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长耀的话说到了杨五妮的痛处,她不再说话 低头看著自己的肚子。<br />
“咋样?被我给说中了吧?”张长耀不依不饶的继续挑衅。<br />
“张长耀,你別管我肚子里是啥,指定不能是杂种和野种。<br />
你要是再拿我肚子说事儿,我就和你翻脸。<br />
你別看我不能回娘家就欺负我,我要是和你拼命,你不一定打得过我。”<br />
杨五妮用手里的猪鬃刷子在炕席上蹭的“欻欻”响。<br />
她把自己所有的愤怒,都放在刷子上,刷在炕席缝儿里。<br />
“五妮,是我不对,我不应该替郑美芝说话。<br />
就是你这话说的也太过分了,孩子要真是我的,那我不就真成了杂种的爹了?”<br />
张长耀看杨五妮低著头掉眼泪,就躺在炕上,把脸对著低头的杨五妮道歉。<br />
“张长耀,郑美芝肚子里的孩子分成八份儿、十份儿。<br />
你说哪脑袋是种下的,还是屁股是你种下的。<br />
別的光棍子去爭,那是因为想白捡个媳妇儿。<br />
你都已经白捡了一个,你咋?还想捡回来一个,你养得起吗?<br />
生杂种別人不会,生一个男人的孩子是个女人都会。<br />
你要是真想要孩子,我给你生,生一大窝出来,把你的炕墙都啃著吃了。”<br />
杨五妮也不是真的生气,她就是对张长耀帮郑美芝说话,感到委屈。<br />
两个人一来二去的也就没了气,理所应当的在夜里入了洞房,成就了好事儿。<br />
第二天早上,张长耀心里有事儿,还是惦记要去看个究竟。<br />
就趁著杨五妮没有起来 ,自己溜了出去。<br />
他自己一个人没意思,就去后院找自己的光腚娃娃翟庆明一起去。<br />
翟庆明还没起被窝,看见张长耀进来就把脑袋蒙在被子里。<br />
“庆明,陪我去郑景仁家看热闹去。<br />
去晚了就看不明白是咋回事儿了?”<br />
张长耀把脑袋钻进翟庆明的被子里央求他。<br />
“长耀,你爱去就自己去,是你们把郑美芝的肚子睡出了孩子,我又没睡。<br />
昨天我看见郑景仁拎著二尺鉤子站在院子里。<br />
指著南屯的马五、马六骂,那傢伙啥话磕磣骂啥。<br />
那老傢伙可真是坐地炮不怕闹,人越多郑景仁就越尿性。”<br />
翟庆明架不住张长耀在被窝里用手挠他的咯吱窝,只好把脑袋拿出来和他说。 “就南屯的马五、马六 没有別人了吗?”<br />
张长耀还以为杨五妮把所有的人都叫来了。<br />
知道只有马五、马六来 心一下子就凉了半截儿。<br />
也没有刚才和翟庆明闹笑话的兴头儿。<br />
蔫头耷拉脑袋的坐在炕沿儿上不说话。<br />
“长耀,我和你说 ,这事儿最先满屯子宣扬的人是侯大眼睛。<br />
他得谁和谁说,郑美芝肚子里的孩子是他的。<br />
郑景仁还不知道呢,还把侯大眼睛当成是好人让他站在他身后。<br />
今天我估计还得有人爭著去当孩子的爹。<br />
我昨天寻思半宿,要不然我也和侯大眼睛一样的试试去。<br />
万一那个郑美芝相中我了,那我不就和你一样白捡了一个女人暖被窝。”<br />
翟庆明围著被,抬起头看著自己家房巴上掛著的几颗葱陷入了沉思。<br />
“庆明,你和我不一样,你是瓦匠,你有手艺。<br />
那肚子里带著孩子的女人咋能和黄花大闺女比。<br />
生个杂种出来,你天天看著能不闹心吗?<br />
你听我的,咱別占哪个便宜,有钱还是得找大闺女,实在不行空怀的也中。”<br />
张长耀以过来人的口气劝翟庆明,让他娶大闺女。<br />
“长耀,你数数这炕上多少个脑袋?<br />
六个脑袋加上我七张嘴吃饭,我乾的那点儿活儿都不够塞牙缝儿的。<br />
我不想一辈子摸不到女人,成老李二那样的光棍子。”<br />
翟庆明说的说的是心里话,他爹是个半虎不尖的楞人,娘也不太灵通。<br />
家里只有自己和二弟不傻 ,其他的孩子都傻透腔的那种。<br />
老三傻是傻,但身子壮实能干活儿。<br />
老四一出生身体就有缺陷,手跟脚都是畸形,勉强能走路。<br />
老五是个女孩儿,到现在来月经都不知道避著別人。<br />
每个月都是带著血裤襠满屯子溜达。<br />
“庆明,你要是真有这个想法儿去试试也行。<br />
保不齐郑景仁会看上你,会把郑美芝嫁给你也说不定。”<br />
张长耀不再劝翟庆明,他心里明白。<br />
如果没有杨五妮,自己早就去和那几个人爭郑美芝了。 有了张长耀几句话打气,翟庆明也动了心思。<br />
刻意的挑了一套补丁少,洗乾净了衣服穿上。<br />
头髮也用水摩挲的牛犊子舔过一样的光溜儿。<br />
大饼子脸倒是和郑美芝一样,只是吊眼梢子的眼睛给模样减了几分。<br />
“庆明,一会儿你离郑景仁近一点儿。<br />
万一马五、马六和郑景仁打起来,你要第一时间衝上去保护他。<br />
只要郑景仁对你有好感,这事儿就八九不离十。”<br />
两个人一路走一路商量,说的话被早起在茅楼里拉屎的马棚生听见。<br />
马棚生和翟庆明年纪相仿,他也感觉翟庆明和张长耀说的办法可行。<br />
就进屋去用凉水洗了一把脸和短平头。<br />
翻了半天也没找到一件像样的乾净衣服。<br />
只好作罢的继续穿带著汗泥味儿的蓝迪卡去。<br />
郑美芝家门口已经站满了人,却没有看见郑景仁出来。<br />
走到近前一看才知道,马五、马六身后站著几个和他们一样膀大腰圆的男人。<br />
每个人的手里都拎著一个小孩儿胳膊粗的大棍子。<br />
个顶儿个的怒气冲冲,想要杀进去把郑美芝抢走一样。<br />
旁边儿的李闷头和二狗子沁著脑袋不敢抬起头。<br />
生怕马五、马六知道他们也是来爭当孩子爹的。<br />
倒是侯大眼睛聪明,在外屋门口像门神一样的立在那儿,给屋里的郑景仁当狗腿子。<br />
“庆明,看这架势这两个傢伙是要抢亲。<br />
你还是別掺和进去,搞不好没吃到鱼弄一身腥。”<br />
张长耀胆子小,拽住翟庆明的后衣襟往后撤。<br />
“长耀,又不是你要娶郑美芝你怕个啥?<br />
越是这样我就越是要爭取一下,水搅浑了才能捞到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