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营地这边风向没变,红云那边的味道也没淡。<br />
唐三藏掀开车帘,往那座山的方向看了一眼,收帘,开帐本,在昨晚那行字下面补了一句:待今日勘察后评估路障性质及绕行成本。<br />
悟空早就起来了,蹲在营地边缘,朝前方那片红云望著。他昨晚升空勘察过,整条山脉南北绵延极长,绕道最少要走一百四十里,加上护送的货车和拉车的苦力,这一耽误至少三五天。<br />
“师父,还是得正面过。”悟空跳下石头,走回来,“绕的话太费时间。”<br />
“我知道。”唐三藏下车,在营地踱了两步,“先进去看清楚是什么情况,再谈能不能过。”<br />
车队收拾完,往山的方向推进了一里地,恶臭越来越浓,浓得发腻。<br />
八戒走在队伍旁边,猪鼻子拱了拱,整个人缩了一下,用袖子捂住脸,声音从袖子里闷出来:“这是什么味——比粪坑还难闻。”<br />
六耳獼猴在车笼里把脸扭到一边,九头虫七八个头里有四个低著,另外几个在硬撑。虎力三兄弟扶著拉车的绳子,脚步虚了几分。黄眉老佛第一次拉车就赶上这段路,脸色比车板还白。<br />
悟空往前飞了几十丈,落在一块高石上,朝山脚看了一眼,回来喊:“师父,过来看看。”<br />
唐三藏让沙僧押车,自己走过去,站上那块石头。<br />
山脚下铺了足有半里宽的淤泥,黑红相间,流动缓慢,泡著大量软烂的东西,枯枝、果核、腐皮,全都混在一起,叠了厚厚好几层。山壁上还掛著新的,一串一串,还没完全烂透,顏色是脏橙。<br />
柿子。<br />
烂柿子。<br />
满山都是。<br />
唐三藏站了三秒,把袖子放下来,从怀里摸出帐本。<br />
“百花羞。”<br />
百花羞从后面小跑过来,捂著鼻子,脸皱成一团:“来了——师父你要记什么,快说,俺想跑。”<br />
“把这片区域的生物质储量估一下。”唐三藏指了指山脚那片淤泥,“腐熟的有机质,按市价折算灵石,沼气產量按面积推算,再算有机肥的乾重。”<br />
百花羞抬头看了看那片烂柿子的覆盖面积,慢慢停住了。<br />
“师父,你的意思是……”<br />
“七绝山这一片,柿子的腐熟程度看来是年年累积,至少三十年以上没有清理。”唐三藏翻开新的一页,“这不是路障,这是原料库。”<br />
悟空扛著棍子,站在旁边听了一会,把嘴咧开了。<br />
他就说嘛,师父从来不会白走一段路的。<br />
八戒在后头喊:“师父!能不能先想想怎么过!这味道再闻俺要晕了!”<br />
“先记帐。”唐三藏头没抬。<br />
八戒不吭声了。<br />
百花羞捂著半张脸,开始掰手指估数。覆盖面积大概四十里,腐熟层厚度目测三丈以上,密度偏高——她口里嘟囔著往帐本上填,写完抬头,把数字给唐三藏看了一眼。<br />
唐三藏看完,在总值那一栏下面画了个圈,写上“待深勘”。<br />
就在这时,车厢的帘子动了。<br />
罗真从里头爬出来,两只手撑著车沿站起来,揉了揉眼睛。他昨晚睡得早,这会儿头髮有点乱,金色髮丝散了几缕压在脸侧,道袍领口斜了一边。 他站在车顶,朝前方那片红云吸了吸鼻子。<br />
然后他停住了,把鼻子又动了动,更认真地吸了一口。<br />
悟空回头,看见他这副神色,棍子往地上一撑:“罗真,怎么了。”<br />
“这里头有东西。”罗真把髮丝拨开,整个人朝前方凑了凑,“腐败法理。”<br />
沙僧站在马车旁边,愣了一下:“腐败法理?”<br />
