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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2章 见鬼<br />
从小师叔那处出来, 取关径直回了住处。<br />
小师叔说得是,师父这几日伤势好像没见好转,一直在加重。<br />
钓鱼真气的事早几日晚几日说都是一样的, 眼下要紧的事,是别让师父再费心神, 不然身子更不容易养好。<br />
回到屋中,傅锦还在被窝里窝着, 人还烧着。<br />
他循着小师叔说的, 先喂他喝了几口水,然后拎着两个药包去药房煎药。<br />
他们住的地方离药房原本也不远。<br />
平日里, 师兄弟中谁有个风寒不舒服, 都是拿了药自己回来煎,或者请师兄弟代劳。<br />
昆仑派中弟子那么多, 小师叔也好,药房那处的长老和弟子也好,都没那么多功夫做这些事情。<br />
大家自己就力所能及。<br />
取关照顾人的活儿没少做,尤其这三两个月, 师父受伤,小师叔那处的药都是他煎的, 早就轻车熟路。<br />
煎药的时候,他盯着灶头出神。<br />
钓鱼真气的心法没有问题,他试过,但师父这里……<br />
他总觉得哪里不对。<br />
经过这几年在昆仑派的沉淀,他对自己的实力也慢慢有数。<br />
前两年还会同许之冲较真, 不想被他特意拉踩,但这两年,不知从什么时候起, 他和许之冲之间的交集越来越少。<br />
曾经心高气傲的许之冲,在那年固然好,但昆仑派的弟子哪个不出类拔萃。真正放在昆仑派几年,早前觉得自己身上带着挂光环,会慢慢接受自己在一堆带着光环的人里,其实并不突出。<br />
渐渐地,每一届的弟子里突出的就那么一两个。<br />
其余的人放在昆仑派弟子的大池子里,慢慢不再显露。<br />
约莫从第二年末,第三年初起,长老们授课的班次也发生了调整。<br />
他开始所有长老的课都变成了和九云师兄在一起。<br />
无论是长老们传授心法的,传授昆仑掌的,还有日常昆仑派的功法和技艺的,所有的这些,他都一点一点被调到了同九云师兄一起。<br />
而许之冲和胖子,傅锦都还同其他的师兄弟一起。<br />
同取关一起的还有宋瑾。<br />
而不论许之冲多不愿意,在长老们眼中,这些昆仑弟子的分类,他和宋瑾,同九云师兄这些人划到一处。<br />
胖子在昆仑一直是欢乐局,反正他不做拔尖的一批,但也不做吊车尾。<br />
傅锦起初还伤心了好些时候。<br />
傅锦看了很多书,但武学的了解很多,但放在比试切磋的时候总是逊色一筹。<br />
师兄弟中,傅锦总像束手手脚的那个。<br />
那时候没在一起上长老们的课,取关也总会去找他。<br />
傅锦自尊心在,不愿意听他说起长老们的授课,但取关不是旁人,取关会一直跟着他,同他说,喂,你去我去不都一样,那边长老们教什么,我回来都告诉你呀,别不开心了。<br />
傅锦还是不开心,你是你,我是我,我技不如人。<br />
取关凑上前,一脸诚恳道,有句话叫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我刚到昆仑的时候,一头抓瞎,是谁在风中阁陪着我一起温书的?<br />
傅锦看他。<br />
“你那时也没觉得我不好,我技不如人,就使劲儿学背。只不过那一段时间而已,每个人状态不一样,我那段时间不好,你拉我一把;那这段时间,我把那边学的都告诉你,等于你也提前学了,也不吃亏呀!好哥们,不应该相互扶持?”<br />
他据理力争。<br />
傅锦眼眶竟然有些红了。<br />
他继续在附近前面倒着走:“喂,像哭了似的!”<br />
“要你管!”傅锦凶他。<br />
他讨好:“这不管着吗?阿锦阿锦,咱们齐头并进。”<br />
说到这里,傅锦仿佛才嘟着嘴,眼神里稍微有些笑容。<br />
然后他继续道:“那就这么说好了,我去找胖子了。”<br />
傅锦叫住:“你找胖子做什么?”<br />
他眨眼:“齐头并进呀!咱一个屋子四个人,不能丢下胖子一个。”<br />
傅锦:“……”<br />
傅锦转身:“你看他谢不谢谢你!”<br />
果然,胖子听他说完,重新一头倒在床榻上:“救命,我不想齐头并进。”<br />
