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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1章<br />
西夏的使者就跑过来了<br />
这位使者还是西夏的王室,晋王李察哥的小儿子,不是虞允文的文雅范儿,也不是李世辅这种武将的英挺范儿,就是个非常精神的陕西小伙子。<br />
他带来了李乾顺的国书,里面讲了一些很甜蜜的废话,还有不少的礼物。<br />
一些礼物在单子上,无非是西夏特产,还有一些礼物不在单子上,比如不知从哪里走私过来的男奴隶,据说是在花剌子模买的,这个就让赵鹿鸣大吃一惊,很有些异族风情。<br />
按照西夏人私下里揣摩打听的萧高六,殿下不是喜欢轮廓深一些的异族男人嘛,那一次性给她六个!<br />
六个高鼻深目的波斯小伙子!<br />
长公主得到这个礼物已经有点无可奈何,而且西夏人还特别贴心地告诉尽忠:请殿下不必担心,这都是中官您的半个兄弟。<br />
尽忠就有点懵,他自然明白西夏人是什么意思,可这话该怎么告诉殿下呢?他后来气急了就说:<br />
“我们殿下日夜为国事操劳,唉,我把话同你们说清楚些,殿下还是个十几岁的小女娘呢!同你……不对,同契丹的那些太后,不一样!”<br />
这位被指桑骂槐了的西夏宗室一点也不在乎,他说:“只是供殿下解闷儿的。”<br />
尽忠斟酌着回话,赵鹿鸣听了就很为难,又过一会儿,她说:“也叫他们跟着你吧,身上也要仔细些,先教些规矩,看看他们的眉眼高低再说别的。”<br />
听完这话,尽忠就连声答应,又说:“奴婢验看过他们,又问过话,倒是都有些技艺在身上,会唱歌弹琴,也会讲些他们那边的风土趣事儿。”<br />
她就只好说:“唉,明日我再谢过使者吧。”<br />
王善问:“殿下,夏人分明将劫掠云中府的事赖在咱们头上。”<br />
“赖就赖了,有什么要紧,”她说,“金人精明得很,他们才不在意这个呢。”<br />
说完这点事,尽忠才说:“还有一件事,夏人说,也要悄悄报给殿下定夺。”<br />
西夏人给她六个波斯男奴,主要是因为他们觉得也就这个能取悦她,不过西夏人还给了她另一件礼物。<br />
两个小妇人,被几个侍女包围着,抱着一个小娃子,怯生生地也跟着来到了真定。<br />
西夏人说:这两位娘子在战乱中跟着流民,一路来到我们大夏,我们的官员见她们作富贵人家装束,就询问是不是与夫君失散,她们便说,原是耶律余睹将军的姬妾,我主听闻中原有“破镜重圆”的美谈,很愿意成全这桩美事,因此将她们送来了真定。<br />
很得体,光送东西,什么都不要。<br />
事实自然不是这样,如果曲端在这里,曲端就要拔剑了,不仅拔剑,还要破口大骂,难道西夏人只抢金人,不抢宋人吗?哪怕是在长公主这次亲征途中,西夏人也没少狗狗祟祟地袭扰边境啊!<br />
赵鹿鸣说:“夏王是位贤明君主,他要是能约束一下军队,不频频往邻国领土上缉盗就更好了。”<br />
这位使者就用很深情的眼睛看着她,说:“若是有人冒犯了殿下和殿下的子民,我是要将他的心肝挖出来送给殿下的!”<br />
在场的人不少,有人就偷偷将这番话告诉了萧洪宁,萧洪宁问:“殿下什么反应?”<br />
那人说:“殿下似乎打了个冷战,没接话,只是干巴巴笑了两声。”<br />
“嗯,”萧洪宁自言自语道,“那这个套路还不行。”<br />
赵鹿鸣将耶律余睹的家眷还给他,这位五十多岁的中老年人就很快乐,甚至激动地抹了眼泪。<br />
两个小妾也很高兴,她们在敌人的领土上隐居,衣食虽然无忧,但胆战心惊,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完颜粘罕抓出来就要砍头。现在总算回到了主君身旁,衣食不仅无忧,而且主君几次水火生死边缘趟过来,挣命赚到的富贵全都会给这个小娃子,小妾们怎么会不高兴呢?<br />
更高兴的是,耶律余睹要继续在真定待着,可她们用不着在这最前线跟着一起巩固真定府的防御,在耶律余睹的安排下,她们坐着最舒服温暖的马车,抱着孩子,一路慢悠悠向着汴京而去。耶律余睹在汴京有宅邸就不说了,他一个老年单身汉,多半住在军营里,宅邸没人打理,萧高六就和留守艮岳的女官们商量了一下,将这一家子接到了艮岳里住,锦衣玉食地伺候着,平日里还能去契丹人居住区同其他军官家眷交际一下,众星捧月,感受作为贵太太的快乐。<br />
