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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3章<br />
苦一苦太上皇其实用途不大。<br />
太上皇的确是个花钱的好手,当年汴京六贼,各个都能给他弄来钱,还有钱也买不来的珍奇,可对太上皇来说,钱是什么?钱不过是一种资源,只要他富有四海,钱就能源源不断地运进他的私库,根本不用像个小家子出身一般,在那里攒个不停。<br />
因此太上皇就将这些财物大肆挥霍了。<br />
不一定挥霍在什么地方,可能是延福宫,可能是艮岳,这其中有数不尽的奇花异草,还有那一船船从南方运过来的太湖石。<br />
太湖石她是努力去卖了,可要说抵上太上皇这些年挥霍的钱,那根本是不值一提的。<br />
但她又不能变卖延福宫和艮岳,这两个地方还一定需要大量的宫女内侍护卫,其中延福宫是安置太上皇的妃嫔和先帝妃嫔的地方,她又不能下手去克扣,艮岳倒是可以住些军官家眷,还能变卖一些家当,开源节流一点,但也就是一点点而已。<br />
剩下算算,太上皇还能榨出多少钱来?<br />
除非真让他日以继夜,夜以继日地写字画画还债,但她干不出这事,就算干出来了,也没那么多人去买。<br />
这世上不存在任何什么人能够凭私产供给一支军队,韩家曹家不算,人家是大家族,全家上下几百口,还不算上奴仆,砍头都要砍坏几十把刀呢,太上皇要是把钱和粮都攒起来,也许可以,但他都随手花了。<br />
所以尽忠选他也不是因为他真能用得上,主要是因为他是所有人当中最适合捏一把的——不然呢?苦一苦百姓吗?<br />
长公主就坐在那,在自己的本子上写写画画。<br />
过一会儿她说:“算了,刚打完了胜仗,还是不提这个了,只要这两年金人不南侵,河东河北缓一缓,这两地的粮食能囤起来,咱们就不用从南方调运了,这就可以省下无数的人力财力。”<br />
大家听了,就以为殿下转移了注意力,况且这话也是很有道理的。<br />
农耕国家,只要皇帝不加税赋,不打仗或是被打,再稍微遏制土地兼并的速度,百姓们还是可以慢慢给国库的钱粮蓄起来的。<br />
尽忠就立刻讲了一个笑话,但长公主不搭理。<br />
她说:“还是要将赏钱准备好,这次回京,太上皇和兄长说不定要封赏我,我自然是要辞一辞的,但也不能太过,我若是都辞了,将士们还怎么受封赏呢?”<br />
大家就一起说:“殿下说得对呀,殿下攻无不克战无不胜,神通广大法力无边——”<br />
殿下说:“不许贫嘴!”<br />
王穿云就问:“殿下要获什么样的封赏呢?是财物吗?”<br />
“财物大概没什么,最多也就是给几件衣服,几条玉带,”她一本正经地说,“或许还可以给一架马车,加上一支仪仗队。”<br />
王穿云还在思考,但尽忠佩兰这种行走宫廷的就露出了并不奇怪的神色。<br />
安国长公主打了个胜仗,篡位日程表就要往前走一格了。<br />
比如说现在她有垂帘摄政,开府统兵的权力,附带还有一些剑履上殿入朝不趋赞拜不名的特权,但她本来就是位公主,这些特权她用不上啊。<br />
为了强化大家的认知,她就得将天子的仪仗一件件用起来,在此期间,奸臣就会自己跳出来啦!<br />
当然只要不跳出来的,论理就有赏,我皇宋本来就很爱给员工发钱,一年四季遇到节日就要发钱发物发衣服,皇帝登基之类还要赐百官诸军加等,一点问题都没有!<br />
大家就这么想的时候,长公主忽然冷不丁又说话了:<br />
“不过,我自小就听爹爹说,为君总要处事公道,赏罚分明,回京后我先考校一下,看衮衮诸公哪个当赏,哪个不当赏,也没问题吧?”<br />
她说这话时,就将目光扫向了尽忠,尽忠连忙低头,轻轻点一点。<br />
她不到万不得已,不会去挖尽忠的钱。自然尽忠是很忠心的,可他是个太监,一来忠心就是为了换富贵的,再夺走他的钱,他凭什么忠心?二来尽忠手下是整个艮岳甚至禁中的内侍,人人都是他的儿孙,人人都是他的耳目,要是没钱,他拿什么忠心?<br />
但她可以用尽忠去使些小把戏。<br />
比如说这句话她说完,没说要保密,还特意看了尽忠一眼,尽忠就知道,这话要传出去,至于传给谁,自然不能白传,还要从中取些便宜,这些便宜可能是房契田契,也可能是什么珍玩珠玉,他拿过来倒一手,悄悄给了殿下就是,殿下赏人也分走公账和私账,手里不能没钱!<br />
消息就从真定传出去了。<br />
真定人不在乎这个,比如曹家,给钱给粮,连祖坟都叫金人刨过了,还要什么考核,人家已经交出最完美的答卷。<br />
