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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3章<br />
还是那句老生常谈。<br />
为什么金人愿意南下,因为金人南下就有钱,宋人有丝绸茶叶金银,宋人的土地还十分温暖,因此可以种出更多的粮食,养更多的牲畜,反正什么东西他们都喜欢。<br />
为什么宋人不愿意北伐,因为宋人北伐没钱拿,大宋现在收复了除燕山府和西夏外的大部分失地,可大宋并不爱继续打仗,打了也只是拿一块贫瘠的土地,上面长不出宋人喜欢的东西。<br />
现在算是战争的短暂间歇。<br />
麟州的百姓端着饭碗,吃上了西夏人捏着鼻子送来的粥;云中府的女真人也要端着饭碗,心酸地吃着从宋人粮铺里买来的米;长公主也在端着饭碗,叹着气看着西夏送来的宗室家的少年。<br />
长得都挺好看的,但其中水分甚多,也不是李乾顺有意要糊弄她,主要是宗室又不一定能达到她的要求,就算李察哥和完颜宗弼奋力让萧高六毁个容,那与长公主身边一群年轻俊杰比较,也相差甚远。<br />
所以西夏送来的少年,赵鹿鸣细细地问过出身之后,果然都不是什么嫡子嫡孙,和曹烁差不多,都是优先选漂亮伶俐,只要和李家沾边,就赏赐一个宗室的名分。<br />
但长公主叹过气后很和蔼。<br />
她挨个问了名字和年龄,让女道为他们端来了美味的饭菜,吃过之后,她说:“我喜欢文武双全的男儿,你们的文采和武艺如何?”<br />
西夏少年就挨个表演了一番,基本上全员能上马,有两个能开弓;至于文才,有三个不是文盲,其中一个非常聪明伶俐,说自己喜欢南朝的诗赋。<br />
长公主问:“你喜欢哪一首?”<br />
那个少年就挺直胸膛开始背:“金明池,荷花大……”<br />
长公主使劲鼓掌:“太机灵啦!太机灵啦!”<br />
周围侍奉的女道和内侍的表情就特别精彩,有几个城府浅的,一个劲儿地拿手背去堵着嘴,还有一个御前失仪,没忍住将那口气从手背边缘溜了出去,长长的一声。<br />
那个女道被拉出去罚了一个月的禄米,很惨,气得她在外面偷偷骂了西夏人好几句。<br />
鼓过掌之后,长公主问:“你见过荷花吗?”<br />
这些少年就被送去了恩荫营,里面的青少年训练半年到一年,结业考试通过之后可以去军中历练,他们的升迁速度比普通的军士要快得多,但也没什么人能嫉妒他们,毕竟祖上恩荫是一部分,还有一部分是人家已经战死了一个爹,这个前提条件在军中太有说服力了。<br />
小女道有点不解,“殿下,他们又不是咱们宋人,送去恩荫营训练得弓马娴熟,来日放归西夏,岂不是给咱们自己制造强敌么?”<br />
她摇摇头,“他们有三条路可走,一条自然如你所说,回西夏去为李乾顺效命;另一条他们也可以留在大宋,为我效命,难道我会亏待他们么?”<br />
都是做官,在大宋旱涝保收也有一个小小的富贵,汴京的美和享受对西夏青少年来说,难道不是降维打击么?<br />
小女道心里算算,又很疑惑:“还有一条路呢?”<br />
长公主很温和地说道:“还有一条路,是他们自己走出来的,他们还年轻,你也还年轻,这条路不是我说了算的。”<br />
小女道懵懵懂懂,又很高兴地点点头。<br />
她就问了几句,长公主也就答了几句。<br />
这个小女道出门就说:“我今日又学到了。”<br />
佩兰听了就笑,但不说话。<br />
小女道很奇怪,溜溜达达地回到“针线处”的屋子里,对自己几个姊妹讲了这些,宁福走过来说:“佩兰笑你,你以为学到了,其实还差得远。”<br />
“宁福殿下为何这么说?”<br />
宁福就摇摇头,“剩下的话我也不该说了。”<br />
一群谜语人,就让小女道坐在那里继续猜。<br />
还有一条路,不足为外人道。<br />
这几个青少年长得英俊,头脑聪明,不然也不会献到她面前,他们的宗室血脉已经很稀薄,并不贵重,可依旧是对西夏有继承权的。<br />
她打仗也要有间歇,为什么不能扶持一个代理人替自己去给李乾顺添堵呢?难道李乾顺杀妻杀子就不需要报应吗?<br />
对这些青少年来说,如果宋朝强大,他们偷偷跑回去的风险就不说了,跑回去之后难道有什么前途吗?只有留在宋朝,在宋朝的体制内努力找到一个自己的位置,他们才可能在未来,无论是西夏还是大宋,都能拿到一个自己的饭碗,如果殿下让他们带领一支别国的军队回西夏去,夺回应属于他的王位,他动不动心呢?<br />
