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让驾著电瓶车拐上大路,朝城郊疾驰。<br />
现在是正午,阳光几近直射地面,人车全都罩在灼人的光辉中。他將头盔的塑料遮阳面罩放下,过滤强光,然而连著把风也挡了,塑料板上很快凝出一片汗水蒸腾的水雾。<br />
还好现在是四月份,否则这么一路开过去,他非中暑不可。<br />
全速运转的头脑为他一条条列出要做的事。<br />
找到车辆,根据车內痕跡的残留决定是把它开到湖里还是丟到垃圾场,然后装作经过云陵新区,在外围观察是否有人先他一步抵达现场,再决定是直接逃跑还是回去毁灭痕跡......<br />
石让不是什么刑侦高手,但他为了在跑团里和主持人及玩家斗智斗勇恶补过很多资料,好歹能有些思路。<br />
缝合行尸的组织液必须光解,家里的血衣血鞋得销毁,相机直接买下来,坏掉的手机砸碎拆分......<br />
杰克缩在他后衣领和脖子的缝隙处,撑著头盔躲避强风,免得被吹跑,似乎还对石让喊了什么,石让没听清。<br />
他的电瓶车改过,加了动力,耳畔都是呼呼风声。<br />
他得全速赶赴现场。<br />
拐上直通城郊的公路不久,他感到耳朵一阵瘙痒,隨后有虫子似的东西钻进耳道——他用尽全部克制才没让自己去掏耳朵,那肯定是个迷你人。<br />
“喂,能听到吗?”一个陌生的声音响了起来,声音从耳朵內传来,仿佛石让正戴著耳机和它通话。<br />
“可以!”<br />
“不用这么大声,我听得见。我就是警长。你现在有什么计划了没有?”<br />
石让借著风声掩护,把自己的打算简单告知。<br />
“还不够,如果有人查到你身上,怎么掩盖都不可能完美,得让他们联想不到你,根本不展开调查。你是怎么找到那个工业区的,有没有留下痕跡?”<br />
管理局总站。<br />
石让从总站的行动记录了解到云陵新区存在后,靠著对城市的熟悉直奔目的地,中途没有使用导航,直接打车到的附近。<br />
管理局没来抓他,说明总站那边没露馅。<br />
如果他们找到那个计程车司机......<br />
他把司机的事情告诉警长,后者响亮地咂咂嘴。<br />
“我们可以想办法找到那个司机让他闭嘴,但这样反而画蛇添足。管理局喜欢隱秘行动,你没有留下特別值得留意的痕跡的话,应该不至於排查到这份上。”<br />
警长分析道。<br />
“你把车扔在哪儿了,快到了吗?”<br />
“应该就在这附近......”<br />
石让拐进一条坑坑洼洼的小道,它从两行废弃的砖房中间蜿蜒经过,斜斜连通西北方的另一条连通两座城市的大路。<br />
记忆中他就是抄了这条近路,在途中弃车。<br />
加速越过几名游荡的陌生人,石让正要减速观察,但警长指示他专心往前开。<br />
他这才想起自己身上还有三百多双眼睛在和他一起找。<br />
一名趴在石让头髮上,抓著一根和自己等高的发茬的小不点嚷道,“左前方,我找到痕跡了!” “左前方,有人找到了!”<br />
“告诉他在左前方!”<br />
附近的小不点们接力,將这个消息迅速传达给迷你警长。<br />
“左前方,石让!”<br />
迷你人们个头虽小,但平视视力相当不错。<br />
石让张望一圈,確认最近的人也在百米开外,便推著电动车下到路面之下,停好车,朝它们说的位置谨慎前进。<br />
很快,他看到了。<br />
高草被什么从土路上开下来的东西碾过,倒了一大片。石让辨认出两道深深的车辙,还有车辆最后停下时遗留的轮廓。<br />
但是车不在这儿。<br />
“去哪里了?早上明明在这里的?”<br />
“这下怎么办?”<br />
“会不会有人埋伏在这里?快跑吧!”<br />
小不点们焦急地嚷起来,议论纷纷。<br />
石让下意识往周围踮起脚看了看,很快反应过来。<br />
一辆车这么大的东西,怎么可能看不到?<br />
他沿著地上的痕跡看了看,发现车辆似乎是被原路倒回去开走了。<br />