河北相州韩家就要点一点手里的文书,都是军队欠钱欠粮的借据,他们私下里就嘀咕:<br />
“殿下所说考核,是什么意思呢?”<br />
“多半要咱们还借据吧?”<br />
“这要是几千石粮的借据,还也就还了,你看看这是多少!”<br />
有点心疼,但他家也有在真定的小伙子,就写信回来说:这一回可真给金人打疼了,估计三五年不会进犯,机会得把握住呀!<br />
韩家最后就说:“先看看,要是安国有提拔咱们家的意思,欠的粮不还也就罢了!”<br />
消息从相州又传到京城。<br />
这回大家就有点懵了。<br />
曹家韩家都不慌,因为寒冬腊月,大雪纷飞,曹家的儿郎要忍受着马车颠簸,往返联络巡查真定府各地的城池和守军,韩家的人白日里粮仓接一座粮仓地运进运出,夜里还要派人频繁巡逻——怎么,只有你宋人精明,知道火龙烧仓的秘诀,人家女真人就不会半夜冲过来,一把火给相州烧干净?<br />
毕竟在战线上切切实实出力了,既是功劳,也是忠心的证明。<br />
但后方就不一样。<br />
天很冷,京城的官员是不用在城外颠簸的官路上每日奔波的,他们也不用在风雪夜里领着家丁一处接一处地巡逻,仔细查看粮仓外围有没有损坏或者被人动了手脚的痕迹。<br />
他们这个冬天过得很平静,长公主去前线了,他们只要在按部就班地做自己的事,需要往前线送的公文,自然有李纲吴敏张叔夜等人操心,不需要往前线送的公文,官员们就更不用操心了。<br />
他们处置完自己的事,就可以清闲悠然地度日,汴京城里有太多可以消磨时间的东西,哪怕是冬天,冬天也有冬天的乐趣。<br />
现在长公主要“考校”,大家就有点迷茫。<br />
考个什么呢?<br />
流言就渐渐起来了。<br />
第一种说法是,长公主要考一考大家的忠心。<br />
他们不是蜀中的土包子,都是熟读史书的,长公主有这样的功劳,篡位日程表一定要向前一格,她现在不说直接大赏群臣,收买人心,而是要考校,那不就是要辨认一下忠奸吗?<br />
辨忠奸好办,一部分臣子就开始写类似颂表的东西,一部分臣子则开始发掘祥瑞,还有一部分比较有才华的,写起了颂圣诗赋这类八股文。<br />
自然以上三种都收拾得漂漂亮亮的,那文章也漂亮,诗也漂亮,祥瑞也漂亮。<br />
第二种说法是,长公主的法理和神圣性来源于她那个修道的太上皇爹爹,她平日里也爱写符箓,她还有一支道士军队呢!咱们是不是该给她加点道家的尊号,曲线救国?神霄派的经籍都是些什么内容?长公主回来要是考一考咱们,咱们能说出个一二三四,那自然又表了忠心,又能在礼法上给长公主一些支持?<br />
这部分大臣就开始挑灯夜读,各个给自己读成了比赵鹿鸣还专业的道士。<br />
第三种说法是最正常的,这部分官员说,你们是在发癫吗?长公主要考,自然得考你本职工作做的好不好,有没有纰漏,你是不是对自己的工作很在行吧?<br />
可这种说法就被人反驳了:殿下要考,那是考我们的虚官还是实官呀?<br />
我皇宋特色,为了大家都有官做,也为了分权,分分分权,许多官员们头上是官衔叠着官衔的,让后世的学生们琢磨都要琢磨半天,头上那一大串儿的东西,到底哪一个是名义上的,哪一个是实际上的,哪一个是用来给你发俸禄的,哪一个是……<br />
太常寺的张浚是个警觉的。<br />
他私下里对几个至交好友说:“我瞧着殿下这次考校,恐怕醉翁之意不在酒。”<br />
“在何处?”<br />
“殿下许是觉得……”他思考了一会儿,“朝廷的官,太多了。”<br />
官太多,发的俸禄也太多,而且这些官都是赵家一代代养下来的,各有各的门路,唯独和安国长公主没有什么恩义。<br />
这位殿下还是个军中起来的年轻统帅,她在军队威望越高,对朝廷的依赖越低,她缺钱时,就越会寻觅一些软柿子。<br />
可要是想解决一些废官,总得需要个由头。<br />
有人就问张浚:“可有什么法子么?我岳丈家还有几个舅子,都是当初受过太上皇特恩,荫补上来的,他们平日里也没什么事做呀。”<br />
张浚说:“无法可想,除非金国又打过来。”<br />
就在消息传得沸沸扬扬时,金国使者韩昉终于到了真定。<br />
长公主接见了这位使者,笑呵呵地问:“今岁贵国缉盗,可抓了些贼回去么?”<br />
韩昉脸上一点笑容也没有,很郑重地说:“我主愿与大宋永为兄弟之国。”<br />
什么?不是伯侄了?说话间就长了一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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