恩荫营每日里不只是学武艺,既然是军官营,思想教育就要跟得上,长公主吩咐几句,教官们就记下了,给西夏少年的教材要稍微调整一下,自然主干还是君君臣臣父父子子的洗脑玩意儿,可其中必须要加入大宋才是中原之国,大宋才是万邦的君主这些思想。<br />
反正西夏人就送去接受学习了,最优秀的或许能当她的马前卒,如果是假装的也不要紧。<br />
王穿云还在继续督工改造“撼山”,等到技术成熟了,给这些反复小人全都拿炮轰死!<br />
长公主就这样在自己的堡垒里幻想了一会儿。<br />
过一会儿,季兰就来了。<br />
长公主说:“你在蜀中时我原很想你。”<br />
已经长了几岁,个子变高,身材也变得匀称的季兰就微笑:“殿下能记挂奴婢,是奴婢的福气。”<br />
“你称臣就是,”长公主说,“我给你官职的。”<br />
季兰低头,很恭谦地说:“是,臣自小伺候殿下,就算身在蜀中,日日夜夜也在思念殿下,心中说了无数遍,因此在殿下面前失仪了。”<br />
一个很精明的女官,也很会谄媚。<br />
殿下说:“好了,你为什么来?”<br />
季兰说:“殿下,岚州该发钱了——”<br />
殿下说:“你一点都不会说好听话!”<br />
这位精明而谄媚的女官就说:“是殿下送奴婢去李主簿手下学财务的!殿下不能怪奴婢!李主簿说,奴婢平时爱怎么奉承都行!就是银钱上不许奉承!”<br />
殿下给她赶出去了,让她过一炷香的时间再进来。<br />
季兰就很谄媚地出去了,像一个李素和尽忠的缝合怪。<br />
她只差临门一脚就能君临天下了。<br />
她现在有点退缩了,至少现在不太想登基了。<br />
主要也不是她没野心,而是她一想到登基之后的大撒钱,她就哆嗦。<br />
宋真宗封禅据说花了八百多万贯。<br />
她登基自然不能按这个规模,她什么都不要,宫殿都可以是毛坯房,她自己扛着铺盖卷,带着大饼进去住。<br />
但她必须再拿出几百万犒赏三军,再拿出一二百万犒赏群臣和举办各种隆重的仪式。<br />
如果有人建议她封禅。<br />
她想都不敢想。<br />
之前她大哥哥和九哥哥登基都没花多少钱,主要是因为他们俩一个是被老父亲硬给推上去的,另一个是被她硬给推上去的。<br />
没什么基本盘,就只要给群臣花个一二百万就行了。<br />
嗯,金人还在城外呢,可群臣还是会伸手要钱。<br />
长公主就坐在自己的椅子里,进行了一些毫无价值的心理活动。<br />
“只要我把燕山府打下来,”她给自己打气,“整个河北都会活过来,到时候我的财政就不会这么惨了。”<br />
尽忠一直在一边听着。<br />
“殿下,奴婢看朝廷诸公颇多臧否。”<br />
“他们的钱牢牢抓在手里,比你还吝啬呢。”<br />
“可他们有一点不如奴婢。”<br />
“什么?”<br />
“奴婢在殿下身边侍奉,殿下操劳军国大事,奴婢也能跟着学点皮毛,长长见识。”尽忠说,“可朝堂诸公却没有奴婢这个福气。”<br />
“这福气你让他们要,他们也不敢要,”她说,“你有什么坏主意了?”<br />
尽忠干巴巴地笑了几声。<br />
“奴婢想,殿下要是找个人来,放出些风声呢?”<br />
“什么样的人?”<br />
“与女真人亲厚,他说的话,士大夫们尽信的人。”<br />
耶律余睹,不对,耶律余睹的位置已经很高,他的身份尴尬而特殊,被荣养起来当一面旗帜之后,他本人也很精明,不会轻易搅进什么风波中,毕竟他不能再进一步了。<br />
萧高六与她关系亲近,就算喊回来,他说什么都会被群臣视为是她所说。<br />
再换一个。<br />
她说:“叫萧洪宁过来。”<br />
萧洪宁立刻就来了,收拾得颇为山明水秀,让她很诧异,这人是不是每天都花心思收拾,时刻准备回应她的召唤。<br />
她只说:“洪宁将军,而今朝堂上群臣争吵,都为攻打燕山府的军资,太上皇想要发布债券,集民间之利供给粮草,攻下燕山府后,再以燕山府之物产赋税偿还债务,你如何看?”<br />
萧洪宁站在她下首处说:“殿下,臣去过燕京许多次,燕京很富庶。”<br />
她说:“当初金太祖与我爹爹签订盟约后,就将燕山府搬空了。”<br />
萧洪宁还是斩钉截铁:“臣有证据,臣能证明燕京实在富庶。”<br />
长公主有点迷惑,不知道他是真觉得燕山府富庶,还是他在向她展示他的表演技能。<br />
“臣也能让朝堂上的诸公,相信燕京确实富庶,”萧洪宁说,“只要殿下用撼山打开燕京城,殿下就知臣所言非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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