那怎么行!<br />
一个都不能少!<br />
他非要坚持,胖子无奈:“那行吧,明天再齐头并进可以吗?我今天困。”<br />
他拍拍他的头:“睡吧,胖子。”<br />
胖子赶紧被子捂住头,不想再听他的齐头并进理论。<br />
收起思绪,取关忍不住笑了笑。<br />
一晃过去这么久了,时间过得真快。出神时,刚巧不巧见胖子的身影鬼鬼祟祟往屋里回了,鬼鬼祟祟……<br />
取关忽然反应过来,这一阵胖子好像一直有些不对劲。<br />
平日里嘻嘻哈哈,天榻了,我前面有师兄顶着是人生信条。<br />
就算长老说他毫无长进,他也能乐呵呵同长老掰扯,回去立马就长进,这几日确实像投了马蜂窝后做贼心虚的模样。<br />
傅锦的药还要煎些时候,一会儿再回去看胖子。<br />
三碗水煎成一碗水,取关认真。<br />
等药煎好,取关捧着烫手的药碗回了屋中,这么烫,人喝不下去,正好放在案几上晾凉。<br />
趁着功夫,他去看胖子去。<br />
宋瑾这几日都在钻研昆仑掌中,要到天亮才回来,胖子一个人在隔断这边的。<br />
取关上前,坐在胖子床边:“喂,干嘛!”<br />
整个人,包括头都捂在被子里,听到取关的声音,胖子拉开被子,露了个头出来:“有事?”<br />
取关愣了愣,更加确认一件事,这家伙有问题!<br />
取关拉了拉胖子的被子:“喂,胖子你怎么了,你这几日怪怪的?”<br />
胖子从他手里撤回被子:“别闹。”<br />
同住好几年,取关太了解胖子,这家伙肯定有事!<br />
他一面伸手挠胖子痒痒,一面威逼利诱:“胖子~”<br />
胖子想死的心都有了。<br />
“那你老实交代,你奇奇怪怪好几日了,到底怎么了?”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反正,好像对待胖子可以这样没轻没重,但是傅锦不一样,大概是傅锦会生气?<br />
胖子深吸一口气,欲言又止,是不想说。<br />
他轻咳两声:“这几日新学的昆仑掌,我心血来潮,自创了一招昆仑痒痒手~”<br />
胖子闹心:“别闹了,我说,我说!”<br />
胖子无可奈何,“但你先把被子给我,我怕,我得捂紧些。”<br />
“你怕什么?”取关一头雾水。<br />
虽然差不多入夜了,但昆仑派上下灯火通明的,之前胖子还嫌檐灯有些亮,夜里晃着他睡不着,非得偷偷出去熄了檐灯,眼下忽然说怕……<br />
好歹胖子终于拿到了被子。坐起来,用被子将自己绕了一圈,绕得严严实实,好似一尊披着被子的大佛一般。<br />
取关看得好气好笑。<br />
胖子还朝四周看了看,发现这边的窗户是打开的,看了一眼外面,然后真实得哆嗦了一下,然后轻声道:“你,你帮我把窗户关了。”<br />
取关:“……”<br />
取关想了想,胖子怕得这么真实,他还是照做先。<br />
等关完窗,胖子这头好像才终于没什么顾虑了,只是一脸忧愁看着他。<br />
“到底怎么了?”取关才不信终日乐呵呵,没什么忧愁事,也处处幸运的胖子会无缘无故这样。<br />
胖子深吸一口气,凑近了,小声道:“我看见鬼了……”<br />
取关:“……”<br />
取关想过一万种的理由,甚至包括,大长老因为胖子太好吃懒做要赶他下山之流,但就是没想过这一条。<br />
相处三四年,胖子一看就知道取关一定没相信,甚至还有些恼他胡说八道的意思。<br />
胖子一脸无辜,遂即十万分诚恳再加小声道:“我没骗你!我真看见鬼了。”<br />
取关颔首:“呃,我也看见了。”<br />
胖子惊喜:“真的?”<br />
取关认真:“嗯,胆小鬼。”<br />
胖子无语,想了想,干脆“算了”,当即准备倒头就睡。<br />
但刚有趋势,又被取关抓住制止。<br />
胖子恼火:“我说了你又不信我,我真看见鬼了,就在靠后山那里,给我吓的,连滚带爬回来的,还不敢高声。”<br />
看着胖子一本正经模样,取关皱了眉头,确实,胖子没这么神叨叨过,而且,胖子确实一直怕鬼。每次下山,傅锦都喜欢听说书先生说些志怪灵异的故事,宋瑾也能听,他也凑合,就胖子吓得不行。<br />
胖子是真怕。<br />
取关深吸一口气,顺着他来:“行行行,后山那儿看到什么鬼了?看清楚了吗?”<br />
