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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5章 尾声3<br />
昆仑离天池很近。从昆仑去潍州的路上,会先经过天池,王苏墨要先去一趟天池。<br />
今日轮到王苏墨驾车,江玉棠陪着她一处。<br />
难得有两个女孩子一起驾马车的时候。<br />
但自从昆仑山下贺老庄主和卢文曲离开,八珍楼忽然少了两个人手,昨晚白岑值夜,赵通昨日驾了马车,今日刚好轮到苏墨和江玉棠一起。<br />
一人驾车,一人看着,八珍楼那么大,安全第一。<br />
马车前面很远,贺青雀和段无恒两人在溜猪,溜狗,还有三只小白虎。<br />
小白虎长大,已经不能叫白虎幼崽了。<br />
三只羊也没留下了。<br />
但毕竟同行那么久,舍不得吃,途中找了个地方托付给了一户农家。<br />
半年时间,三只小白虎已经长很大。<br />
因为从小在八珍楼里长大,段无恒,白岑和赵通几人溜习惯了,只是老虎有老虎的天性,段无恒会偶尔拉不住。<br />
王苏墨心里其实有打算。<br />
王苏墨远远叮嘱了声:“段无恒,慢一点。”<br />
疯跑起来,一只比一只更能爆冲。<br />
“知道啦~”段无恒的声音刚传来,紧接着又大声道:“牵不住!”<br />
话音刚落,白岑“嗖”地一声就从马车中出来,也不用停下马车,蜻蜓点水就往前面去了。<br />
有人的耳朵是越来越好使了,而且人一少,白岑要盯的事儿就越多。<br />
“白岑哥,是平安,今天是平安先冲的!”段无恒告状的声音传来。<br />
梅州之后,东家又给他们改了名字。<br />
现如今,叫平安,顺遂,年年。<br />
“平安,你今天没肉吃了!”白岑来了之后,段无恒腰板都值了,也松了口气。<br />
三小只不是一只冲,其余两只老实呆着,三小只是一只冲,其余两只也会跟着一起冲,段无恒手都疼了。<br />
“我来吧。”白岑温声。<br />
段无恒从贺青雀那里分了威猛来牵,这么看,还是威武和威猛好!<br />
江玉棠其实也想和王苏墨说这件事:“平安,顺遂和年年都大了,东家准备之后怎么办?”<br />
“小时候还能藏在马车里,但是眼下半岁就已经这么大,也隐隐有些老虎的天性慢慢在觉醒,怕是管不住……”<br />
八珍楼始终是一辆八匹马拉的马车,有猪,有狗,有马,这些其实会隐隐害怕三小只不说,现在三小只大了,八珍楼也有月余没有营业了。<br />
如果白虎还在,怕是很难营业。<br />
送老爷子来昆仑是一回事,更重要的是白虎在江湖中的吸引力。<br />
而且,八珍楼有三只。<br />
怀疑有罪,即便眼下这里有老爷子,赵通,还有如今忽然声名远播的白岑,但总有利益熏心,铤而走险的人。<br />
对八珍楼,对三小只恐怕都不是好事……<br />
江玉棠说完,才见王苏墨笑着看了她一眼,然后继续驾着马车。<br />
江玉棠习惯了剑抱臂间,轻声问道:“东家,怎么了?”<br />
王苏墨温声:“没事,就是觉得,在八珍楼里,旁人都吵吵闹闹的,只有你和赵大哥的话不怎么多,但其实任何事情,心里却都有数,包括三小只。”<br />
王苏墨想起迷魂镇时,临危不断,一个人守着马车顶和马车尾的江玉棠。<br />
八珍楼一路营业时,一声不吭洗碗和备菜的江玉棠。<br />
她要把平安,顺遂,年年暂时留在马车里,自己去买镇子里买母羊,还没忘多买一只的江玉棠。<br />
以及,在梅州时共进退的江玉棠。<br />
还有最后她要折回武林大会庄园时,江玉棠根本不需要她多言,一个眼神,就告诉她,她会替她照看好八珍楼的沉稳和笃定……<br />
江玉棠是可以让人将后背托付给她的同伴。<br />
比起老爷子偶尔的暴脾气,翁老爷子偶尔的怪脾气,白岑大多数时候的巧舌如簧和少数时候的不靠谱,段无恒偶尔的缺点脑子,赵大哥的偶尔只想宰鸡宰鱼宰鸭,旁的都不想——一直以来,八珍楼里最能将事情平稳托付,也一定不会让人担心的,便是江玉棠。<br />
也许是女孩子之间的心心相惜,也许是一起闯荡江湖的默契,和阿珍还不同,江玉棠身上有种淡然的英姿飒爽在。<br />
