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五妮有点儿献殷勤的去拉扯张开举身上的衣服。<br />
“长耀,你快说说你媳妇儿,我这衣服可不用洗。”<br />
张开举双手死命的抓住裤腰带,躲到了墙旮旯里,不让杨五妮靠近。<br />
“爹,我不是非要给你洗衣服,你看看你身上的虱子都爬到外边来了。<br />
我在家的时候,有一个绝招,能把虱子整乾净。<br />
你把衣服裤子脱下来给我,我用土挨排的搓搓。<br />
把衣服的犄角旮旯都搓一遍,然后一抖搂。<br />
衣服上的虱子、蟣子 就都跟著土一起掉下来。”<br />
杨五妮指著张开举肩膀上的虱子和他说。<br />
“五妮,你別逼著爹,爹这一身衣服从来都没洗过。<br />
你要是给洗坏了,你让爹以后穿啥?”<br />
张长耀拉著杨五妮的手,不让她再逼著张开举。<br />
“张长耀,爹的衣服你不给洗,那是你的事儿。<br />
现在家里有了女人,我不给你和爹拾掇的乾净,会被人笑话的。<br />
家里有女人就是要乾乾净净的,要不然娶媳妇儿干啥?<br />
再说这个虱子不弄没,它会乱爬, 一个炕上睡的谁也不消停。”<br />
杨五妮上来了犟劲儿,推开张长耀把换洗的衣服塞给张开举才走。<br />
张开举被杨五妮这几句话给说的红了脸。<br />
媳妇儿离开这么多年,他早就忘了家里有女人时候的样子。<br />
现在想起来確实是杨五妮说的这样。<br />
女人的勤快就是要让男人在外人眼里看起来乾净整洁。<br />
张开举不再反抗的换上张长耀的大衣服。<br />
把自己破的补丁摞著补丁的衣服换下来团成一团,扔在地上。<br />
他个子没有张长耀高,裤脚和袖子都挽了几圈。<br />
只有这样走路干活儿才不绊手绊脚。<br />
张开举挎著粪筐子,去屯子里捡粪。<br />
每到晚上或者是起大早,都是捡粪最好的时机。<br />
个人家跑出来溜达的猪、狗,和路过的牛、羊、马、驴。<br />
要进圈之前都会拉乾净肚子才回家。<br />
外边儿跑够的小孩子,也都会在墙根儿。 犄角旮旯拉完屎,才回家吃饭、睡觉。<br />
人吃五穀杂粮粪最好,不需要沤就有劲儿。<br />
大牲口乾吃草没有料,都是草籽,粪不沤透了上地不行,会荒地。<br />
张开举捡粪不分品种,统统捡回来,放在一起沤。<br />
谁也没有他家的粪坑子大,常年的半粪坑子粪。<br />
明眼人看这家人会不会过日子,就看这家门口的粪坑子大小。<br />
粪坑子大,里面有粪和水就证明这家老人勤快。<br />
粪坑子小,里面都是碎柴火和膈挠。<br />
不用问就知道这家老人指定是不务正业,懒得屁眼子生蛆的那种。<br />
老人不著调,儿女必然受影响,这样人家的闺女、儿子长大以后也都和他爹、娘一个屌样儿。<br />
张开举家的粪坑子是村子里数一数二大。<br />
四个边角齐齐整整,足足得有半人深。<br />
他现在没有钱给老儿子娶媳妇儿完全和他会不会过日子无关。<br />
这几年攒的钱都给了大儿子娶媳妇儿不说。<br />
供小儿子张长耀上高中也是一笔不小的开支。<br />
最近又赶上大儿媳妇儿生孩子,不帮忙不看对。<br />
这就把家里划拉的一毛不剩,全靠借钱维持著生计。<br />
本打算缓两年还能攒点钱,再给张长耀娶媳妇儿。<br />
哪曾想这个节骨眼儿上郑景仁逼著张长耀要一百块钱彩礼。<br />
“哎!张开举你这是让儿媳妇儿给剥了皮啊?<br />
你不是说衣服不能洗 ,洗了就不抗风了吗?”<br />
和张开举年纪相仿的粉匠王凤江,跟在张开举身后笑话他。<br />
想当初王凤江家娶儿媳妇儿,张开举就是这样笑话他的。<br />
王凤江这个粉匠不一般,十里八屯的粉匠里属他手艺最精。<br />
只要是漏粉的人家,最开始漏粉都会把王凤江找去帮著指点一下。<br />
一来二去王粉匠的名號就代替了王凤江原来的名字。<br />
王粉匠虽然手艺精,但是人不太精明。<br />
因为他不太精明,也就没娶上个女人过日子。<br />
没有女人的日子,也就没有后代可言。<br />
王粉匠的亲哥家孩子多,就把最不招人待见。 长得最小的王嘎过继给王粉匠当儿子。<br />
王嘎过继给王粉匠以后,因为跟著王粉匠每天出去混吃喝。<br />
从一个脑袋和腿细尖的嘎儿像,变成了大高个儿。<br />
大眼睛,双眼皮,虎头虎脑的帅小伙儿。<br />
王嘎比张长耀大两岁,去年刚娶了媳妇儿。<br />
现在王粉匠岁数大了,再也不用出去混吃喝。<br />
王嘎出去教別人漏粉回来会把好吃的带回来给老婆孩子和王粉匠。<br />
“王粉匠,咱们哥俩谁也別笑话谁,人老了就这样不受人管教不行。<br />
要都可这咱们破罐子破摔的这样遭狈,孩子们的屋子都没法儿住了。”<br />
张开举想得开,被人管教心里也高兴。<br />
“老哥,我和你说,屋子里有一个女人忙里忙外的这日子过得太有盼头。<br />
现在有了孙子,那小东西“爷爷、爷爷”的叫,心里甭提多美了。”<br />
王粉匠是个乾巴瘦的小老头模样儿。<br />
才五十几岁就快两头扣一头的佝僂在一起。<br />
张开举腰板儿挺溜直,两个人在一起就像是一个“引”字。<br />
“王粉匠,我家的儿媳妇儿和你家的不一样。<br />
她要是不带著肚子来,我这心里也不能一直觉著亏了我家长耀。<br />
我家长耀好歹也是个高中文化,要不是因为我这个爹没能耐,咋能娶这样的女人进门。”<br />
张开举回头四处张望,看没有人经过,就和王粉匠说起了心里话。<br />
“老哥,要我说,你就是不知足,我看这个小媳妇儿挺好的。<br />
大著肚子咋了?人家娘家也没收你们家一分钱。<br />
你要是花了一百块钱彩礼,把郑景仁的闺女娶回家,那才是大难临头呢。<br />
你看看马棚生家,天天盆朝天碗朝地的。<br />
那个郑美芝一天啥也不干,两手不沾阳春水。<br />
全都指望著马棚生伺候,稍微有点不顺她心思,不是打就是骂。<br />
我估摸著马棚生现在肠子都悔青了。<br />
你们老张家祖上是积了多大的德,才躲过了这一劫。<br />
我现在都替你们家高兴,你还委屈个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