<br />
赵通颔首,“官阶,品级,都没有透露,但是听说是天子直接授意,所以没有人敢马虎。但兹事体大,在昨晚之前,还没有确切的定论,城中也只能留意着,昨晚才开始扣留人不让走。”<br />
老爷子看他,“这种事在大街都能随意打听的到?”<br />
赵通平静,“我逮了一个朝廷官员问话,然后想着吓唬他一下,但周围实在没什么东西可以吓唬了,正好鹰门一只训练过的苍鹰朝我俯冲过来……”<br />
苍鹰俯冲,那种力道普通高手都承受不住。<br />
赵通沉声,“它应当是看到了我抓住的人,来解救的。鹰门的人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也开始替朝廷做事了,我也好久没动过刀子了,就把那只朝我俯冲过来的鹰给杀了。”<br />
“我原本就想着吓唬那个朝廷官员一次,结果遇到这种麻烦,等我解决掉这个麻烦,那个朝廷官员整个人都吓懵了。我还没开口,他看到我转向他,就迫不及待开口,一五一十收敛不住,我想不想听的都听到了。”<br />
王苏墨:→_→<br />
老爷子:→_→<br />
赵通继续,“往北不能再走了,咱得往东避一避。”<br />
往东?<br />
王苏墨和老爷子都双手环臂看向赵通,人在一起待久了就会越来越像,至少,在赵通看来,老爷子和王苏墨环臂的动作已经到了神同步的地步,甚至,连表情和神色除去各自有特色的部分,都渐渐趋同。<br />
赵通忽然冷不丁想,会不会有一日他也是如此,忽然间一个不经意的动作里,都会带了八珍楼的痕迹。<br />
但眼下,赵通还需继续,“我将那朝廷官员打晕后,又将那只鹰处理了。宰鱼刀法独特,很容易被识破,怕日后不必要的麻烦,我伪装了别的门派刀法。暂时不会同宰鱼刀联系在一起,也不会给八珍楼添麻烦。”<br />
王苏墨想起在鲤鱼镇的时候,他宰鸡宰鱼宰鸭还很随性,也不怕被人知道。<br />
眼下会这般,确实是八珍楼的缘故。<br />
八珍楼走南闯北,总归会在江湖中同人遇到,多一事不如少一事。<br />
王苏墨托腮,“这些鹰不会在你身上嗅到同类的味道?”<br />
王苏墨想起之前好像听说书先生说起过,靠驯养动物立足江湖的门派很早之前也有过,其中有一段就是说这些驯养的动物之间是有感应的。<br />
如果赵通杀了其中一只,身上或刀上沾了鹰的血,应该会吸引其他的鹰来。<br />
果然,赵通颔首,“的确是有几只鹰盯上我了,我也忽然想起这一条,然后就在镇子里找了身衣裳换上,再将之前的衣裳丢掉。”<br />
“刀呢?”老爷子问。<br />
衣服可以扔,但他的宰鱼刀总不能轻易扔掉。<br />
赵通平静道,“找了个地方,用罐子埋起来了,什么时候有空折回再挖出来。”<br />
老爷子:“???”<br />
老爷子在看天方夜谭一般看他,埋起来了?<br />
“有空折回再挖出来?!!”老爷子眼珠子都快瞪出来。<br />
说的是他的宰鱼刀吗?<br />
虽然老爷子用的穿云断山手,还不怎么有随身的兵器,但行走江湖,谁不知道大部分的人是兵器不离身,就算换了一把武器都会不顺手,更何况他这把用了这么久,名气同他本人差不多的“宰鱼刀”?<br />
老爷子是不理解。<br />
但王苏墨的托腮,已经自然而然换成了捂住嘴角忍不住笑。<br />
旁人不知晓,但赵通告诉过她。<br />
他的那把宰鱼刀原本从一开始就是宰鱼用的,他也用顺手了,所以从来没换过。<br />