江玉棠轻声:“我记得东家说过,三小只当时不能留在梅子村附近的山里,因为江湖人士会铤而走险;当时带走三小只一是为了取老爷子的心结,另外也是迫不得已。但它们是山君,终究不是养在八珍楼的宠物……”<br />
王苏墨看向远方,轻声道:“再等等,等到天池的。”<br />
江玉棠看她:“东家有安排了?”<br />
王苏墨深吸一口气,感慨道:“时间过得真快,再过两三个月,三小只差不多一岁了,它们三只在一起,放回山中也不会那么容易被人猎杀,它们也能再山中找到适合它们自己的生存的地方。”<br />
江玉棠会意:“东家找到地方了?”<br />
王苏墨点头:“天池山。”<br />
天池散人那里?<br />
王苏墨莞尔:“天池山在两国交界处,延绵数千里……”<br />
江玉棠豁然开朗:“两国交界处,敏感地方,去的江湖人士就少。去的人少,三小只就越安全……”<br />
江玉棠感慨:“是一处好地方。”<br />
她早前怎么没想到的?<br />
但江玉棠想起确实从好久之前起,东家每日都要拿着一张巨大的舆图,每日盯着这份舆图看很久……<br />
那时候,段无恒悄悄和她说:“玉棠姐,你说,东家是不是在点兵点将,点到哪里,我们就去哪里营业?”<br />
她当然知道不是,但她确实也不知道东家每日每日抱着舆图看什么。<br />
但这一刻,她忽然明白了。<br />
江玉棠眸间微暖。<br />
她喜欢这样的八珍楼,喜欢这样的东家。<br />
不会将很多东西放在口中,但当你回头去想,其实都在每日的点滴里。<br />
她很喜欢这里,原本江湖百晓通也是靠消息网传递信息,江湖各处都有消息网,她在何处都一样。<br />
但她真的很喜欢八珍楼。<br />
虽然她来八珍楼起初是为了外祖父,而且,继一场乌龙之后,她好像也渐渐找到答案了。<br />
虽然翁老爷子没说破,但她能感觉到,翁老爷子也猜到了。<br />
成年人的世界,有时候并不是只有一种答案。<br />
她也喜欢这样同翁老爷子,或者说,同外祖父之间的相处。<br />
有时候是外祖父与外孙女,但更多时候,是朋友,同伴……<br />
外祖母如果知晓,一定会高兴的。<br />
虽然天下无不散的筵席,但这场筵席可以足够长……<br />
长到她一直相伴在外祖父身边,那就够了。<br />
而且,这里还有最好的东家,取老爷子,赵通,白岑,以及,不算最好,但也在慢慢长大的段无恒,还有最好的八珍楼就够了。<br />
外祖父和外祖母当年的事,总有一天,她会知晓的。<br />
或许是,以是翁老爷子朋友的身份。<br />
这世上能有多少祖孙能做忘年交呢?<br />
车轮滚滚,江玉棠也忽然想起卢文曲来。<br />
虽然她一直觉得他会油嘴滑舌,会忽然出现,不知道从哪里忽然掏出一朵花送给她,这种土味十足的举动她无视多少次,都不会打击到卢文曲,但真等到卢文曲真的消失很久,她忽然觉得八珍楼有些‘过于’冷清了……<br />
少了一个不时会在跟前变戏法,喜欢在她前面倒着走,也会在她值夜时,对着柴火堆念诗的卢文曲。<br />
她忽然意识到,天下无不散的筵席,也许更适合用在她和卢文曲这里。<br />
江湖很大,你会遇上很多人,也有很多人,或许在某一日就相隔了一整个江湖。<br />
某一日值夜的时候,翁老爷子问起,会不会想起卢文曲?<br />
她愣了愣,但没有隐瞒:“会。”<br />
翁老爷子看她:“丫头,后不后悔?”<br />
她想了想,然后大方摇头:“不会,每个人都有自己心中想做的事,想去的地方,就像八珍楼上总会有人上车,也会有人下车,都是自己的选择。”<br />
“他选择了离开,我选择了留下,是因为我们都知道我们想要的东西是什么……”<br />
翁老爷子看着她,一直安静地听她说完,跳跃的火苗仿佛在眼前映出一张同样年轻,果敢,英姿飒爽的脸。<br />
他们相识于江湖。<br />
为了和江湖百晓生一起营救方如是,携手并进过。<br />
有过争吵,有过不和,有过担心,有过将生死交给对方的信任,也有过见到百晓生身死的心底落空……<br />
在遇到她之前,他一直觉得,青梅竹马的阮娘,就是他最大的牵挂。<br />
在遇到她之后,他忽然有些希望,他是在早前遇到的她……<br />
她同他说,她要回家中,从此,应该江湖不相见了。<br />
他是有些舍不得。<br />
