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 阴山屠龙手<br />
虽然但是, 这还是江玉棠第一次给女孩子梳头。<br />
尤其是这么小的孩子……<br />
虽然小时候家中也有朱宇,但朱宇是男孩子,男孩子的头随便扎扎就行, 但女孩子……<br />
江玉棠眨了眨眼, 好像她自己也只会扎高马尾。<br />
整个过程江玉棠都很小心,一是怕弄疼对方,二是——这丫头的头发实在只能用脏脏乱乱的一团来形容,还有打结的部分,想要彻底梳开估计会疼得咬人。<br />
眼下就已经很不自在得在克制了。<br />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 这小丫头应该也好奇,但是梳头总会牵扯着疼, 她早前应该只抓过头发。<br />
江玉棠给她梳头的时候, 小丫头脸上的表情变化仿佛随时在谷底和山峰变化着, 她也觉得自己的头皮都快被扯掉。<br />
江玉棠偷偷看她的表情。<br />
应该不怎么擅长管理自己的表情。<br />
头发被扯痛时候, 她就皱眉,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样。<br />
稍微不怎么疼的时候, 她有松开眉头,但是眼珠子到处转,对什么都新鲜好奇着。<br />
也对, 这个年龄段的小孩子是应该对什么都新鲜才对。<br />
她发现江玉棠在看她的时候,她会稍微有些戒备, 或者说, 坐端正,假装什么表情都没有。<br />
可一旦发现江玉棠没看她了, 她又会伸手左边扯一扯, 右边扯一扯自己的头发, 很好奇这些头发是怎么被梳开的, 或者说,怎么没有成一团一团的?<br />
小丫头很好奇,也觉得好玩,然后一直在和自己的头发玩。<br />
江玉棠只能尽自己所能,将小丫头的马尾先扎起来,外面尽量梳平,里面的头发不洗是一定梳不开的,只能先这样……<br />
而且,看样子,对方并不是很在意的模样。<br />
也许,只是想试试和她一样扎发带,但扎成什么模样并不重要!<br />
就这样,江玉棠最后看了看,完工。<br />
不得不说,虽然连头都没洗,但因为将一团蓬松松的头发扎了起来,小姑娘身上顿时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br />
好像忽然之间从一个混迹在狼群和深山里的孩子,变回了一个正常的小孩子——虽然脸上脏脏的,有灰尘,也有自己不知道用什么东西摸在脸上可以留下颜色的东西,但马尾一扎,能很明显看出是个小姑娘了。<br />
江玉棠顿了顿,发现哪里不对了。<br />
之前因为蓬头垢面,头发也乱哄哄一团,并不觉得不协调;眼下头发一扎,虽然脸上还有些脏兮兮的,但更违和的是身上像小野人一样的衣服。<br />
江玉棠想了想,脱下身上的对襟,简单撕了撕,撕成小孩子差不多能穿上的大小给她穿上,又用另外一根发带给她当做腰带。<br />
就这样,一个扎着马尾,脸有些脏,但是穿着红色衣裙的小丫头就这么给变出来了。<br />
江玉棠甚至很有成就感……<br />
只是这里没有铜镜,也没有水潭之类的,对方看不到,但是江玉棠试着同她说:“好看。”<br />
对方歪着头,应该是在想“好看”的意思。<br />
但这个时候,对方的注意力都在身上的衣服上,不多会儿就伸手去抓自己的衣服去了。<br />
应该是不习惯,但是又带了天生的好奇。<br />
这身衣裳之前是穿在江玉棠身上的,虽然江玉棠扯掉了一大截,但并不合身,可同之前简单的动物皮毛穿在身上相比,确实已经好太多。<br />
小丫头虽然在看自己的衣裳,但手中还是习惯性抓着那把匕首。<br />
江玉棠仔细看了看,匕首上的花纹已经被磨得模糊了。<br />
她年纪这么小,就算这把匕首从出生就开始用也磨损不到这种程度,应该是其他人留给她的……<br />
江玉棠顿了顿,又忽然想,如果不是意外,年纪这么小的孩子怎么会流落在荒山野岭,同野狼一道长大?<br />
甚至,刚才所有人都没有看出她是女孩子。<br />
一个小孩子想要在这样的荒郊野外活下来有多难,不难想。<br />
看着小丫头手上大大小小的伤疤,想到旁的孩子这个年纪还是爹娘的掌心宝,而小丫头这个年纪却是在饿狼口中抢食。<br />
江玉棠忽然心生怜悯。<br />
也忽然想起,她同家中走散时还太小,记不得家里的事,如果不是遇上爷爷还不知道会怎样?<br />
但她遇到的善意比恶意要多……<br />
不多时,赵通和白岑折回。<br />
一人手中拿着兔子,一人手中拿着野鸡。<br />
江玉棠惊呆,到底这里是荒郊野外,大半夜还能猎到这些,简直让人刮目相看。<br />
白岑还在感慨:“原本还能抓住一只野兔的,脚滑了……”<br />
白岑刚说完,忽然手中拎着兔子直接吓一跳,跳到赵通身后。<br />
赵通好奇好笑。<br />
但看着江玉棠身旁的女孩子转头看向他们,目光中带着野性和凌冽,赵通反应过来:“是刚才那个……”<br />
赵通点到为止,江玉棠点头。<br />
白岑这才拎着野兔上前:“吓死了,我以为我又毒发出现幻觉了。”<br />
小丫头不都斯斯文文的?<br />