“木之毒的那种。”罗真从车顶跳下来,落地,脚踩进了一点淤泥边缘,往鞋底看了一眼,没在意,继续往前走,“不是普通的烂东西,这里头的腐败年头够长,法理沉下去了,在底层,浓。”<br />
他说到“浓”这个字,语气明显不一样了,带了点別的什么。<br />
唐三藏把帐本合上,抬头。<br />
“你想吃。”<br />
不是问句。<br />
“想试试。”罗真站在淤泥边缘,低头看了看那片黑红色的淤泥,“木行的腐败这一支我之前没碰过,和金相生,补进去应该有用。”<br />
八戒在远处掀开袖子,对著烂柿子的方向喊:“罗真,这东西有毒你知道吗,吃坏了怎么办——”<br />
“你吃坏了会怎样,我不一定。”罗真回了一句,蹲下来,伸手拨了拨淤泥表层,把手指放到鼻子跟前嗅了嗅,“师父,我进去一下。”<br />
唐三藏想了两秒,把帐本重新翻开。<br />
“进去之前让百花羞记一下你的初始状態,出来后做对比,便於估值更新。”<br />
罗真点头,等百花羞跑过来把他目前的法理储量草草记了一遍,然后抬腿,踩进淤泥里。<br />
第一步踩下去,淤泥没过了脚踝。<br />
第二步,没过膝盖。<br />
第三步,到了腰。<br />
他往下沉的时候,没有挣扎,反而主动加速往里钻,整个人没入黑红色的淤泥,只剩一截金色髮丝飘在表面,然后也不见了。<br />
八戒看著那个消失的地方,久久没说话。<br />
“他……就这么进去了?”<br />
“嗯。”悟空把棍子往肩上一扛,回到车旁,找了块乾净的石头坐下来,“等他出来。”<br />
八戒扭过头,朝那片黑红色的淤泥望了望,忍不住往旁边挪了挪。<br />
没多大功夫,淤泥底下开始动。<br />
不是那种小动作,是整片淤泥面都在起伏,中间鼓起一个包,往四面推,烂柿子的汁水从四周渗出来,形成黑色的细流往低处走。<br />
然后是声音。<br />
咕嚕咕嚕咕嚕——<br />
沙僧把马车往后拉了两步。<br />
鼓包越来越大,越来越快,从中间往外扩,整片淤泥开始流动,顺著地势往山脚两侧推去,露出底层更黑更腥的泥层,散发出更浓烈的气味,冲天直上。 虎力三兄弟扶著拉车的绳子,齐齐退了好几步。黄眉老佛拉著自己那辆车,把脸死死埋进臂弯里。六耳獼猴和九头虫的车笼开始打晃,九头虫八个头里有五个在往里缩。<br />
悟空坐著没动,下巴搁在棍子上,看著那片翻涌的淤泥,嘴角扯了一下。<br />
然后暗金的光从淤泥底层透出来,穿过三丈厚的腐熟层,把整片地面都映亮了。<br />
光越来越亮,淤泥开始往四面飞溅。<br />
轰的一声,罗真的真身从淤泥正中钻出来。<br />
暗金的龙鳞,每一片上头都沾著黑红色的烂泥,龙颈往下弯,龙口大开,直接把面前那一大片还没来及流走的淤泥吞进去,吞完往旁边一扫,尾巴带出来的气流把周围的烂柿子堆横扫了一片,飞出去砸在山壁上。<br />
唐三藏侧过身,挡住了溅到帐本上的一块烂泥,把那块泥弹开,继续记帐。<br />
百花羞趴在地上,捂著脑袋,不敢看。<br />
“他在吃泥。”八戒声音很奇怪,介於崩溃和接受之间,“他真的在吃泥。”<br />
“吃的不是泥,是法理。”唐三藏把一组数字填完,“你没学过?腐败这一支往下走是解,是溶,是化,万物的腐烂从根源上说都是一种法理的运转,只是凡人感知不到而已。”<br />
八戒愣了半天,把这话在脑子里转了一圈,还是觉得那就是在吃泥。<br />
罗真吃得很投入。<br />
他每隔一阵就把龙身往淤泥里扎一截,把最底层的腐熟层翻出来,大口往下咽,暗金的鳞甲在汲取法理的过程里发光,光的频率越来越快,越来越密。<br />