但对厨子来说,刀具用熟悉的固然好,但是不熟悉的也可以慢慢熟悉,顶多是不那么好用;但不像纯粹的江湖人士那样,剑在人在,剑断人亡。<br />
对赵通来说,就是暂时换一把不太习惯的宰鱼刀用,等以后有机会折回了,再把他的宰鱼刀取回来。<br />
就是这么简单又流畅的逻辑,老爷子是不能理解。<br />
王苏墨领悟到了。<br />
赵通愣了愣,继续点头,“没机会挖出来就算了。”<br />
就算了?<br />
老爷子真是活久见,也大开眼界。<br />
“后来呢?”王苏墨忍不住笑。<br />
赵通也继续平和道,“后来就见到白岑,被人追得东躲西藏,那时候好像镇子里也出了什么乱子,驻军也在满大街寻人。我同白岑撞上,伸手将他拖到了小巷子里,暂时避开了鹰门的人。”<br />
“他偷……”王苏墨换了用词,“他拿夜甲被人发现了?”<br />
赵通点头,“应当是,但并不是整个鹰门的人都在追他,我在找他的时候,听到朝廷的人同鹰门交代,是一个老叟带着一个十六七岁的女孩子,这个女孩子也有可能女扮男装扮作男子。”<br />
一个上了年纪的朝廷要员,带着一个十六七岁的女孩子……<br />
王苏墨听出端倪了。<br />
赵通继续道,“我将白岑拉到小巷里,让他暂时先躲避,然后我先出去打探,看有没有其他可以方便离开的路。这趟出去,正好听到鹰门的人对属下说,先不管夜甲的事了,不要耽误正事。这事儿若是搞砸了,整个鹰门都担不起。”<br />
正事儿,搞砸,整个鹰门都担不起……<br />
越说越玄乎了。<br />
果然,扯上朝廷就没什么好事,那往东走也是对的。<br />
老爷子也叹气道,“所以那臭小子也是运气好,鹰门的人没追他了。”<br />
赵通点头,“除了鹰门,我还在城中见到了其他门派,多是一些江湖中的小门小派,鹰门在其中算大了,但也叫得出名称。朝廷中有人好像在笼络这些门派,替朝廷办事。”<br />
王苏墨眨了眨眼,“除了边关御敌,还有水患干旱,倒是很少有江湖门派会同朝廷搅在一处的。”<br />
“不错。”老爷子肯定,“但这次好像不一样,要么是利益给够了,要么是受威胁了,但同时能御使这么些江湖门派做事,背后的人肯定不简单。”<br />
老爷子沉声,“兴许这些小门小派还只是开始,后续不知道多少江湖门派会被拉下水……”<br />
王苏墨和赵通都噤声。<br />
王苏墨想起第一次见白岑的时候,码头上裂开的赈灾粮袋里参杂了不少杂质……<br />
应当早有门派在替朝廷,或者朝廷中的某些人做事。<br />
“走吧,这种地方不多呆了。”老爷子撑手起身。<br />
王苏墨看了看赵通,温声道,“辛苦了赵大哥,还有,你的宰鱼刀……”<br />
赵通却不以为然,“我也许久没动刀了,宰鹰倒是头一回,不亏。”<br />
王苏墨头大。<br />
赵通原本也撑手起身,准备去帮老爷子,又似想起什么一般,回头看她,“你可认识鹰门的掌门苏无极?同他熟悉?”<br />
王苏墨一头雾水,懵懵摇头。<br />
她是听过鹰门,虽然大多也是在说书先生那里听的。<br />
但鹰门,就算苏无极听过八珍楼,也应当不认识她才对。<br />
她同苏无极没有交集。<br />
“那就好,我应当听错了。”赵通没多言了。<br />
王苏墨其实并没有太在意赵通听错这句,而是转头看了看刚才白岑去的那辆马车。<br />
—— 那是我娘留给我的,我得取回来。<br />
见惯了平日同老爷子闹腾到一处的白岑,刚才的白岑忽然让她有些不习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