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无渡拧眉站起身,苏之一跟在他身后,两人快步往无渡居赶。<br />
还没进院子,就听见兵刃相交的声音,叮叮噹噹的。<br />
果然如护卫所说,两人打得半点没留手。莫盼盼握著一把弯刀,厉刑使一柄重剑,两人的招式都是大开大合,毫无花哨,一招一式都奔著要害去,半点不像是切磋或打闹。<br />
厉刑可不像赵升,他是从暗阁里一路拼杀出来的,一手杀人技几乎无人能挡。<br />
莫盼盼明显落了下风,身上好几处伤口,地上都落了不少血,就这还嘴硬地骂:“厉刑你这个吃里扒外的东西!你就这么点能耐,还敢来偷东西?当老娘是吃素的!”<br />
厉刑面无表情,也不接话,一招比一招狠。<br />
他看准时机,猛地掷出手中长剑,剑尖直直衝著莫盼盼的心口飞去。<br />
莫盼盼侧身躲开,那剑便越过她,直奔站在她后方的苏无渡而来。<br />
今日轮值的暗卫还没出手,苏之一已经甩出一样东西,精准地撞在剑身上。<br />
“叮”的一声,剑偏了方向,插进了旁边的花丛里。<br />
苏之一现在每日要抱两个孩儿,身上很久没带暗器了,方才看那剑的轨跡,提前隨手捡了颗石子。<br />
莫盼盼脱力地单膝跪下去,不知伤到了哪里,捂著胸口一直吐血,弯刀撑在地上,才勉强稳住。<br />
厉刑见苏无渡来了,也收了攻势,先將剑捡回来入鞘,这才躬身叫了一句:“阁主。”<br />
苏无渡看著他,很久没说话。<br />
莫盼盼喘了两口气,缓过来些,抬起头说:“无渡,这人偷偷摸摸进你寢殿,正好被我看见了。”<br />
她恨恨地瞪著厉刑,“我看他是想找什么东西,搞不好也和那赵升一样,早就背主了!”<br />
苏无渡没有接她的话,静静看著厉刑。<br />
“厉长老有什么要解释的么?”<br />
厉刑垂著头,看起来丝毫不慌乱,也没有辩解,“属下鬼迷心窍,无话可说。”<br />
苏无渡问:“你可是想找烟雨令?”<br />
厉刑点头,“烟雨令谁不想要。”<br />
苏无渡嗤笑了一声,笑意极冷。<br />
“本阁主倒是忘了,暗卫是忠於主人,不是忠於烟雨阁,倒是我自大了。”<br />
厉刑没再吭声。<br />
苏无渡摆摆手,让今日轮值的暗卫並几个护卫把人押到地牢去。<br />
厉刑没有反抗——这里只苏之一就能和他打成平手,他没有胜算。<br />
护卫上前押住他的胳膊,正要把人带下去。<br />
苏之一说:“主人,属下一起押送吧。”<br />
苏无渡思忖一下,頷首同意了,又嘱咐了一句:“当心些,他说不得还有什么后招。”<br />
“是”苏之一跟在一行人后面出了无渡居。 莫盼盼呸了一口血沫,“活该!”<br />
“莫姨少说些话吧。”苏无渡摆手让躲在一旁的婢女赶紧把人扶到房內榻上,又吩咐一个小廝去叫大夫。<br />
婢女扶著浑身是血的莫盼盼,手都在抖——前段时日莫长老和赵长老打架,拆了半间厢房,这回又和厉长老打架,险些把无渡居也拆了。<br />
她想著想著,腿肚子转筋,生怕莫长老突然暴起把自己也打一顿。<br />
……她可不如那两个糟老头子抗揍啊呜呜呜。<br />
莫盼盼躺在了榻上,还在不停地吐血,捂著胸口哼哼唧唧的。<br />
苏无渡让人都退了出去。<br />
门关上后,他走到榻边,低头看著她:“没人看了,別演了。”<br />
莫盼盼动作一顿,咽了一大口“血”,坐起来摸出帕子擦了擦脸上的红色液体,嘴里还嘟囔著:“红糖水里头浆糊放多了,真糊嘴。”<br />
苏无渡倒了杯水递过去,“莫姨漱漱口。”<br />
莫盼盼哗啦哗啦地漱了口,把水吐在痰盂里,“嘖”了一声,“那糟老头子肯定是趁机报私仇,娘的下狠手!一脚真踹我腿上了。”<br />
她说著呲牙咧嘴地揉了揉小腿肚,“他那脚是铁打的吗?!”<br />
“莫姨辛苦了。”<br />
“別整这些客套。”莫盼盼摆摆手,十分得意说:“做戏这块,还得看我的。你看那厉老头,跟个木头桩子似的!教给他的词儿最后一句都没说!”<br />
“——哪个正常人不知道喊个冤,辩解两句?这演技谁能信,可急死我了!”<br />
苏无渡笑著轻轻摇了摇头:“暗处的人只要看到厉刑背主就够了。现在他被关,您又受了重伤,正是那些人最好的下手时机。”<br />
莫盼盼嘆了口气,不耐烦:“那胡广閆心眼也忒多,厉刑去联络他,他还非要让厉刑偷烟雨令证明他真是个白眼狼,哼!不要脸。”<br />
“本来也没想他能直接取得信任,走到这一步,也算是意料之中。”苏无渡早料到了。<br />
“快点解决,烦得要死,一天天没完没了,净惦记別人家东西!”<br />
苏无渡抿了口茶,语气淡淡:“快了。”<br />
……<br />
莫盼盼做出一副伤重的模样,哼哼唧唧地让人抬回了自己的厢房,一路上还时不时咳两口血,演得十分卖力,一副不久於人世的模样。<br />
她走没多久,苏之一回来了,进了寢殿在苏无渡面前站定,稟报导:“主人,厉长老已经被关进地牢,安排了两个暗卫守著。”<br />
苏无渡正倚在小榻上看著窗外,神色淡淡的,看不出喜怒,只“嗯”了一声。<br />
苏之一本想问是否需要去厉刑房中搜查一番,但看主人这副模样,猜测大约是因为接连的背叛而心里不好受。<br />
他默了一会儿,绞尽脑汁,才找到了一句安慰的话:“属下永远不会背叛主人。”<br />
苏无渡正在想下一步的计划,闻言愣了一下,很快意识到这人误会了,以为他正为厉刑的事难过。<br />
他没有解释,反而直接换上了一副委屈伤心的模样,垂下头,声音也低了下去:“父亲去了之后,他们怎么都这样欺负我。”<br />
苏之一看著主人这样,心里沉甸甸的。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可嘴太笨了,翻来覆去只会说“主人不必伤怀”“属下不会背叛主人”这几句。<br />
苏无渡还是低著头,看不清神色,一副可怜的模样。 苏之一不知怎的,也顾不上合不合规矩了。他上前一步,僵硬地伸出手,揽住苏无渡的肩膀,把人的脑袋拥进了自己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