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善后<br />
等江玉棠骑马从别的城镇买了驱蛇粉回来, 赵通已经带着扛鼎门的人去救关押起来的掌门家人。<br />
扛鼎门的人整整齐齐离开迷魂镇的时候,各个脸上都带着憧憬和笑意,是终于可以离开这个鬼地方的意思。<br />
扛鼎门是真正被胁迫的一个, 凤阳门和五毒门却不好说。<br />
“老爷子,驱蛇粉买回来了。”江玉棠直接从马上取下两个大罐子:“问过附近的村民, 这种是最好的驱蛇药,短时间应该都是安全的。”<br />
白岑依次接过江玉棠递来了两个罐子, 江玉棠继续道:“我也找附近的人问过驱蛇的办法, 但我们人太少,做不了, 得等青云山庄的人到。”<br />
白岑的手臂虽然受伤, 但是皮外伤,拿这些罐子还是轻松的。<br />
“玉棠, 你同丫头留下,看着那个家伙还有八珍楼。我和老翁,还有白岑一道回蛇窝那里。”<br />
取老爷子从八珍楼这处取了一匹马,分出一辆小马车, 正好能坐三个人。<br />
王苏墨知道,老爷子是怕折回可能也寻不到顾连雍, 或者,寻不到完整的顾连雍。<br />
“老爷子,我不是小孩子。”王苏墨笃定。<br />
老爷子,翁老爷子和江玉棠都诧异看她。<br />
王苏墨的声音温柔而坚定:“虽然之前并不认识他,但也算相识于危难。马车上的时间虽然短, 但我们共患难过。”<br />
“无论最后能不能找得到,或者找到的他是什么模样……”<br />
王苏墨先是摊手,然后再是合拢双手掌心, 最后双手环臂:“他是为了我们能顺利通过,跳下马车的,我要去送他最后一程。”<br />
王苏墨说完,取老爷子和翁老爷子对视一眼,眼中浮起淡淡笑意。<br />
白岑也看向王苏墨,支援道:“说实话,这家伙看起来异常狡诈,我不确定东家和玉棠两个人能不能盯住他,但是!”<br />
白岑深吸一口气,“郑重”道:“如果我在,他应该会很~老实。”<br />
白岑说完,朝王苏墨眨了眨眼。<br />
虽然但是,王苏墨一面好气好笑,一面心生感激。<br />
白岑又看了眼正在地上蛄蛹的幽冥使者,礼貌问了声:“是吧?”<br />
幽冥使者:???<br />
白岑也看向江玉棠:“你想去吗?”<br />
江玉棠顿了顿,简短得环顾四周一圈,然后平静道:“并不是很想……”<br />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br />
顾连雍跳下马车时的模样,江玉棠正好看到。<br />
有些东西,尽管难受,但不想再看第二次。<br />
白岑再次礼貌看向地上的幽冥使者:“诶,多一个人陪你了。”<br />
幽冥使者恼意。<br />
*<br />
车轮滚滚向前,依旧老爷子驾车,翁老爷子在一旁作陪。<br />
破晓离开这里的时候,一路都带了悲壮;最后回来,又是另一种悲怆。<br />
昨晚对东里的地形并不熟悉,眼下蛇群在哪里,在哪里能找到顾连雍,都比之前容易。<br />
加上江玉棠的两罐强力驱蛇粉,雄黄酒,再加之天色大亮,全然没有了昨晚的惊慌失措。<br />
“到这附近了。”翁老爷子提醒。<br />
王苏墨也警觉起来,昨晚经过的时候,树枝上都挂着小蛇,眼下或许是驱蛇粉浓郁的缘故,蛇都避开。<br />
江玉棠还从买驱蛇粉的地方买了防护的衣裳,穿在身上,可以避免蛇咬。<br />
就这样,取老爷子放慢速度。<br />
周围也有蛇的痕迹,但都不上前。<br />
翁老爷子忽然沉声:“前面。”<br />
王苏墨探头,翁老爷子挡住:“我去老取先去看看。”<br />
王苏墨想了想,颔首。<br />
不添乱就是最好。<br />
“我去就是了,老翁你留下。”老取自己下了马车,让翁老爷子和王苏墨一道留在马车上,见机行事。<br />
厚厚的靴子踩在石板和落叶堆上,取老爷子也不敢大意。<br />
但整件衣服上都是雄黄的味道,不少小蛇当即游走。<br />
老爷子发现了什么,缓步上前,然后缓缓蹲下,用一旁的树枝拨开,稍许,凝重的目光停留在这处,沉声道:“找到了。”<br />