记忆中车子確实是没油了,石让在车子熄火时,借著最后的惯性把它开下路面才弃车离开。但仔细回忆一下自己跑团时候常用的招数他就找到了解决办法——只要拿一瓶水灌进去,让油箱最底下的油浮起来,车子就能发动再开一阵。<br />
他没有实际操作过,但想来是可行的。<br />
更何况这里是第十区,哪怕云陵市治安算好的,也隔三差五有人在城里比较“乱”的地方抢劫,石让毫不怀疑这片区域有偷车贼活动。<br />
石让在附近踩了一阵,又蹲下身仔细检查,確认车辆停放的地方没有留下血跡或碎屑。<br />
要抓他的人不会把车挪走,就算挪走也会留人在附近盯梢。<br />
没想到有一天,他会为第十区糟糕的治安庆幸。<br />
车肯定是被偷了。<br />
“安静,安静!”杰克忽然大叫。<br />
“——快看!”<br />
“什么?你们在看什么?”<br />
“我什么都听不见了,別一起喊!”<br />
“怎么了?”<br />
“石让,快点——”<br />
小不点们闹哄哄的,纵使杰克用尽浑身解数想让他们一个个来,但指挥三百多个嗓子谈何容易,直接被吵昏了头,连待在石让耳朵里的迷你警长也不知道他们到底在喊些什么。 直到下一秒,有把刀子顶上石让后腰。<br />
......这下他可算懂了。<br />
“別动。”石让背后的那个人说著,將刀尖往前压了一点,隔著t恤刺痛了石让的皮肤,“把钱交出来。”<br />
石让徐徐抬起手,“我没带现金。”<br />
“別耍招,我看到你裤口袋里有个手机,赶紧拿出来!”<br />
石让暗骂一声,他太专注於检查地面了,小不点们又口调不一,难以有效地警告他。<br />
想想也是,停个车都会在几个钟头內被人偷走的地方,治安怎么可能好。<br />
是啊,这就是第十区。<br />
“別怕,跟他拖时间。”迷你警长在耳朵里对他说,“我们会解决的。”<br />
石让很想问他们要怎么解决,这种空旷地方难道还能运用他们的“腐蚀气体”吗?但他不敢动,因为他知道杰克就趴在自己领口下方,万一被劫匪发现,情况就更糟了。<br />
“我拿给你,手机在我口袋里,你別激动。”说著,石让示意了一下自己的左手,缓缓放下来,伸向口袋。<br />
手机刚出口袋就被抽走了。<br />
“你那车不错。”<br />
“別动我的车,手机已经给你了,够了吧?”<br />
“我看到你另一个口袋有个钱包,给我。”<br />
“那里面是空的。”<br />
“你给不给?”那把刀子又往石让后腰上用力压了一点,刀尖扎进他的皮肤。<br />
“里面没钱,我可以拿给你看。”<br />
“你当我在跟你商量?”<br />
石让僵在原地没动。<br />
对方大概只求財,不想惹上命案,但他绝对不会把钱包给这人的。<br />
他的沉默让劫匪没了耐心,直接伸手去夺他的钱包。<br />
石让忽然旋身,將劫匪向后猛地推开,趁机一把抓向钱包。<br />
他不是什么格斗高手,也不知道怎么打架,光顾著去抓东西,却忽略了那把刀。<br />
刀锋隨劫匪的踉蹌向上划过石让手臂,顿时见血,钱包也从手边错过。<br />
劫匪试图后撤恢復平衡,却被倾斜向上的路沿绊倒,跌坐在地。<br />
“操。”<br />
劫匪骂了一句,发现这只来脾气的肥羊居然没跑,还想把钱包抢回去,火更大了。<br />
他抓著刀子跳起来,打定主意要给对方身上开个洞,结果刚站起身,眼前就炸开一团厚重的雪斑。<br />
“唔呃......” 劫匪捂著脸,手指在眼睛和口鼻附近抓挠著,口中发出不成型的声音。没几秒,便踉蹌倒在了石让脚前,两脚直挺挺地绷直,在地上不断抽搐。<br />
过了一阵,一个接一个只有不足1毫米身高的迷你人,顺著纤细的血流从劫匪的耳朵、眼睛和口鼻游了出来。<br />
他们的衣服都被染红了,像一群红彤彤的小虫,却兴奋地高举手里的尖钻头,为自己打倒了巨人欢呼。<br />
【项目代號:小人国】<br />
【危害等级: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