太快乐了,因此所有人都感受不到本质上这还是人质。别说还在真定府回不去的这些人,就是萧高六见了都感到很羡慕。汴京要过年了,又打了这样的大胜仗,大家都在翘首以盼,等着殿下回去,来一场空前绝后的庆典呀!<br />
殿下什么时候回来呀?<br />
萧高六就在给香象奴的信里写:殿下送回来的鱼很好吃,我想起了幼年在宫中吃过的鱼,这种亲切的滋味我一辈子也忘不了,本以为再也吃不到了,但殿下的恩宠让我又一次感受到了……听说俘虏里有不少居心叵测的人,香象奴,你须得警醒些,我自然不是嫉妒,大家都是殿下的臣子,我有什么可嫉妒的呢?尤其是契丹俘虏还都是咱们的族人,更要照顾,你也替我时时地去照看他们,顺便看一看,其中是不是有居心叵测的人,毕竟殿下的安危一点也马虎不得,尤其是在宫中侍奉过贵人,“自谨其身以媚上”的,你更要替殿下警醒才是!<br />
这满纸的车轱辘话送到了香象奴手里,他就回:郎君,殿下最器重的还是那几个,现在还多了一个刚从北边回来的李彦仙,但李家大哥声名在外,断然不会迷惑了殿下的,你就放心吧!<br />
李彦仙回来了,自然不是为了讨回自己丢失的公道。<br />
金国边境线上只有守军,没有一丝风吹草动,拒马河以北像是已经死透了,风刮过燕山,只有凄厉的呼啸扑下来,在空荡荡的军营里打个转。<br />
因此除了李彦仙,几乎没什么人能从北边回来,就连李彦仙也是翻过了好几道山,走了一条守军不会察觉的山路,从太行山绕路过来的。<br />
这其中可能还有山民的帮助,当他说到这里时原本是很坦然的,香象奴赶紧恭维他一句,不知道为啥给李彦仙的脸又恭维红了。<br />
李彦仙说:“有几位仙长冒死传书给我,他们在上京城内,据说门户禁闭,街头寥落,虽将至岁除,却鲜闻人声,宫中不曾有消息传出。”<br />
金人遭到这样惊雷一般的挫折,就像完颜阇母一样,他们也得缓一缓。<br />
明明当初废物一般的宋军,怎么现在忽然就变强了,变陌生了?<br />
接下来该如何?会如何?失去了这些宗室和兵马,对内还镇不镇得住各个部族?对外还能不能守得住燕山?<br />
完颜粘罕呢?!<br />
完颜粘罕说西夏又虎视眈眈,出兵云中府了,难道这是宋夏联手搞的?!<br />
这就不奇怪了,这就不奇怪了——但是谁给西夏人这个胆量的!<br />
金人得花一点时间恢复过来,但不代表他们在这段期间就毫无作为。<br />
比如说有一些小道消息,说那野将军立刻又被调回了燕京,还有据说完颜宗弼很可能又要起复。<br />
总之他们现在很警惕,也很戒备。<br />
甚至还有消息说,上京的朝廷在讨论,有没有完颜吴乞买亲征的必要?<br />
她默不作声地听着,心里有些很微妙的情绪在涌动着。<br />
如果完颜吴乞买亲征,如果再加上完颜粘罕的西路军,她有没有可能战胜他们?<br />
战胜他们,就能收复燕云了——<br />
燕云,燕云!<br />
一想到这个词,她心里就翻滚起怒火。<br />
没有燕云,她就要无穷无尽地面对金人南下的侵袭,金人想什么时候南下,就什么时候南下,跨过拒马河,跨过黄河,直至汴京城下!<br />
不。<br />
金人欠她的不止是燕云,还有过去许多年里的恐惧,还有太多笔血债,算都算不过来!<br />
她有没有可能,在短暂地休整过后,将防线推进到燕山呢?<br />
她有没有可——<br />
“殿下。”<br />
她忽然从这种沉思与筹谋中清醒过来。<br />
李彦仙已经将他与道士们绘制的燕云地图铺开了,精度不高,但已经可以使用,自然如果给他们更多时间,他们还能提供精度更高的地图。<br />
但刚刚发言的是李素。<br />
她就愣了一下。<br />
“主簿?”<br />
“殿下,臣有一言。”<br />
“嗯?”<br />
“这一次的赏,”李素说,“殿下还没发,大宋只河北一路,算上征发民夫,共有七万余人须发放赏赐。”<br />
殿下不说话了,平静地,甚至是冷冷地看着他。<br />
财务对老板偶尔露出的死脸已经有充分的心理准备,因此不为所动:<br />
“臣还有一言。”<br />
“说。”<br />
“京城百官请愿,请殿下于岁除之前赶回京城,朝会论功,新春道贺,数桩大事,尽合于一,要举办一个极隆重,配得上殿下身份,受万邦朝贡的庆典。”李素说,“殿下若回去,也要发钱。”<br />
殿下刚刚的慷慨激昂忽然不见了。<br />
她的腰背耷拉下来,显得有点可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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