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你將孤独死去<br />
301病房,咚咚咚、<br />
先是敲了敲门,得到里面回应请进”之后,名为宿儺的削瘦少年,这才推开病房的大门。<br />
“爷爷,我刚去神社给你求了平安福,你一定会好起来!”<br />
“好好好、会好的~~”<br />
一进门,就看见一名半大少年,將手中的福袋递给病床上笑呵呵的削瘦老人,完全就是一副爷慈孙孝”的美好场景。<br />
只是转头看到推门而入的宿儺,不管是老头还是小孩,都露出了明显的嫌弃。<br />
“幸太郎,你出去一下。”<br />
“哎?让那个人陪著爷爷真的好吗?”<br />
半大少年毫不避讳的用那个人”来指代门口的宿儺,虽然理论上,宿儺是他的哥哥。<br />
“没关係的,去吧。”<br />
等半大少年幸太郎”离开病房,宿滩才向病床上的老人躬身低头行礼。<br />
“佐藤老先生,您的病好一些了吗?”<br />
“医生说,就这两天。”<br />
病床上的削瘦老人淡淡的回答,他的胃癌已经扩散,完全吃不下东西,全靠营养液吊命。<br />
是吗?<br />
一向恭敬的宿儺微微抬头,那个总是中气十足骂他的老头,现在躺在病床上,真正意义上的骨瘦如柴”;手背上全是针眼和老年斑,肋骨隔著病號服印出轮廓。<br />
他的皮肤是黄的,眼白也是黄的;<br />
身上插著两根管子,一根输液,一根引流腹水。<br />
说话不再像以前那样流畅,每说一句,就要停顿一下;声音模糊,像隔著一层水。<br />
但那双浑浊的眼睛,依然是清醒的,依然在盯著他,一如既往的淡漠。<br />
“坐,“”<br />
隨著老头短促的命令,宿儺拉过一张凳子坐在病床前。<br />
难道...坐下的少年微微颤抖,內心浮现出了憧憬和渴望。<br />
岛国讲究临终之时,应该保持体面”,古代的武將文人,死之前都会写辞世诗”,总结一生或抒发感慨,体现出通透的生死观,是最风雅”的事情。<br />
普通人就算没有吟诗的雅兴,也会在最后豁达的选择与过往和解,无牵无掛的前往极乐净土、或者黄泉比良坂。<br />
在宿儺看来,病床上的爷爷,也要留下最后的祝福了吗?<br />
是的,病床上的佐藤老先生”,就是宿儺的爷爷。<br />
只不过从记事起,这位身体硬朗、嘴巴刻薄的老人,就没有给宿儺任何好脸色。<br />
甚至每逢新年家庭聚会,都会说:“你这个人,没出息,没朋友,將来肯定是一个人孤独死,死了也不会有人发现。” 亲戚们尷尬的笑,父亲假装没听见,母亲去厨房盛饭。<br />
宿儺低头扒饭,面无表情。<br />
因为他已经习惯了。<br />
对方甚至不允许他用爷爷”这个称呼,只能用佐藤老先生”。<br />
在佐藤家,从小就像是个透明人的宿儺营养不良、学习一般、果然也没有朋友,似乎人生已经被爷爷”看穿。<br />
“你、知道我为什么...討厌你吗?”<br />
带著水肿声的质问,在病床中响起。<br />
宿儺並没有回答,他知道对方也不需要他回答,以爷爷”的性格,会自己说出来:“那是因为,你不是我们...佐藤家的血脉。”<br />
?!<br />
这句话,始终木著张脸的宿儺,都猛然抬起来头,眼中都是惊讶。<br />
他一直以为,自己之所以不受爷爷、父母的待见,是因为他天生阴沉、成绩中等偏上所以爷爷也好,母亲也罢,都將所有的关注、夸奖、期待都给了弟弟。<br />
学习成绩好,性格开朗,会跟他们撒娇的幸太郎”。<br />
太郎,在岛国的取名中就是长子的意思。<br />
似乎宿儺,压根就不存在。<br />
原来一“我不是佐藤家的血脉?”<br />
这句话如同一道闪电,將笼罩在宿儺十六年人生上的迷雾撕裂!<br />
只可惜迷雾之上,是更加绝望的黑暗。<br />
“没错,”<br />
已经来到生命尽头的老人,索性了不再隱瞒。<br />
“我的儿子,患有唯支持细胞综合徵”...简单来说,因为先天性发育缺失...导致生精上皮完全没有生精细胞...呼、呼呼~~”<br />
一口气说这么长的话,病床上的老人剧烈喘息起来。<br />
足足几分钟后,才逐渐平息。<br />
“这个病,是在你出生之后,才检查出来的。”<br />
如此一来,宿儺的来歷”就很玩味了。<br />
这种情况下,佐藤家能够对他有好脸色,那才叫奇怪!<br />
岛国的確有继子”的传统,极道组织,所有人都要喝结义酒,理论上都是组长的儿子”,所以才会一口一个老爹。<br />
但老婆被人寢取”,那又是另一回事了。<br />
“等等,”<br />
宿儺从震惊中回过神来,想到一个问题:“那幸太郎...”<br />
既然父亲”没有生育能力,也就是说幸太郎也不是他的孩子? 为什么—<br />
“幸,是我的孩子。”<br />
???<br />
嘭、<br />
豁然起身中,身后的椅子被带翻在地,宿儺一脸震惊的看著病床上的老人!<br />