山体开始震动。<br />
不是罗真的动作引起的那种,是从地底传上来的,低频的,沉的,像是什么东西被压得太久,开始不耐烦了。<br />
悟空从石头上站起来,拄著棍,往地面看了一眼。<br />
唐三藏把笔停住了。<br />
第一下震动之后,地面沉默了大概三十秒,然后第二下,比第一下更重,把脚底震出了麻意。<br />
山脚的淤泥开始往两边分,不是被罗真吃的那种分,是从地底往上顶,顶出一条又一条的裂缝,裂缝里透出暗红色的光,和天上的红云顏色一样,带著一股更腥更浓的气味,比烂柿子难闻得多。<br />
“有东西。”悟空把金箍棒攥紧,棍头往下一压,“大的。”<br />
唐三藏把帐本夹到胳膊下,往后退了两步,朝还在扒淤泥的罗真那边喊了一声:<br />
“罗真。”<br />
暗金的龙脑袋从淤泥里抬出来,下巴上掛著一坨黑泥,还在往下滴。<br />
“吃得怎么样了。”<br />
“快了。”罗真吐出两口混著腐熟法理的气,“差一点,底下还有,更深。”<br />
“先停一下。”<br />
罗真的龙首转了转,往地下那几道裂缝看了一眼。<br />
他的鼻孔动了动,把下面的气味辨了辨,脸上的神情没什么大变化,顶多是把头低下去闻得更仔细了一点。<br />
“下面有个东西在睡觉。”他说,“我刚才吃的时候把它闹醒了。”<br />
“多大?” “大。”罗真把“大”这个字咬得很实,“比虎力那三个大得多,比黄眉老佛也大,不好说具体多大,压在烂泥底下,气息散了很多年了。”<br />
唐三藏把帐本重新翻开,抬笔,在新的一页顶格写下三个字。<br />
大妖。待。<br />
地底又是一震,这回把脚下的土都掀鬆了,几辆货车跟著跳了一下,灵石碰得叮噹响,绳子套歪了,拉车的苦力们踉蹌著扶住绳子。<br />
然后是一道声音。<br />
不是嗥叫,不是吼,是从地底透上来的一道极低的嘶声,从四面八方漫过来,把整片七绝山的回音都填满了。<br />
一声比一声近。<br />
罗真把黑泥从脸上蹭掉,把龙身从淤泥里拔出来,落在地上,收回人形,站在原地,衣摆上全是黑泥印子。他把髮丝从脸上拨开,往地缝的方向看了一眼,神色平静得很,甚至还回头瞄了一眼那片还没吃完的淤泥,有点意犹未尽。<br />
悟空走到他旁边,棍子斜搭在肩上,压低声音问:“能打吗?”<br />
罗真想了想,说了两个字:“看情况。”<br />
悟空点头,把棍子的握法换了换,往前走了一步。<br />
地下那道嘶声停了。<br />
整片七绝山陷入了短暂的寂静,连红云都停住了,雾气不再翻滚,悬在半空,像是在等什么。<br />
然后地面炸开了。不是一个点,是七八处同时崩开,泥浆和石块往四面飞,淤泥层被从下面整体掀起,厚达三丈的腐熟层分成好几块,翻上来又落下去,砸出一片片黑色的浪。<br />
一条蛇头从最大的那道裂口里钻出来。<br />
头比车还宽,鳞片是暗红色的,每一片边缘都泛著脏黄,带著几十年烂泥的顏色,像是醃进去了一样。两只眼睛从泥层里睁开,浑圆,血红,瞳孔竖的,对著天空定了一秒。<br />
然后是脖子,是身子,是越来越粗的躯干,一圈一圈往上叠,把山脚那片淤泥全给顶开了。<br />
八戒往后跑了十几步,踩进一个泥坑里,鞋子陷进去拔不出来,急得大叫:“沙师弟——!”<br />
沙僧已经把马车往后赶了足有三十丈,一只手拉韁,另一只手按住了货车的绳头。<br />
六耳獼猴和九头虫的车笼剧烈顛动,九头虫的头一半缩进脖子里,六耳獼猴扒著笼子的铁栏,往那条蛇的方向看了一眼,把眼神挪走,抓得更紧了。<br />