但他也知道,每个人都有自己要做的事,要走的路……<br />
那天,他确实心动了。<br />
不同于早前,而是一种心智已经成熟的成年人,在知道自己想要的之后,仍然对一个人的倾心。<br />
但也更清楚,是一段不能开口,只能藏在心底的隐秘。<br />
当她推开屋门,剑插在他身边,青丝落在他脸颊,昏暗绮丽的灯火下,暧昧又温和的声音笃定道:“我们都能为自己做的事情负责……”<br />
他微楞。<br />
之后的事,便如同眼前跳跃的火苗一样,跃动,燃烧,抑制不住的生命力与心底的澄澈……<br />
那是他最畅快的一日,从年少到离京。<br />
第二日,她照旧离开了。<br />
从此之后,他此生都没再见过她……<br />
她拿走了他身上的一把匕首,他早就忘了上面刻着“取关”两个字,那是他硬要从取关那里抢来的。<br />
取关拿他无语。<br />
年少时,那是为数不多战胜过取关的凭证,他一直带在身上耀武扬威;<br />
后来,取关让他带锦娘离京走,他双目含泪,最后一眼看向人群中的取关,那把匕首成了他最珍贵的东西。<br />
他不知道她会拿走……<br />
但人去楼空,他甚至除了知晓她姓江之外,一无所知。<br />
因为百晓生怕牵连到所有人,于是所有人的身份,消息,全是保密的。<br />
他想去找她。<br />
但天南海北,他根本不知道她在哪里……<br />
仿若浮生一梦。<br />
又仿若阮娘死后,他浑浑噩噩许久后,忽然一记清醒的耳光。<br />
江湖中浮浮沉沉,但每个人都有自己要做的事,要走的路,也有一个在心里期待着或许有一日会再重逢的人。<br />
他一生都在期待和她的重逢。<br />
但即便不会再重逢,那一段时日的同行也是他人生中最浓墨重彩的一笔。<br />
很久之后,他偶然遇到了渝州江家的人。<br />
说起家中大小姐种种,他那时心底猛然骤紧,好像隐约觉察什么。<br />
他跟随同行一路到了渝州江家,他满心期待,原本带他回渝州的人却忽然改口,带他到了墓碑前。<br />
他不傻。<br />
第一眼见到之后的短暂的心痛与惊讶后,他忽然意识过来……<br />
是她不愿意见他。<br />
——我们都能为自己做的事情负责。<br />
她想要,不被打扰的人生……<br />
那他就不打扰她。<br />
他在那座墓碑前坐了整整一宿,和她说了很久的话。<br />
他也知道她在听。<br />
天边泛起第一缕鱼肚白,他同“她”道别,然后起身离开。<br />
至此经年,他都没有再见过她。<br />
直到后来,他在去往山河镇的途中听到她过世的消息……<br />
记忆的身影渐渐消散,火苗的跃动中,他的目光重新落在玉棠身上,那道消散的身影仿佛和眼前的身影重合在一起。<br />
坚毅,果敢,英姿飒爽,宛若一道惊鸿。<br />
江玉棠也抬眸看他,认真道:“老爷子,我知道我在做什么,我也能为自己的选择负责。如果有一日我后悔,我会去找他。如果他不在原处,那我也会重新考虑之后的事。更或者,我会遇到一个,让我一眼惊艳的人……”<br />
翁老爷子温和看她。<br />
江玉棠深吸一口气:“翁老爷子,你相信我吗?”<br />
翁老爷子笃定点头:“我信。而且我知道,果敢,有主见的女子有多让人惊艳。”<br />
江玉棠微笑,然后低头朝柴火堆里添柴。<br />
许久之后,翁老爷子还是沉声问起:“你外祖母……”<br />
他想问,也怕问,但在这一刻,又仿佛忽然都释怀了。<br />
江玉棠看他。<br />
原来,翁老爷子其实都猜到了。<br />
江玉棠深吸一口气,温声道:“外祖母过世前,让我来找取老爷子,说那是我外祖父。她眼中的你,无可替代。只是,渝州江家有渝州江家不得已的苦衷。她是掌家人,一生的心血都在渝州江家上。她让我来找你,她说,如果你主动问起她,就让我带句话给你……”<br />
翁和看她。<br />
江玉棠眸间温润:“她说,感谢你,惊艳了她的人生。”<br />
如有玉棠不相移,年年岁岁照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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