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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1章<br />
守城士兵出城去收集战利品,确实不是个好兆头。<br />
因此完颜娄室没理,任由宋军士兵继续往远走一点。<br />
这就造成了一个很正常的现象——宋军士兵和金军士兵的活动范围早晚会重叠上。<br />
围城到了第七天的时候,金军有了些调动,这种调动被城楼上的望士发现了,立刻就去报告给岳飞。<br />
岳飞握着那个金贵的望远镜看了很久,他说:“或许是咱们的援军到了。”<br />
士兵就很高兴,说:“将军!”<br />
“且不要急,”岳飞说,“焉知不是完颜娄室的诡计,咱们试一试他。”<br />
东城门打开,士兵就又出了城。<br />
城下的尸体状况已经很凄惨,宋军的尸体被安置在一旁,羌人的尸体也还穿着服饰,但金军的尸体就基本被剥了个精光,也不是羞辱,就是身上一切东西都是有用的,先看看身上有没有铠甲和武器,然后是口袋里有没有干粮和财物,最后就连臭烘烘的遮羞布也不嫌脏,一起被剥下带回去,最不济的还能洗晾干净后缝鞋底呢!<br />
金军士兵围城,不可能每天都在营里待着,他们也要离远了看一看。<br />
太阳明晃晃地照着,一队金军骑兵往城下靠近看看,就看到了令他们愤怒的一幕:<br />
有一队宋军士兵,正在割金军尸体的肉!<br />
立刻有一个女真骑兵不淡定了,气得大骂一声,一夹马腹就要冲上去!<br />
那几个宋军士兵站起身,有人立刻从地上捡起了灵应强弓,弯弓搭箭对准了他。<br />
女真人就骂:“你们丧了良心要吃人肉!”<br />
几个宋军士兵互相看看,又低头看一眼那具尸体,尸体已经在外面放了七天,叫细腰城下的寒风一吹,吹成了浅棕色,可皮肤上又透着一股铁青。<br />
宋军大声说:“放心吧,不曾吃!只是拿去喂狗的!”<br />
金军就更愤怒了,搜肠刮肚找了些最狠毒,最残酷的话。<br />
“待城破之后,我们将军要剥了你们的皮!拿你们那个岳飞的皮做鼓,还有你们这些贱种!一个也不留!”<br />
宋军嘀咕了一阵。<br />
“我们大宋是天朝上国,不会待你们如此残忍!”那个大嗓门喊道:“连你们将军长子的脑袋,我们都好好交还,不曾丢进猪圈里啃食!”<br />
这个大嗓门也不是什么凡夫俗子,他声音洪亮,高亢,丹田用力,元气十足。能将这些提前记住的话骂出来已是不易的事,可他还有更上一层楼的功夫!<br />
他骂得流畅,还声情并茂!<br />
金军就气得目瞪口呆,可这有什么办法呢?双方骂仗也是战争的一环,不爽不要玩呀!<br />
有人就对着自己人叫道:“我不会骂!我不会骂!快回营找几个嗓门大的!”<br />
总算是在下一轮的骂战中,金军打出了一个漂亮的反击。<br />
这边的宋军声情并茂地骂完颜娄室,骂他背信弃义,骂他不顾羌人死活,骂他窃取了完颜粘罕的权力,还骂他是个匹夫老贼。<br />
骂完之后,宋军就说,要是有人将完颜娄室人头奉上,赏万金,封万户侯!<br />
金军这边也对着骂岳飞,骂他来偷大金的土地,骂他须眉不肯让人,大小眼偏能惑主,那李世辅就是他陷害重伤的!女真人都眼睁睁看着呢!就这个坏家伙!<br />
骂完之后,金军就说,要是有人将岳飞人头奉上,赏一头驴!<br />
细腰城中此时的炊烟就升起了些。<br />
岳飞就站在城楼上,居高临下看双方对骂。听完汇报,就很震惊,说:“论起骂仗,我不如完颜娄室啊!”<br />
也有些耿直的相州老乡,一直跟在岳飞身边的,给他充足情绪价值,就赶紧劝他,当然也劝不出些好的,有人说完颜娄室可恶,咱们将军比一头驴值钱!那高低能顶十头牛呢!还有人说大小眼怎么啦?大小眼也英俊,殿下就爱将军这样的,那李世辅身上也好几道伤,说不准这回就破相了,没那个让殿下怜惜的小黑脸呢!<br />
岳飞听了这些人胡说八道,就很粗暴地踹了他们两脚。<br />
等踹完之后,他又拿起望远镜看看,忽然说:“派一队力士出城。”<br />
双方都骂出火来了,这时候骂事实就没啥意思了,该进一步泼脏水了。<br />
这时候金军还在叽叽呱呱地骂岳飞的品行,但宋军就开始骂完颜娄室的寿命了——完颜娄室自然是当不了哪个大金女主的男宠的,但要说他和完颜粘罕睡了,以女真人的粗糙神经而言,杀伤力似乎又不够。<br />
那就只好骂完颜娄室要死了,骂女真人菜!真菜!怎么忻州代州拿在手里忽然就没了?怎么雁门关也打了一夜就退了?嘿嘿你们不知道吧?我们殿下早就知道完颜娄室要死了!就死在这,死了我们就拉回去,收拾干净了再送回汴京,天这么冷,不会坏,且能游街呢!拿马车拉着游街!<br />