她刚才好凶!<br />
连狼都怕她!<br />
白岑的一惊一乍,小丫头朝他呲牙。<br />
白岑看明白了,唔,就是刚才那小家伙无疑了。<br />
还真是个小姑娘!<br />
呼~<br />
白岑上前,虽然也有些不习惯她扎起来的马尾,但一看就知道是谁的手笔,估摸着不是容易事。<br />
赵通笑了笑,他没白岑这么多事儿:“我先把野鸡和野兔烤了,小孩子估计都饿了。”<br />
也是,白岑也不闹腾了。<br />
赵通和白岑两人开始杀鸡,杀野兔,然后收拾收拾上架开始烤。<br />
小丫头刚开始还是远远看着,皱着眉头;后来就越离越近,赵通的清风明月刀杀鸡很方便,白岑的剑确实长了点,不怎么好用,刚准备开口“老赵”,小丫头就上前,利索用匕首杀了野兔。<br />
白岑:“……”<br />
还挺有眼力价的!<br />
白岑和赵通烤野兔和野鸡,小丫头又像一头听话的小狼一样,端端正正坐好,就坐在火堆前,歪着头看着。<br />
因为年纪小,也不掩饰。<br />
白岑几人都见到她馋得流口水,然后咽口水。<br />
这场景实在有几分让人哭笑不得。<br />
“晚些天亮,倒是可以直接把这些小孩子送下山,送到陶翁手中,但是问题没解决啊……”白岑一面烤鸡一面冷不丁来这么一句。<br />
“吃小孩的妖怪,穿红衣服的女鬼,还有像陀螺一样攻击人的怪物,这些都还没遇到。”白岑轻叹:“还有陶翁说,这段时间,村里的小孩子一日失踪一个,到底还有那么些武林人士就在村子里,而且出了那么多事,村子里也早有防备,小孩子不会这么容易在家里失踪,这里面稀奇古怪的……”<br />
白岑说完,顿了顿,又看向一旁端端正正坐好,已经看着烤鸡和烤兔子垂涎三尺的小丫头——“喏,还有这么一个小丫头,从哪里冒出来的都不知道,但同人接触过,手里的匕首磨得不成样子,就依稀能看得清‘阴山’两个字。”<br />
“阴山?”江玉棠和赵通都意外。<br />
匕首他们刚才都瞄过,磨损得很严重,有些东西早就看不清楚了。<br />
上面的字也是残字,不知道他怎么猜到的。<br />
白岑感慨:“翁伯不是一直在教我吗?这是叠写。”<br />
叠写?<br />
赵通和江玉棠都想起来,叠写,是留字的一种,就好比一张书信,它可能是叠写的第一张,也可能是叠写的第二张,都有可能。<br />
也就是说,有些看起来奇奇怪怪的笔触,如果合在一起,可能就是一个词,一句话。<br />
叠写必须要精准,否则核对不上。<br />
所以赵通和江玉棠不认得不奇怪。<br />
翁老爷子常年混迹朝中,是写密函的高手。<br />
而这个匕首上的字,也用了叠写的方法,所以普通人根本看不出来。<br />
“……刚巧不巧,翁伯曾经教过我叠写,用的就正好是‘阴山’这两个字,所以我正好能一眼看出来,换了旁的还真不一定。”<br />
白岑一面转着树枝,一面感叹:“但是可惜了,这‘阴山’两个字也判断不出来什么,估摸是地方?或者一个姓?”<br />
“天下之大,无奇不有,兴许,就有这么一个复姓叫阴山的?”白岑开始发挥想象力。<br />
江玉棠头大。<br />
但赵通转着树枝,怕兔子被烤糊,比起白岑的无端猜测,他更注意的是野鸡和野兔会不会烤糊,不能吃了。<br />
而一旁,江玉棠托腮,沉声道:“我好像听过,阴山派……”<br />
阴山派?<br />
一个门派?<br />
白岑和赵通面面相觑,还真是没有江湖百晓通不知道的事。<br />
“是好几年前的事。阴山派曾经是西南一带小有盛名的门派,最后一任掌门叫阴盛年,当初阴盛年凭借一招屠龙手享誉整个江湖。屠龙手用的武器,就是一把名叫屠龙的匕首……”<br />
江玉棠说完,白岑和赵通两个人四只眼睛齐刷刷看向一旁小丫头憋在腰间的那枚匕首。<br />
好家伙!<br />
屠龙匕首啊,难怪杀起狼来一点都不带露怯的!<br />
人家是屠龙用的!<br />
白岑终于知道这丫头身上的气势是从何处来的了。<br />
“后来呢?”赵通也好奇:“这么厉害的人物,不会无缘无故在江湖中销声匿迹吧?”<br />
说到这里,江玉棠头大:“那一年,阴盛年陪妻子回娘家,好像妻子刚生完一个女儿,正是一家人其乐融融的时候。据说途径一座荒山,忽然遇见了滑坡泥石流。阴盛年虽然武功卓绝,但在这些灾害面前无能为力,好像,一家人都在滑坡泥石流里没了……”<br />
江玉棠说完,三人面面相觑。<br />
女儿,荒山……不会这么巧吧?<br />
阴盛年的女儿?!<br />
三双眼睛相互看了看,然后又一起看向端端正正坐在火堆面前的小丫头,忽然都觉得世事无常。<br />
一个正值壮年,武功登峰造极的武学天才,天之骄子,却阖家葬送在这样的地方。<br />
世事无常,江湖无常。<br />
谁想到,屠龙手的女儿会在荒山中被狼群养大……<br />
“知道她叫什么名字吗?”白岑问。<br />
江玉棠摇头:“她应该不怎么会说话,我说的话,她也能难听懂。”<br />
白岑深吸一口气,尽量平静道:“问题来了,她是怎么救下这些孩子的?更重要的是,她是从哪里救出来的?”<br />
虽然但是,三人都想到同一个人—— 女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