虎力三兄弟扶著货车绳子,腿没软,但脚后跟在往后蹭。黄眉老佛直接把绳子扔了,往路边的石头后头缩去,又想起唐三藏还在前面,犹豫了一下,没走。<br />
蛇身还在往上涌,一圈一圈,把七绝山山脚的大半都给盘住了。<br />
唐三藏站在原地,把帐本翻了一页,开始记。<br />
百花羞从地上爬起来,衣服上全是泥,跑到唐三藏身后,拿著留影石,颤著手往那条蛇的方向对准:“录……录到了!”<br />
“好,把体型估一下,越精確越好。”<br />
“师父,那东西正看著我们。”百花羞声音有点颤。<br />
那条蛇確实在看这边。<br />
血红的眼睛在泥浆和腐气里转动,把地面上这一群人扫了一圈,最后停在罗真身上。<br />
停了很久。<br />
罗真仰头,两人对视。 大蛇的鼻孔喷出两股浊气,腐烂的气味混著硫磺,把周围的空气压得有点稀薄。<br />
然后它张口。<br />
不是扑,是朝罗真的方向低下了头,那个动作不太像攻击,更像在闻。<br />
罗真往旁边挪了半步,把身上的泥蹭了蹭,抬头继续看那条蛇,开口问了一句:<br />
“你也是吃这个的?”<br />
大蛇的头停住了。<br />
悟空在旁边扛著棍,慢慢扭头看向罗真。<br />
“你在跟它说话?”<br />
“打招呼。”罗真说,“它压在烂泥底下这么多年,说不定也是靠腐败法理养著的,算同类。”<br />
悟空:“……”<br />
大蛇吐出一条蛇信,左右摆了摆,发出一段低沉的嘶声,不是普通的蛇鸣,里面有法理震动的底音,是妖类的语言。<br />
意思是:你吃了我的东西。<br />
罗真听懂了,点了点头,没有任何歉意地回了一句:“吃了,还没吃完。”<br />
大蛇的蛇信停住了三秒,身体往前倾了一截,头从高处往下压,泥浆从鳞片上往下滚。<br />
唐三藏在这个当口抬起头,把帐本往前翻了一页,又翻回来,停在那一行字上头。<br />
大妖。待——<br />
他把“待”字后头补上了两个字。<br />
谈判。<br />
“先別打。”唐三藏开口,声音不大,但底气稳,“悟空,退两步。”<br />
悟空回头。<br />
“师父?”<br />
“退两步。”<br />
悟空把棍子收了,往后退了两步,站到唐三藏侧面。<br />
大蛇的头在半空悬著,没有继续往下压,血红的眼睛在几人之间转了转,最后落在唐三藏身上。<br />
唐三藏往前走了一步,把帐本翻到空白页,提笔,语气平:<br />
“你在这山底下睡了多久了。”<br />
大蛇没有立刻回应,蛇信慢慢收回去,又慢慢吐出来,这个动作在妖类里是在思考。<br />
然后是一段嘶声。<br />
罗真在旁边翻译:“它说,不记得了,来了就没走过。”<br />
“来之前在哪。” 又是一段嘶声,比刚才长,中间停了两次。<br />
罗真听完,愣了一下,把头偏向唐三藏,声音降低了一截:“它说它忘了,这里的腐败法理够浓,就睡著了,一睡不知道多久。”<br />
唐三藏把笔停了停,在“待谈判”三个字下面重新起了一行。<br />
远古妖类,无主,无籍,长期盘踞七绝山,侵占官道,阻断行路,骚扰周边,应依法追偿。<br />
他把这行字写完,合上帐本,抬头。<br />
“你现在的状態。”他问大蛇,“修为几成。”<br />
大蛇吐信,嘶声里有某种迟疑,罗真翻译完,顿了顿,说:“它不太清楚自己现在几成,睡太久了,一时半会儿摸不准。”<br />