宋军出营的越来越多,渐渐就排起了阵型。金人也警觉,没完全拿这场骂仗当骂仗,也派出了两谋克的士兵,气势汹汹。<br />
“你们这群贼偷再骂!”女真人说,“撕烂你那张鸟嘴!”<br />
“谁不知道你们女真人下马就是废物!”宋军的大嗓门站在最前面,伸出手指一勾,大喝一声:“你过来啊!”<br />
城中忙碌极了。<br />
挑衅的士兵是少数,更多的士兵都在大吃,狂吃。<br />
三天的存粮,岳飞一口气都给士兵吃了,肚子里不是片刻就饿的稀粥,而是饭菜和肉汤,每个人都吃得嘴边流着油。<br />
不仅宋军的士兵吃,还有羌人的士兵也跟着一起吃。<br />
吃饱了,他们开始穿甲,拿武器,在城中耐心等待,顺便将胃里的饭食略消化些。<br />
消化了片刻,城外就传来了喊杀声。<br />
岳飞站在他们面前:“你们可听到他们骂我什么了。”<br />
士兵们没那么多人站在城楼上,可城楼上的士兵跑上跑下,外加上城门还开着,他们只要一个人听到了,就能传给十个人。<br />
因此有人就低头,咳嗽,眼神乱飞。<br />
岳飞冷冷地看着他们。<br />
“你们必是听到金狗造谣生事,说我行佞幸事,迷惑殿下。”<br />
士兵们的确是听到这些话了,有人不仅低头,还要偷偷地笑一声。<br />
可岳飞一点笑容也没有。<br />
“你们可曾听到,城外的金狗说,我们脚下这座细腰城,是他们大金的土地!”<br />
士兵们震惊地抬起头了。<br />
有人眼中有了愤怒。<br />
岳飞高声说:“这是文正公亲自督修的城池!这是大宋的土地!金狗夺去了咱们的土地,奴役咱们的子民!”<br />
“复归!”“复归!”“复归!”<br />
岳飞骑上战马,声音斩钉截铁:“杀!!!”<br />
完颜娄室也在不慌不忙地披甲上阵,但略有一点小瑕疵。<br />
当他走出营帐时,左右亲兵下意识抽动了鼻子,而后不解地看向那个朴素的营帐。<br />
他们闻到了一些脂粉香。<br />
有点奇怪。<br />
完颜娄室有老妻在家,可妻子从不随军出征,他平时又不爱姬妾美人,帐中应当是没有妇人的。<br />
可这股脂粉香很像是妇人近过他的身才留下的。<br />
他们又看了完颜娄室两眼。<br />
将军察觉到他们的目光,皱了皱眉,轻轻扫过来。<br />
什么问题也没有,将军的面色也依旧红润。<br />
“出营。”<br />
“是!”<br />
战鼓声声。<br />
完颜娄室的大旗飘在阳光下,金军一下子就变得兴奋起来!<br />
兴奋,斗志昂扬!<br />
这场战争尤其不同的是,它是在平原上进行的!<br />
南朝长公主是个工于心计的人,算下来金军和她打了这么多场仗,几乎没有大平原决战的,她总要找到办法,要么在山区决战,要么在沼泽决战,就是坚决不肯摆开阵势,同金军堂堂正正来一场。<br />
但这也是一种明智,而现在的岳飞就没有这样的明智!<br />
完颜娄室下令,金军的重骑兵冲了上去!马蹄声如沉雷滚滚,盖过了双方的喊杀声,战鼓声,甚至盖过了士兵们自己的心跳声。<br />
双方交战,金军倚仗自己兵强马壮,配合熟练,冲击了一轮,宋军就有人伤亡。<br />
前排伤亡,但后排又顶了上去。<br />
这不算什么,刚开打总会有些许的顽强意志。<br />
重骑兵绕了一个弯,顶着城头的箭雨,开始了第二轮的冲锋。<br />
他们的马跑得很快,因此宋军就显得清晰又模糊,清晰是清晰在位置,在要害,模糊是模糊在每个人的脸。<br />
但也有出色的骑兵,能将自己杀死的每一个人都记下来。<br />
他冲击到第三轮时,忽然跑了回去。<br />
他说:“谋克!不对劲!”<br />
“如何?!”<br />
“其中有羌人!”<br />
宋军来了多少人,完颜娄室是心中有数的。<br />
可他对城中还剩下多少羌人心中没数,当这个信息报告给完颜娄室后,完颜娄室忽然就愣了。<br />
宋军还有至少一千人不在这个战场上,也不在四面的城楼上。<br />
那在哪里?<br />
忽然有骑兵冲了过来。<br />
“将军!西营遇敌!”<br />
完颜娄室厉声问:“敌从何来?!”<br />
“从……从我们也不知道的地方!”小兵喊道,“灰头土脸,像是从土里钻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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