胖子愣住,取关真信他了?<br />
不过这不是重点,胖子拢紧被子:“谁敢看清楚啊!没看清,但我知道肯定是鬼!”<br />
取关轻嗤一声:“没头没尾的!”<br />
胖子恼火:“就一个脑袋在那里,我怎么看?!”<br />
大约是一激动,声音太大了些,胖子又哆嗦了声,然后八丈高的气势重新缩回被窝深处,然后压低了声,贼眉鼠眼道:“大冬天的!半个身子没看到,就一个脑袋光秃秃插在雪里,你说吓人不吓人?”<br />
取关愣住,这什么场景……<br />
胖子继续哆嗦:“哪个正常人会把自己埋雪里,就露个煞白的脸和头,这不是鬼是什么!”<br />
取关想了想,确实有些慎得慌。<br />
“好端端的,你往后山跑做什么?”取关问。<br />
胖子闹心:“前几日大长老不是让我少吃些,还让师兄盯着我,我晚饭没吃饱,夜里去厨房偷东西吃,结果吃坏了肚子,我是想去小师叔那里拿两幅药的……”<br />
“小师叔冬天嫌我们烦都闭关,你上哪儿找他去?”取关无语。<br />
胖子:“小师叔是闭关了,药瓶子没闭关啊,我不是经常吃坏肚子吗?小师叔告诉我了,值肚子的药放哪里了,我也是实在没办法才去的。”<br />
取关明白了:“我看你是做贼心虚!”<br />
胖子裹着被子挪得离他近些:“爱信不信,我真看到了!赶明儿下山,我去山下求道护身符放身上。”<br />
胖子想了想:“不不不,还得给你们几人一人求一个,哦!给小师叔也求一个,他那边离后山近,太吓人了!”<br />
胖子小声嘀咕:“昆仑山之前死老多人了,肯定是咱门派就建在死人的地方,尤其是后山,一到夜里就阴森森,尤其是冬日里,生人勿进啊……”<br />
当时,取关就沉默了,脑海里不知道想什么。<br />
如同眼下,老爷子也忽然沉默了一半。<br />
王苏墨知道老爷子想起什么了。<br />
冬日里,把身体全部插入雪中,只留了一个头的,未必就是鬼,还有可能——是一个身体极其怕热,需要在三九严寒的时候,将身体全部没入冰雪中,用冰雪的将身体浸透。<br />
整个冬天都如此,才能压制冬天过后,尤其是盛夏时节身体的燥热。<br />
—— 他好像很怕热,很容易出汗,尤其是脸……他将面具半摘了下来,面具摘下来不到几息的功夫,脸忽然像被放进热锅里的螃蟹一样,开始慢慢变红。<br />
王苏墨轻声:“老爷子,你是不是想起朱宇说的那个人了……”<br />
老爷子方才就沉默,王苏墨问起,老爷子也朝她看过来。<br />
之前丫头说,让他细致回忆三十多年前昆仑派发生的事,兴许他们要找的那个幕后黑手就在昆仑派,昆仑扳指遗失的线索就藏在那时的细节里,所以他才细致回想之前的事。<br />
却没想到,真的想起了很多藏在几十年前记忆里的蛛丝马迹……<br />
之前他一直避讳想起昆仑山上旧事,更不用说这些早前被忽略的小事。<br />
当时朱宇同他提起下墓时遇到的那个怪人,他甚至都没有想到昆仑山去过。<br />
但其实那时胖子就发现了不对劲,可胖子那时以为是闹鬼,还给他们每个人都买了一枚护身符,也包括,小师叔……<br />
老爷子的心仿佛落入了深渊冰窖。<br />
当时,他怎么就没想到过不对……<br />
王苏墨深吸一口气,也轻声问道:“雷胖子把护身符给小师叔了吗?”<br />
老爷子表情痛苦。<br />
给了,但不久之后,雷胖子就生了场怪病,小师叔夜以继日照顾了他很久,长老们也来看过了,也请了山下的大夫,后来实在没办法,胖子说想家了。<br />
从前那么大一个胖子,他和九云师兄一起送胖子回家的时候,胖子已经瘦得只剩皮包骨。<br />
当时场景仍历历在目,取老爷子现在想起,还浑身颤抖着。<br />
王苏墨沉声道:“每年三九严寒,小师叔都在闭关,那年吃鱼前辈内力逆行,提前叫了小师叔出关,后来就发生了胖子看见鬼得事……”<br />
“胖子把附身符给了小师叔,不久之后胖子就生了怪病,小师叔照顾了很久,无力回天,让你们带胖子回家看家人最后一面。”<br />
“老爷子,过了这么多年,胖子见到的真的是鬼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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