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奇比鸟(3k)<br />
“一个……头?”<br />
唐奇缩了缩脖子,<br />
“我的?”<br />
“不、当然不。”<br />
‘骷髅’摇了摇头,打量起连同沉睡在酒桶的梅拉德在内的所有人,最终将目光定格在了凯瑟琳的身上,<br />
“我需要一个足够完美的头。”<br />
凯瑟琳手指微微颤动。<br />
惊慌之际,唐奇侧身一步,挡住了她的面容:<br />
“大头还是小头?”<br />
‘骷髅’料到这桩交易没可能轻松达成,并不在意他的警惕,而是自顾自地解释:<br />
“我正在试图制作一件‘完美的艺术品’。现在还需要一张足够完美的脸。”<br />
唐奇没能摸清楚眼前‘骷髅’的底细,便先行顺着他的意思接话道:<br />
“你怎么能确定她的脸就是完美的?<br />
如果还有比她更完美的呢?你这艺术品不就糟蹋了。”<br />
“常换常新。”<br />
“所以你一开始就是冲着她来的。但我可不记得跟一只骷髅碰过面。”<br />
“如果我想,我能看清森林里的每个人。”<br />
唐奇咬了咬牙。<br />
妈的,是四环法术【秘法眼】,还是其它什么道具?<br />
他其实有些好奇,这件所谓艺术品背后的故事。<br />
但无论‘骷髅’怀揣着什么目的,他都不可能把凯瑟琳交出去:<br />
“那不如让我给你出个主意?既然这么想追求极致,你干脆单独找来那些完美的五官,拼接一张‘完美’的脸。<br />
这不比找颗符合要求的脑袋容易多了?”<br />
“我尝试过。可当我把它们拼凑起来的时候,却总感觉到一种……诡异。<br />
我想,是因为人类的脸庞总是有瑕疵的。只要你想,总能挑出他们的错处。<br />
只不过它们长在了一张不完美的面庞上,种种不完美,反而促成了一种和谐。<br />
而单一的拼凑,只会破坏初见时的美感。<br />
所以我只能放弃这个选择,试图寻找一颗能让人满意的头颅,这费了我很长的时间。<br />
但好在幸运女神眷顾着我,让我终于找到了一颗,不是么?” “这幸运女神怎么谁都眷顾?”<br />
唐奇很难不腹诽两句,<br />
“你们升级都点【幸运】专长么?”<br />
“当然,你不必为此生气,‘英雄’先生。<br />
我不是说你的脸不够完美。其实你的鼻梁高挺,眼睛也很漂亮,只是嘴唇有点薄——而且我需要一个女性。”<br />
凯瑟琳听得出来,对方是专门为自己而来。<br />
世上的一切,早已在冥冥之中标定好了价格。<br />
美貌是上天赋予的恩赐。<br />
也必定会招致诅咒。<br />
她已经见过太多人,因她的容貌而招致祸患。<br />
哪怕那些人,是为了寻求一个与她在床榻上纵情歌舞的可能。<br />
凯瑟琳当然不会给任何人这个机会。<br />
却从没想过,有一天会被别人惦记上‘头颅’本身。<br />
而唐奇则听明白了‘骷髅’的宏愿:<br />
“我明白了,这件‘艺术品’应该是——完美的人体,对吧?<br />
那除了一颗头之外,你应该还需要些别的部件。比如躯干、或者四肢?”<br />
“很少有人像你一样,愿意和我讨论这些。”<br />
‘骷髅’赞叹着,他的脸庞只像是一张皮,咧起的笑容让他的颧骨顶起,脸颊凹陷,<br />
“我隐居在这片森林里,已经寻找了五年——躯干,四肢,手脚。<br />
如今只差一颗完美的头。”<br />
“我很好奇,晨暮森林也不像是个经常有人出没的地方,你怎么找出来的那些部件?”<br />
“时常向森林之外,以匿名的名义发布各项任务,吸引一些冒险者、雇佣兵进入森林。<br />
有时我会让他们为我找来这些,有时我会发现他们就是合适的人选。”<br />
冒险者?<br />
唐奇忽然看向了缩在角落,蜷缩着争当小透明,似乎时刻准备逃跑的库鲁。<br />
有进步,这回没有吓得跪在地上求饶。<br />
