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得出来另外的声音是郑景仁,他哑著嗓子,哀求无果,只能说著狠话。<br />
“老头,你就记住了,只要你闺女还和我过日子,你就別想从我的手里逃出生天。<br />
你想死在自己屋里 把房子当坟圈子,那可不好使。<br />
你就记住,乖乖的听我话,你才能有好果子吃。<br />
不听话的下场只有一个,那就是手脖上的几个丫巴掉的快。”<br />
侯大眼睛继续威胁郑景仁,郑景仁被掐死一样的没了动静。<br />
不一会儿从茅楼里出来,一只手握住另一只手,低著头回了屋。<br />
张长耀和杨五妮,一动不敢动的,等著侯大眼睛出来。<br />
听见哗哗的尿尿声过后,侯大眼睛走了出来,怀里抱著一个棉被包。<br />
侯大眼睛没有进屋,径直出了院子,朝著西山坡走去。<br />
“五妮,我猜这小子怀里抱著的,应该是郑美芝生的孩子。<br />
这小子是不想养不是自己的孩子,想把孩子冻死。”<br />
张长耀拉起杨五妮,帮她拍打掉身上的雪。<br />
“啊!张长耀,刚生出来的小孩儿扔在山上?<br />
侯大眼睛心可真狠,你要是不养送人也行啊?<br />
这大雪刨天的,大人都受不了,孩子一会儿真得冻死。”<br />
杨五妮被张长耀拉著手,边走边在嘴里嘀咕著。<br />
“那咋整?人家的事儿咱咋去管?那个郑美芝又分不出来好赖人?<br />
咱把孩子抱回来,给人家送回去,侯大眼睛就能养了?<br />
可別到了最后,孩子落在咱手里,那可就是自找苦吃。”<br />
张长耀回头,用手帮杨五妮扫掉头上的雪,劝她。<br />
“张长耀,你说我小时候,娘要是没等我长到五岁就死,我是不是也会被扔在山上?<br />
我要是和这个小孩儿一样的下场,你就娶不到我。<br />
你娶不到我,就会想方设法的淘腾一百块钱。<br />
你有了一百块钱,就会把郑美芝娶回家给你做媳妇儿。<br />
你二哥就是再混蛋,他也不会和,成了你媳妇儿的郑美芝钻柳树稞子。<br />
他们俩不钻柳树稞子,就不会有这个没爹要的孩子。<br />
这事儿要从跟儿上说,就是我的错,是我不该活著。”<br />
杨五妮小声的啜泣,她担心那个小孩儿。<br />
“走,五妮,咱俩远远的跟著侯大眼睛,看他把孩子放哪儿?” 张长耀拉著杨五妮调转方向,奔著侯大眼睛去的地方走。<br />
“张长耀,这孩子没人要咱要,不就是一口吃的吗?<br />
小孩儿傻,没有要求,给吃给喝,別冻死就成。”<br />
杨五妮抽了一下鼻子,抖掉袖头上的雪,把眼泪擦乾净。<br />
脑袋靠在张长耀的肩头,仰著脸看著他笑。<br />
“五妮,这个孩子咱不能养,先把孩子抱回去,別冻死再想办法。<br />
不管咋说也是一条命,咱看见了,就是老天爷不想让她死。”<br />
张长耀拉住杨五妮躲在了一家柴火垛后,躲开回来的侯大眼睛。<br />
等侯大眼睛进了屯子里,张长耀才起身拉著杨五妮,<br />
两个人在雪地里一路飞快的朝著侯大眼睛走过的方向跑起来 。<br />
白的棉花一样的雪稞子里,那个花棉被包裹,远远的就能看得见。<br />
“五妮,这儿有一个探矿坑,雪太深,你別陷进去。<br />
你在这儿等我,我试探著过去,把孩子抱回来。”<br />
张长耀拉住杨五妮,让她站在原地等自己。<br />
自己脚不离地的趟著朝前走,慢慢的靠近孩子。<br />
確定不是最深的探矿坑,才慢慢地弯下腰抱起孩子,退著走回来。<br />
“张长耀,我看下还活著吗?要是死的,咱就把她埋了。<br />
我听人说不管是人还是动物,死了不埋就会变成孤魂野鬼。”<br />
杨五妮拽开自己的棉袄扣儿,示意张长耀。<br />
把孩子的被头,放进自己怀里,挡著落下的雪和风口。<br />
两个人脑袋对著脑袋,慢慢的揭开小被子的一角。<br />
被子里的小傢伙湿著的胎毛已经绷硬糊在头顶。<br />
脸色紫青,下嘴唇还裹著上嘴唇 ,头向上歪著,饿的要找奶吃的模样。<br />
眼睛半睁半闭,呼吸微弱到,张长耀把嘴凑过去,才能感受到一点点儿凉凉的气儿。<br />
“五妮,我就不管你了,你慢慢往回走別著急。<br />
我要用最快的速度跑回去,这个孩子才能有一线活下来的希望。”<br />
张长耀看著孩子这样,心里开始紧张,把孩子盖好。<br />
又拉著杨五妮敞开的棉袄大襟对上,帮她摁上摁扣儿。<br />
拉著杨五妮走了几步,下了一个决心的和她商量一下。<br />
“张长耀,只要孩子能活,你不用管我。 我从来啥都不怕的人,你有啥可担心的。”<br />
杨五妮听见孩子还有希望,就推著张长耀,让他放心走。<br />
张长耀还是不放心,又看了杨五妮一眼。<br />
才迈开大步,毛驴子受惊一样,跑的生风回了家。<br />
杨德山和廖智已经闭灯,准备睡觉,只有收音机微弱的红灯闪烁,小声的响著。<br />
“老叔,你快点拿起来,救救这个小东西。<br />
你给我扎的那是啥针?我记得我爹和你说,能救人命。”<br />
张长耀变得不稳重,一脚接著一脚踹开两道门,衝进了屋子里。<br />
“张长耀,啥情况?是不是五妮出事儿了?你快告诉我?”<br />
廖智被嚇了一跳,没听见五妮说话,他紧张的把头转过来看向张长耀。<br />
“廖智,五妮没事儿,我们俩在雪地里,捡了一个刚出生的孩子。<br />
就剩一口气,脸上也冻得黢紫,估摸著快死了。<br />
我寻思让老叔,像扎我哪样给她扎两针试试。”<br />
张长耀一门心思救孩子,没有看到廖智的变化。<br />
杨德山听明白张长耀的意思,赶紧披上衣服,从廖智脚底下绕过来。<br />
跪在张长耀放在炕上的孩子身边儿,打开小棉被,低头看。<br />
“羊水都冻成冰衣,糊在孩子身上一层,估摸著得搓搓、缓透了才行。”<br />
长耀,你把刚才闻达吃剩的奶,放在水瓢里用热水烫烫。<br />
我给他扎一针试试,能张开嘴吃奶,就死不了。<br />
扔孩子的人还算是有一丁点儿良心,数九寒天的,要是不包被子,出屋就得死。<br />
別说是十三针,就是阎王爷亲自送回来,都活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