王苏墨和翁老爷子都下车。<br />
“丫头。”取老爷子提醒,也可以不看,他同老翁将人抬上马车。<br />
王苏墨明白老爷子是护着她,她轻声:“我没事。”<br />
“那慢一些。”取老爷子没说旁的了。<br />
尽管王苏墨有心理准备,但在看到的时候,整个人还是僵住,也攥紧指尖,指甲都扣进掌心肉里。<br />
“老翁。”取老爷子唤了声。<br />
翁老爷子上前,马革裹尸,眼下只有草席。<br />
“就在这里安葬吗?”翁老看向老爷子。<br />
老爷子未置可否,王苏墨道:“顾大哥一直想走出迷魂镇,我们把他安葬在迷魂镇之外的地方吧。”<br />
两个老爷子都看向她,这就意味着尸体会一直放在马车上。<br />
王苏墨笃定:“我可以。”<br />
王苏墨将马车内收拾干净,腾出一块地方。<br />
翁老爷子和取老爷子一起,将草席搬上马车。<br />
人生无常,几个时辰前还是活生生的人,几个时辰后……<br />
取老爷子没说话,马车折回东一里。<br />
翁和劝导:“老取,咱们尽力了。”<br />
王苏墨也看向老爷子背影,老爷子的背影她再熟悉不过,知道眼下老爷子心里不好过。<br />
许久,回去的马车上,老爷子沉声开口:“我若是当初不提醒他,也许他还在做他的侠盗,劫富济贫,也不用落得这般下场。”<br />
老爷子心中终究是愧疚大于旁的。<br />
顾连雍是因为遇到了他,他问顾连雍可是要一辈子做鸡鸣狗盗之徒,顾连雍才去迷魂镇的。<br />
取老爷子心中难以释怀。<br />
尤其是,最后顾连雍还死在他面前,以这么惨烈的方式。<br />
如果没有当初,如果没有他的“好心”,顾连雍就不会走到今天这一步。<br />
取老爷子很少如此,翁和伸手拍了拍他肩膀:“老取,这件事不赖你,你是为了他好,不想他误入歧途,只是这迷魂镇背后的黑手太过阴毒……”<br />
翁和看他:“你我都知道,行走江湖,哪能一帆风顺?一个人的际遇罢了,不要往自己身上揽。天下苍生那么多,你揽得动几个?”<br />
翁和自己也是过来人。<br />
见多了江湖门派的兴衰,都是际遇与机遇的交织。<br />
江湖门派那么多,运气好的也不过那几个……<br />
“老爷子。”王苏墨开口。<br />
取关看她。<br />
王苏墨轻声道:“我和翁老陪着你,没关系。”<br />
只此一瞬,取关红了眼底。<br />
*<br />
东出迷魂镇,没走太远,寻了一处还算山清水秀的地方。<br />
趁着天色尚明,王苏墨和取老爷子,翁老爷子一起,挖了墓地,然后将顾连雍放入,最后也树了墓碑。<br />
墓碑上写的是——侠盗顾连雍。<br />
人都有来时路,从鸡鸣狗盗之徒,到侠义大者,谁说大侠就得是轰轰烈烈?<br />
王苏墨往墓前洒了一杯酒,敬顾连雍。<br />
这些年行走江湖,见多形形色色之人,有的人接触的时间并不长,或许只有这一个多时辰的功夫,却可能比旁的印象都更深刻……<br />
顾连雍就是。<br />
“老爷子,天色黑了。”王苏墨看他。<br />
“我想多呆会儿。”取老爷子沉声,“你和老翁先回去吧,白岑和玉棠看着幽冥使者,我有些不放心。”<br />
王苏墨看向翁老爷子,翁老爷子会意:“我回去看看,丫头,你陪着老取。”<br />
“好。”王苏墨顺着台阶下。<br />
天色渐渐暗下来,王苏墨在周围拾了些树叶和树枝,用火折子将火堆点起来。<br />
毕竟除了迷魂镇,也是荒郊野外,再加上这些年迷魂镇的传闻,迷魂镇附近的地方也鲜有人迹,夜里就成了野兽出没的地方。<br />
有火堆才更安全。<br />
等火生上,王苏墨同老爷子一道屈膝靠着身后的倒下的树干坐下。<br />
火堆“哔啵”作响,跳跃的火苗映在两人的脸上,驱散了夜里的寒意。<br />
“怎么不同老翁回去?”取关问。<br />
王苏墨幽幽道:“新着的坟,老爷子是怕周围有野兽,还有其他孤魂野鬼欺负到顾连雍头上,所以才留下来的吧?”<br />
取关看了看她,低声道:“什么都瞒不过你……”<br />
王苏墨温声:“给你讲个故事?”<br />
取关看她。<br />
