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贵族与领民<br />
“请容许我为您讲述一个短暂的事实——<br />
在许多年前,我们的领主大人正值壮年,时常还会住在星梅镇的庄园时。<br />
他总会在镇上挑选一些青壮,作为他短暂的仆人。<br />
有的替他背负箭袋、有的为他照料马匹、还有专门的屠夫处理猎物,以及一位提前为他,把猎物赶到预设围栏中的猎人……<br />
几乎在每个丰收节后,他都会组织这么一场围猎的活动。<br />
因为只有那时的领民最为清闲,可以供他享受阿谀的吹捧。<br />
这一切,持续到一场意外的发生——<br />
晨暮森林的深处,一头受创的狼人闯入了猎场的营帐。<br />
那其实算不上多么凶险的危机。<br />
他的身边有随行的护卫、经验丰富的猎人,那只狼人又身负重伤。其实只需要冷静下来,通力合作,便足以解决这次意外。<br />
但是那头野兽冲到他的面前,吓破了他的胆子,让大人没能保持镇定,只顾着逃离——<br />
为了成为那个跑在最前面的人,他刺破了几个仆人的脚筋,将他们甩在身后,又趁乱骑上一匹快马,向着镇子里逃去。<br />
等留在猎场的护卫们,与那位经验丰富的猎人砍掉狼人的头颅时,我们的领主大人已经缩进了自己庄园的蚕丝被褥里。<br />
这场狩猎最终不欢而散。<br />
事后,我们的领主在他们逃回到村镇的第一时间,以‘看护不利’的罪名,下令处死了护卫。以‘偷盗猎物’的罪名,处死了目睹他窘迫行径的平民。<br />
只有那位猎人活了下来——<br />
所有人都以为他死在狼人的爪下,但他其实只是在受伤之后,利用自己的经验躲藏起来。<br />
在梅尔领主离开小镇后,他悄悄来到了我的教堂,向我诉说了这一切的经过。”<br />
林恩神父尽可能的将过程叙述明白,并适时的戛然而止,<br />
“这其实无可厚非。<br />
在任何一个贵族的眼里,领民与他的牛羊、乃至那些猎物相比,并没有本质的区别。<br />
这是社会的弊病,我无法对这种行为指责什么,只是试图明确一个事实——<br />
当他们知道将有兽人掠夺自己的领地时,考虑的只会是如何榨干他们最后的价值。”<br />
唐奇听懂了他的意思。<br />
不要指望贵族能和自己的领民共情。<br />
如果不是白拿他们的货物,会导致没人下地、劳作,他们甚至不会给手下的人留一枚铜币。<br />
除了没能生殖隔离之外,两者甚至都不是一个物种。<br />
但只要试图离开星梅镇,就少不了梅拉德肩上的那只构装体。<br />
而一旦让梅拉德知晓,这座小镇注定被踏平的命运。 他决不可能带着整个村镇,三百多号的领民,浩浩荡荡的向森林深处迁徙——<br />
不让人将镇子拦住,自己先只身逃进森林里,省的被这么一大批显眼的目标牵连,都已经算是仁慈。<br />
“所以我会尽可能的陪在他们的身边,在他们茫然无措的时候,给予片刻的希望——哪怕改变不了任何事情。”<br />
神父向凯瑟琳摆了摆手,劝道,<br />
“但这是我的职责,不是你的。<br />
孩子,向他乞求仁慈,或许还能跟着他离开这座小镇。<br />
你继承了你母亲的聪慧,应该知道,不要试图向贵族求情的道理——<br />
千万、千万不要对贵族提及要求,更不要说‘带全镇逃离’这种话。”<br />
眼看神父心意已决,凯瑟琳终究也无法再说些什么:<br />
“我知道的,林恩神父。”<br />
她当然清楚,能让贵族容许身边跟着贱民,便已经是莫大的宽容。<br />
得寸进尺的后果,便是一无所有。<br />
发散无谓的善心,只会平添自己肩上的负担。<br />
她还算善良,不介意在平日里施善积德。<br />
但她不够那么善良。<br />
倘若遇到了什么让人为难的抉择,能做的也只有不加害别人。<br />
“比起善意,我更在乎我身边的人是否安全。<br />
我会去叫醒安比,带她一起离开。<br />
如果她也没办法被梅拉德接纳,我会选择跟她一起留下来。<br />
到时候,我们再想想别的办法……”<br />
“剪掉他的山羊胡子!<br />
老子就是受不了你们这些人类的繁文缛节。”<br />
碎石其实一直在旁听着他们的对话——<br />
从昨日凌晨,星梅失窃东窗事发之后,黑蛇便选择一人拦下罪责,让这位矮人战士通过庄园的窗户翻逃出去。<br />
待商队匆匆离去之后,他最终藏匿在了凯瑟琳的酒馆。<br />
只有这样,才能切实保护好这个姑娘。<br />
只不过,当为友人挖掘下这片坟墓,替他插上那简陋的墓碑之后,他更想缄默地瞧着它。<br />
仿佛这样做,便还能与他的魂灵再喝上一杯。<br />
如今,众人的担忧与打算,折磨着他的耳朵,让他忍不住喊道:<br />
“不就是他妈的兽人吗?老子把敲碎过的兽人脑袋挂在腰上,吓都他妈能吓死他们!” 唐奇适时补充一句:<br />
“目测他们部族的人数,比星梅镇的领民多。<br />
但没问题,有你替我们拉仇恨,在他们的唾沫星子把你淹没之前,我们应该是能逃出去的。”<br />
“这么多?”<br />
碎石挑了挑眉,一拍大腿,<br />
“也许应聘那头小白猪的护卫,跟着一起逃出去,会是个不错的选择。”<br />
作为一个坚强而强壮的山地矮人,他们坚韧不拔。<br />
总能自适应各种情形和场合。<br />
于是他拍了拍唐奇的屁股,催促道:<br />
“那我们还是趁早跑路好了。我来应聘护卫、诗人应聘报信、凯瑟琳应聘新娘,都算是那头小白猪的自己人!”<br />
但他推了推唐奇,却发现这位诗人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br />
他不由挑了挑眉:<br />
“怎么?”<br />
“我会试着带所有人离开。”<br />
“妈的,记住你的身份,你是个诗人!诗人怎么能比圣城里的牧师还要善良?”<br />
碎石不由吹胡子瞪眼道。<br />
他再怎么四肢发达,也知道这是根本不可能的事情。<br />
冒险者受到贵族冷眼相待的场面很少么,<br />
“况且,这个小镇里也不全是好人,你大发善心,也未必有人能领你的情!”<br />
“没人能说服贵族,所以——”<br />
凯瑟琳也没想到,这个在小镇满打满算,才不过呆了三天的外来者。<br />
竟真的想要带着整个星梅镇的人,实现逃亡?<br />
他的这份善良,倒显得有些……<br />
天真。<br />
唐奇却摇了摇头。<br />
做出这个决定,很难说是怀揣着多少‘救世’的善意。<br />
过去的普世价值观,的确让他有些恻隐之心。<br />
但这更多是出于一种功利的角度考虑——<br />
如果实现了带领三百口平民逃离的壮举。<br />
当把一切都书写在那本【日志】的时候…… 自己又能获得怎样的奖励?<br />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