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日,是阁中发放月钱的日子,眾人都到帐房来领钱。<br />
从前是周管事算帐管钱,现在阁中有了夫人,自然就落到了苏之一身上。<br />
他坐在帐房的书案后面,面前摆著一摞帐册和一袋袋分好的银子,每来一个人,他就按著算好的数目发给对方。<br />
主人特意交代,要他这个月给每人多发三成的月钱,说是上月他们成婚,阁中眾人也很劳累,算作奖赏。<br />
苏之一没多想,照办了。<br />
婢女小廝们拿到钱,发现多了,都高高兴兴的,“谢谢夫人!”<br />
苏之一 一开始听旁人这样叫自己,很不自在,垂著眼应一声“嗯”。<br />
不过听多了也习惯了,现在能面不改色地点点头,把银袋递过去。<br />
周管事在一旁帮忙算帐拿钱,心中嘖嘖称嘆——阁主上月大婚,当日的喜钱如流水一样地撒,这上上下下谁没得著好处,哪还用得著再发钱。<br />
这一回,也不过是想帮新夫人拉拢人心罢了。<br />
阁主竟对夫人爱重至此,连这种细枝末节的事都考虑到了。<br />
倒是和老阁主很像。<br />
……<br />
等其他人都领完了,一眾暗卫是最后过来的。<br />
阁中眾人虽知道有暗卫的存在,但毕竟他们还是要少活动在明处,所以每回都是到傍晚才来。<br />
他们一进来,看见这回发钱的是苏之一,皆有些恍惚。<br />
……从前还都是暗卫,不过几日功夫,这人就成了阁主夫人了。<br />
苏之一也莫名不自在,面无表情给他们发银子。<br />
暗卫的月钱是最多的,一个暗卫一个月的钱能抵得上寻常人家一年的开支。<br />
他从前花用得少,也存下了不少,够一个人衣食无忧地过完后半生了,虽然在主人看来聊胜於无……<br />
但他知道不是所有暗卫都这样——之五也不知花在哪了,回回月钱不够他用,还找自己借过。<br />
还有之四,据说救了个流落风尘的女子,钱都用来养旁人了,不用他轮值出任务的时候,就没怎么见过他在阁中待著……<br />
其他几个都是默默领了钱,轮到之五时,他拿了银子,却没立刻走,还凑近了看苏之一:“老大,怪不得你做了夫人,原来这么帅。”<br />
苏之一抬眼看他:“拿了钱就走。”<br />
之五不敢说话了,缩了缩脖子,老老实实退到一边。<br />
等所有人都领完,苏之一的任务也完成了。他站起身离开。<br />
结果刚踏出门槛,就听见身后之五远远地喊了一声:“夫人慢走——”<br />
苏之一一个趔趄,脚下绊了一下,平生险些平地摔倒。<br />
他状似无事地稳了稳步子,连头都没回,快步离开了。<br />
身后,之三看了看之五:“……你胆子这么大?不怕他一把暗器甩过来了?” 之五嘿嘿一笑,手搭在之三肩上,整个人没骨头似的,“老大才不是那种斤斤计较的人,说不定听了还高兴呢!”<br />
之三摇了摇头,没理会他,旁边之七视线落在他们身上,隨后敛下了眸子。<br />
眾人看著苏之一快步远去的背影,觉得这一切都很……玄幻。<br />
昔日同僚,如今竟成了给他们发月钱的人。<br />
……<br />
苏之一去了听雨轩找主人,门外护卫也恭敬地叫他一声“夫人”,没通报,直接放人进去了。<br />
苏无渡正低头看什么,听见脚步声抬起头,见是他,原本轻轻拧著的眉放鬆下来,“之一怎么来了?月钱发完了?”<br />
苏之一点头:“是。”<br />
他走到书案前,站著犹豫了一会儿,像是有话要说,苏无渡也不催他。<br />
片刻后,苏之一开口:“属下有事与主人商议。”<br />
“你说。”<br />
苏之一垂著眼,“属下想,主人可以再从暗阁选出一个暗卫,补上属下的空缺。”<br />
苏无渡挑了挑眉,没想到他会说这个,他眼睛轻轻动了动,过了几息,慢悠悠地开口:“那就重新补上一个暗卫,之后他们按照实力重新排名,排第一的叫『之一』。”<br />
他笑著问,“你换个名字怎么样?”<br />
苏之一眼中掠过一丝慌乱:“名字也要给吗?”<br />
他抿唇请求道:“排到十一……可以吗?”<br />
如果他不是“之一”了,那他是谁呢?<br />
苏无渡伸手拉著人的手腕,把人带过来,侧坐在自己腿上。<br />
“与你开个玩笑,怎么嚇成这样?”<br />
苏之一愣愣地看著他,还没从“换名字”的惊愕里回过神来。<br />
苏无渡环著他的腰,语气隨意,“没打算再找新的暗卫,九个也够了。”<br />
“主人的安危最重要。”<br />
“之一只是走到明处了,又不是没有功夫了,暗阁中也挑不出能强过你的。”苏无渡认真看著他,“况且,你从今往后一直在我身边,还需要旁人么?”<br />
苏之一被主人说服了,纠结了一会儿,郑重地点头:“属下会保护好主人的。”<br />
苏无渡凑近,额头轻轻抵著他的:“我们现在是夫妻,你保护我,我也要保护你——这样才对。”<br />
“属下不会给主人添麻烦。”苏之一低声保证。<br />
“……你的意思是,我经常给你添麻烦了?”<br />
苏之一慌乱地摇头辩解:“不是!属下没有那个意思——”<br />
苏无渡看著他这副模样,笑著说:“之一怎么这样可爱。”<br />
“你永远是之一,没有任何人可以取代,因为,之一在我这里,等於唯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