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五妮正吃得香的时候,卫生院的走廊里一个女人的声音传来。<br />
“不好,是林秋。”张长耀伸直脖子听,心里暗叫一声。<br />
“这屋。”走廊里张护士的声音回答林秋。<br />
张长耀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儿,他心里是真的害怕。<br />
门被推开,林秋走了进来,她换了衣服。<br />
红色碎花的夹袄,青蓝色裤子,把她的身形衬托的纤细。<br />
头髮上有亮光,飘过来淡淡的头油香。<br />
擦过胭脂的脸蛋,白里透著红,唇齿微启,露出一口小白牙。<br />
“张长耀,这是你媳妇儿吧?长得可真好看。”林秋不客气地坐在杨五妮的身边。<br />
“五妮,这是我高中同学林秋。”张长耀无奈的给杨五妮介绍林秋。<br />
“林秋姐,你长得更好看,你可真会打扮。”<br />
杨五妮看了看林秋的衣服,又看看自己的。<br />
从没有想过和谁攀比的她,此刻也不由自主的捏著衣角低下了头。<br />
手里的高粱米麵馒头,刚咬了一口,在嘴里含著,也忘记了嚼。<br />
“张长耀,你不是说你媳妇儿生病了吗?<br />
我看著脸色挺好的,不是要生孩子了吧?<br />
你还和我说你们家穷,净说瞎话骗我。<br />
我听说农村困难人家的女人都在家里生孩子。<br />
你这都带著媳妇儿来卫生院生孩子了。<br />
你们家指定是屯子里的富余户,要不哪来的钱住院?”<br />
林秋冷著脸看张长耀,咄咄逼人的语气里都是对张长耀的质问。<br />
“林秋,不是你想的那样,一句话两句话也和你说不清楚。<br />
等以后有时间,我慢慢的告诉你是咋回事儿。”<br />
张长耀挠了挠头,为难的看著林秋。<br />
“林秋姐 ,这话啥意思?张长耀带著我来住院咋滴啦?<br />
我们家穷还是富余,和你们有啥关係?<br />
张长耀是找你借钱了?还是求你办事儿了?<br />
我看你和我们家张长耀不只是同学这么简单吧?”<br />
杨五妮把嘴里的馒头紧著嚼几口,咽了进去,挪了挪身子,挡在张长耀和林秋中间。<br />
比林秋刚才的语气更加犀利的问林秋。 “五妮,是吧?你们家张长耀和我確实不单单是同学关係。<br />
他当年和我搞对象来著,当初他说他们家穷,养不起我。<br />
因为这个,留了一封信以后不辞而別。<br />
我看他穿的和你穿的都挺好,还住的起卫生院生孩子,咋就穷了?<br />
张长耀你和我说说,当年到底是因为啥?<br />
你是不是和別人好,把我给踹了。”<br />
林秋委屈的样子让张长耀束手无策。<br />
他不能说自己的衣服是別人给买的。<br />
更不能说杨五妮的衣服是別人穿剩下的旧衣服。<br />
现在这种情况,解释不解释又有什么意义。<br />
只不过是林秋的委屈要找一个宣泄口而已。<br />
“林秋姐,你不能怨我们家张长耀不要你。<br />
他们家確实是穷,我们家比他们家还穷。<br />
我是他一分钱没花,白捡来的媳妇儿。<br />
我们俩住院国家也不要钱,我这大肚子里都是虫子。<br />
我这衣服也是別人给的旧衣服,你看看这一大包都是。<br />
你是大小姐,吃不了我们这些穷人的苦。<br />
你看看我吃的这个高粱米麵馒头,我长这么大第一次见。<br />
就这个馒头,不喝水,我一口气能吃十个,都不带说饱的。”<br />
杨五妮说完,一口一口的咬著手里的馒头。<br />
三个馒头眨眼之间就吃进了肚子里。<br />
“张长耀,你媳妇儿……你媳妇儿可真好。<br />
我先出去有点事儿,一会儿就回来。”<br />
林秋走了出去,她的眼睛里止不住的掉眼泪。<br />
她生活在工人家庭,也见过来镇上买东西的农村人。<br />
只知道农村人的日子不好过,没想到杨五妮一个百十来斤,瘦弱的大肚子女人。<br />
竟然能分分钟把那么难吃的高粱米麵馒头吃的渣儿都不剩。<br />
“张长耀,林秋稀罕你,你咋不带著她跑呢?<br />
看著你百尖百灵的,心眼子不够用。”<br />
杨五妮撇了撇嘴,垮屁张长耀的话说出来,心里却很难受。 这个林秋比自己对张长耀好,她能听得出来。<br />
不管当初是啥原因,她现在肯定自己的男人还喜欢林秋这个女人。<br />
“五妮,这两个馒头你也吃它,我不饿。”<br />
张长耀没有回答杨五妮的话,女人的醋罈子一旦打翻,哪能那么容易就哄好。<br />
“咋?看见林秋饭都不想吃了?看样子长得好看真能顶饱。”<br />
杨五妮不客气的抓过来张长耀的两个馒头。<br />
不客气的塞进嘴里,一个馒头三两口就进了肚子。<br />
“五妮,你慢点吃,不够我再去给你买。<br />
你不是和林秋说,你一顿能吃十个吗?”<br />
张长耀看的直愣眼,他没想到杨五妮確实是不费力的吃了五个拉嗓子的高粱米麵馒头。<br />
“咋滴?日子不过啦!我能吃的东西多了,你买得起吗?<br />
你一天连个心都不长,放著那么好的女人不要。<br />
非得傻乎乎的娶我这个大肚子的女人的笨蛋。<br />
你別以为你对我好,我就搭你人情。<br />
我这个人就认吃的不认人,谁也別想忽悠我。”<br />
杨五妮嗦嘍赶紧自己的手指头,躺在旧衣服的包裹上眯著眼睛。<br />
一副自己吃饱了谁都不管,爱咋咋地的样儿。<br />
“五妮,你別生气,我和林秋不永远都走不到一起。<br />
我当初离开她也不都是因为她娘和老师说的话。<br />
我当时吃苞米麵饼子都吃不上溜儿,人家天天白面馒头。<br />
我天天破衣烂衫,补了又补,脚指头都不在鞋里待著。<br />
肚子里天天叫唤,哪有閒心谈情说爱的。<br />
她往我身上扑,我都没力气干男女之间那个事儿。<br />
就算是我这把她娶回家,你说说,她会熬麵糊糊吗?<br />
我的那个小仓房,破炕席,小铝锅,她能住得惯,睡得著,用的了吗?<br />
人家是天上的,我就抬著头看看就得了。<br />
她哪能和你一样的,和我遭罪,不嫌乎吃糠咽菜的过苦日子。<br />
要不是你大著肚子不要钱,我这辈子搞不好光棍子一条到老。”<br />
张长耀把杨五妮拉起来,让她听自己说话。<br />
这个倔了吧唧的女人和林秋不一样。 她不懂男女之间的感情,不说开了会一直被误会。<br />
“五妮,给,都给你买的,你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