他的孩子?可幸太郎的母亲是..<br />
“哼、如果不是、因为你,佐藤家何至於此?”<br />
病床上的老人冷哼一声,竟然是这样,居然是这样!<br />
还在上高中的宿儺一个恍惚,几乎要站不稳。<br />
怪不得父亲”每天不是上班就是喝酒,活得像一台机器;怪不得爷爷”和母亲”都如此宠爱幸太郎,因为他才是真正佐藤家的孩子。<br />
而宿儺?<br />
是一个连父亲是谁都不知道的私生子”。<br />
“明白了吗?知道我为什么...从来不给你好脸色?知道我...为什么说你会孤独死吗?“<br />
“因为——我真的希望你孤独的死去。”<br />
老人说这话时,在微笑。<br />
宿儺低头,愣愣的看著对方那只布满针眼和皱纹的手。<br />
无数次,他希望这只手能够摸摸他的头。<br />
能够说一句:这是我的孙子。<br />
“说完了?”<br />
即便有万分之一,不、亿万分之一的可能性,宿儺还是想要再確认一下。<br />
“说完了。”<br />
老人闭上眼睛。<br />
將椅子扶起来放回原位,少年机械的走出了病房。<br />
和弟弟”幸太郎擦肩而过,穿过走廊、下楼梯,走出医院大门,四月的冷风颳在脸上。<br />
医院门口的自动贩卖机旁,宿滩奢侈”的掏出硬幣。<br />
买了一罐可乐,打开,喝了一口。<br />
“哇~~”<br />
然后吐了。<br />
不是因为可乐。而是少年突然发现一十六年来,他一直在奢望著:一群陌生人”能够善待他。<br />
爷爷、父亲、母亲,弟弟...事实上,除了母亲”之外,其他人和他並没有任何关係。 就算是那位母亲”,也是將他当做人生的污点”吧?<br />
“呕、呕~~”<br />
一想到这里,胃部就难以抑制的翻江倒海,將本就少得可怜的食物倒流而出,最后只剩下酸水。<br />
“这位...小哥,”<br />
“你这是怎么了?”<br />
“碳酸饮料引起的痉挛吗?”<br />
在自动贩卖机旁呕吐的宿滩,立刻引起了医院护士的注意,对方快步走了过来。<br />
要是因为这种原因,导致病情加重;就算不是他们医院的责任,也是医务人员的失职。<br />
“不、不用!”<br />
“我没事,只是被呛到。”<br />
竖起手掌,別过脸去,宿儺不想被人看到自己这副狼狈模样。<br />
“抱歉,给你们添麻烦了。”<br />
用袖口擦了一把脸,宿儺急匆匆的离开了这里。<br />
今天,直到今天,他才明白为什么全家人都不待见他;也深深明白,他期盼了十多年的事情,永远不会发生。<br />
亲情、<br />
真是奢侈!<br />
“没出息,没朋友?”<br />
“將来肯定是一个人孤独死,死了也不会有人发现?”<br />
跌跌撞撞的逃离医院,宿儺来到旁边的神田川”;低头看著流淌的河水,映照出一张年轻狰狞的脸。<br />
“老东西,我不会如你所愿的!”<br />
就算是死,也要轰轰烈烈!<br />
即便是普通人,只要毫无下限,同样能够轰动世界。<br />
不、这还不够。<br />
那个老傢伙的话语,如同烧红的钢筋,插入了宿儺的大脑,灼烧著他的灵魂。<br />
他还要出人头地、要前呼后拥!<br />
决定了,用力的揉了揉脸,名为宿儺的少年做出决定。<br />
他要去追寻超自然的力量!<br />
网络上到处都是传言,杀人有机率获得超自然的力量。<br />
虽然这种传闻怎么看怎么不靠谱,但已经破罐子破摔的宿儺顾不上那么多了。<br />
就先用那些傢伙来实验! 想到这里,宿儺转身离开。<br />
千代田区,东京警视厅,“什么?”<br />
“你的意思是,其他世界的“强者”,正在覬覦著我们的城市?”<br />
听完李柚巴隱晦的回报,三牙总监放下文件,揉了揉太阳穴。<br />
“可以和对方合作吗?”<br />
“很难,”<br />
李柚巴摇了摇头,“首先,对方不一定是凯覦我们的城市,更可能是覬覦我们的...灵魂。”<br />
“其次,总监你认为老虎会和兔子合作吗?”<br />
李柚巴是资深者”没错,但和任务世界的那些强者相比,还是远远不够看:每个任务世界,都有著移山填海的强者传说,某些世界,神明、恶魔並非虚构,都是言之凿凿的存在。<br />
目前还没有任何东京的资深者”见过神魔。<br />
他们也不想遇到这种事情:<br />
真到那个时候,就算空间不给他们发个弒神”的任务,对方一个战斗余波,就要集体完蛋。<br />
就不要用自己的身躯,试图去粘对方的鞋底了。<br />
“我们应该怎么应对?”<br />
总监眉头紧皱,他终究只是个凡人”,骤然听闻有大阴阳师窥视这个世界,也会感到无从下手。<br />
“我也只是收到这样的消息,也许一””<br />
“也许只是虚惊一场呢?”<br />
李柚巴反过来安慰三牙总监,只是这话她自己都不太相信。<br />
那些任务世界的强者,有办法来到现实世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