“那就是还没彻底醒。”唐三藏把这话记下来,“百花羞,继续录著。”<br />
“录著呢!”百花羞在后头高声应,留影石举得更稳了一点。<br />
大蛇俯视著唐三藏,血红的眼睛里转过一道复杂的光,低沉的嘶声再次响起,这次音调不一样,有点上扬,带著疑问的意思。<br />
罗真听完,转头,语气很隨意:“它问你是什么人,为什么不跑。”<br />
唐三藏把帐本塞回袖里。<br />
“告诉它,我是取经人,路过七绝山,顺便来评估一下它的资產价值。”他顿了顿,“如果它有兴趣,可以谈一谈。”<br />
罗真把这话翻成妖语,嘶声传出去。<br />
大蛇沉默了足足十几秒。<br />
然后,它把头往下降了降,降到距离地面只有三丈的高度,血红的眼睛正对著唐三藏,距离近了,连眼底毛细血管的纹路都看得清楚。<br />
低沉的嘶声从口中漏出来,很慢,每个字都拖得很长。<br />
罗真听完,扭头,表情有点奇特:“它说,几百年没见过胆子这么大的人。”<br />
“几百年。”唐三藏在心里把这个数字记下来,重新把帐本翻开,“那它被困在这里至少几百年了,官道阻断造成的商路损失,按年计算。”<br />
他停了一下,抬头,朝大蛇的方向直接开了口。<br />
“七绝山的红云和烂柿子,是你造成的吗。”<br />
罗真翻译,大蛇回了一个很短的嘶声。<br />
“是。”罗真说。<br />
“有没有人员伤亡。”<br />
又是一段嘶声,这次有点迟疑,翻译出来是:可能有,路过的不让过,但没有主动吃人。<br />
唐三藏记了两行,停笔。<br />
“那现在两条路。”他把帐本立起来,对著大蛇的方向,像是给对方看帐本上那几行字一样,“第一条,我认定你封堵官道、破坏商路,向天庭申报,走司法程序,你的修为和地盘都会被冻结,审查期间不得离开七绝山。第二条,签一份合作协议,七绝山的腐败法理资源折价入股,你出地盘和资源,我出运营和背书,极乐集团旗下,合法经营。”<br />
罗真把这段话翻过去,翻到一半的时候自己噎了一下,顿了顿,把剩下的部分接著翻完。<br />
大蛇把蛇信吐出来,又收回去,吐出来,又收回去,这个动作反覆了好几次。<br />
悟空靠在棍子上,朝唐三藏低声说:“师父,它能听懂你说的吗,它睡了几百年,不知道极乐集团是什么。” “没关係,能听懂两个字就行。”唐三藏不紧不慢,“一个是合法,一个是不走。”<br />
悟空想了想,觉得说的有道理。<br />
大蛇最终发出一段很长的嘶声,声调里有某种疲惫,不像是愤怒,更像是睡了太久起来之后发现什么都变了,一时找不著方向。<br />
罗真翻译完,停顿了一下,慢慢说:“它说,它只想吃东西,不想管別的事。”<br />
唐三藏把这话落进帐本。<br />
“那正好。”他把笔收好,合上帐本,语气不带任何多余的起伏,“它只需要负责提供腐败法理资源,別的什么都不用管,有人来打理,有人来运营,每年分红按协议走,掛在极乐集团名下,天庭备档,没有任何人能隨便来骚扰。”<br />
罗真翻完这段话,大蛇低著头,血红的眼睛转了好一阵,最后定住了。<br />
嘶声出来,很短。<br />
“它说,拿合同来。”罗真翻译,顿了顿,补了一句,“它的语气有点认命。”<br />
唐三藏从袖里掏出一份还没填的空白合同,展开,把笔重新拿出来,在封面第一行写上七绝山腐败法理资源开发战略合作协议,抬头,朝那条蛇平静地说了一句话:<br />
“摁手印的地方在最后一页,尾骨鳞片也行,留个印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