王苏墨悠悠道:“刚驾八珍楼的时候,觉得什么都很新鲜,虽然自己不会武功,但因为有八珍楼在,好像能做很多事。有一次路过一个村子,遇到一个逃婚的新娘,说家里非要把她嫁给镇子里一个病秧子冲喜。我一时心软,就让她上了马车……”<br />
王苏墨眼中是跳跃的火苗,好像思绪真的回到那个时候。<br />
那个时候八珍楼上就她和对方两个姑娘,她才驾着八珍楼,准备走南闯北,对方也刚从魔窟逃出来,对一切充满了憧憬。<br />
于是,她和丽娘两个人结伴上路。<br />
“后来呢?”老爷子看她。<br />
王苏墨双手环臂,轻声道:“后来有一次我们到了一个镇子补给,我在八珍楼等她,丽娘自己去了镇子里。我等了她好久她都没有回来,后来我去寻她,才知道她的钱袋子被一个小孩子偷走,她去撵,最后被这个小孩子用刀子捅到了腹部……”<br />
王苏墨环紧双臂,沉声道:“其实那个钱袋子里没多少银子,也不值钱。但她觉得那是属于她的新生,她想和我一起驾着八珍楼走遍天下,不想刚出来第一次补给就让我失望,结果最后白白丢掉了一条性命。”<br />
王苏墨垂眸:“很长一段时间,我都在想,如果当初我没有让她上八珍楼,也许她眼下还好好活着,倒不用丢了一条性命。很久之后,我才想通,我将她带出村子,在她眼中,这就是希望,一个人会为了眼中的希望去要求自己,顾连雍也一样。所以老爷子,不是我们的错,在顾连雍眼里,你给了他希望,他才会要求自己变得更好……”<br />
取关看她。<br />
王苏墨也看他:“丽娘和顾连雍其实一样,他们不会苛责我们,只是世事无常……”<br />
取老爷子噤声。<br />
*<br />
三日后,王苏墨见到了前来的贺平和贺青雀。<br />
“王姑娘~”贺青雀看到她就欢呼雀跃,恨不得扑到他跟前。<br />
段无恒同他们一道回来,风尘仆仆,应当是一路未停。<br />
“做得不错。”白岑赞许。<br />
“那,我可以留下了?”段无恒确认。<br />
白岑揽上他肩膀:“东家说了,你是小孩子,得同你娘说声,免得你娘担心。等这一路回去,经过你家中,你娘要是答应了,我们就一起走。”<br />
“我也想我娘了~”段无恒淡淡。<br />
一旁,贺青雀在王苏墨跟前扑腾了一阵子,就同其他弟子一道看迷魂镇的情况。<br />
贺平同王苏墨一处:“正好我们在不远的地方,段无恒来找我们,我们就一道过来了。迷魂镇的事,段无恒都告诉我们了。我也给庄主飞鸽传书,来这里的路上,收到庄主的书信。兹事体大,已经让大公子带了青云山庄的弟子前来,前前后后将此地确认清楚再说。”<br />
“你是说,霍庄主让贺淮安来这里善后?”王苏墨问。<br />
贺平点头:“不错。这些年,山庄中不少对外的事宜,包括和朝廷打交道,还有金疮药的生意这些,都是大公子在照看。这件事交给大公子处置是最稳妥的。迷魂镇里还有不少幸存的人,先让青云山庄弟子搜寻一遍。”<br />
王苏墨点头。<br />
“那个幽冥使者在哪里?”贺平问。<br />
王苏墨带他到关押幽冥使者的地方。<br />
嘴巴被粘胶封上,身上也被捆绑,翻不出来花来,但在看到贺平的时候,幽冥使者还是重新挣扎了几番。<br />
王苏墨道:“老爷子和翁老爷子,还有白岑都审过了,但问不出什么东西来。”<br />
贺平点头:“那等大公子到了再说。”<br />
幽冥使者再次挣扎了一翻,贺平点了两个弟子守着,然后阖上门。<br />
王苏墨带他往地下粮仓去,其实王苏墨第一次见的时候也和贺平眼下的惊异一样。<br />
这么多的粮食囤积,赈灾粮有几成到了灾民手中?<br />
贺平拢眉。<br />
“应该不止赈灾粮,还有别的粮食,这里是个周转的粮仓,普通的门派没有那么大能耐,一定会有于朝廷勾结。此事牵连甚大,拿捏不好会出事端,也只能交由青云山庄。”王苏墨说完。<br />
贺平颔首:“王姑娘放心,庄主之前就在打探此事,不管怎么说,赈灾粮是找到了,青云山庄会追查下去。”<br />
王苏墨放心了。<br />
“这几日,我先让人把炸药运出地下,再做旁的打算。”贺平心中有数。<br />
果然,以贺平的能力,贺平来了很快就捋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