还记得库鲁的法术书,是从一伙被重创的冒险者身上搜刮来的。<br />
此前他还认为,那些冒险者的惨状,是兽人部落的手笔。<br />
可回忆兽人的行径,总是将俘虏关押在笼子里。既然已经重创,应该不会给他们脱逃的机会。<br />
眼下看来,反而可能和这个‘骷髅’有关: “那看起来……没有人从你手里逃出来过?”<br />
“有一些,毕竟我有的时候没有精力,去完成每件事。”<br />
“同伙?”<br />
“不必试探我,‘英雄’先生。为了避免冲突,我乐于对你们坦诚——<br />
我是一个和尸体打交道的人,有时候也可以让死人‘活’过来。”<br />
死灵派系的法师么……<br />
【活化死尸】,属于三环法术。<br />
唐奇越发感觉到棘手:<br />
“三环施法者可不多见,剿灭一支冒险小队,对你而言并不困难。为什么还要隐藏身份?”<br />
“首先,我是一个学者,并不热衷、也不擅长使用一些过激的方法。我更喜欢用一些和平的方式解决问题。<br />
其次,我还算有些眼力,如果能只凭借着【变身术】与【暗示术】,将这个女人悄悄带走,而不必面对一个高等级战士。<br />
我又为什么要消耗多余的精神,大费周章呢?”<br />
他紧盯着碎石,这个他唯一值得忌惮的矮人,并不避讳自己的顾虑,<br />
“最后,扮演成一个被驱逐出村,对抗着兽性的【兽化人】,也更方便我藏匿在森林里,寻找、带走合适的目标。<br />
毕竟在冒险者眼里,理智的兽化人就应该隐居在森林中,不是么?”<br />
唐奇明白,他是在反向利用冒险者的经验,博得信任。<br />
让碎石也没瞧出来他的异常。<br />
“你说的‘和平方式’,指的是什么?”<br />
“如果最初的计划败露后,‘交易’是一个不错的选择。”<br />
“真的会有人愿意卖掉自己的双手么?”<br />
“为什么没有?”<br />
‘骷髅’困惑道,<br />
“那些蕴含魔力的义肢,难道不比他们原本的身体更有力么?在此之上,我甚至还能多赔付一笔钱。”<br />
眼前的法师居然真诚到,让唐奇都有些心动:<br />
“完蛋,如果是无痛的话,我还真觉得有些划算。”<br />
“划算个屁,当然是自己的身体用的舒服!让你换个小头就老实了。”<br />
碎石打消了他这不切实际的幻想。<br />
“但你真的不想换条更长的腿吗?”唐奇好奇。<br />
骷髅却率先打断道:<br />
“矮人的腿对我来说没有价值。” “去你的,老子现在就要砸碎你脑袋上的灯泡!”<br />
“先冷静一下,我仍然不想和你们起太多冲突。”<br />
也许是认为自己解释的已经够多了,‘骷髅’似乎失去了继续解释聊下去的耐心。<br />
他摸了摸自己折射火光的圆脑袋,<br />
“我只需要那颗头颅,身体可以留给你们。<br />
我愿意为此支付5000金币。”<br />
他保持着一贯的笑容,好像这么做就会显得自己无害似的。<br />
唐奇摇了摇头:<br />
“我要身体有什么用?难道换颗头还能让她活着不成?”<br />
“6000。”<br />
唐奇仍然摇头拒绝。<br />
“再多,就没有那么划算了。”<br />
‘骷髅’像是在威胁。<br />
“那不如让我提一份报价?”<br />
唐奇忽然开口。<br />
“嘿,烂嘴的,你不会真想——”<br />
碎石要说些什么,却转而被唐奇挥手打断。<br />
凯瑟琳静默地听着他们的交谈,恍然觉得,自己好像是一只【奇比鸟】——<br />
那是梅拉德少爷曾和她提起过的鸟雀。<br />
因为叫声有些奇特,总是“奇比”、“奇比”而得名。<br />
作为一种极其珍贵的观赏性鸟类,它们的羽毛总是颜色不一,光滑而靓丽。<br />
如果能让它们玩的尽兴,在伸展羽翅时,发达的汗腺便会挥洒出晶莹的光粉,在半空盘旋,交织成显一副梦幻而别致的图画。<br />
因此在龙金城中,深受贵族们的喜爱。<br />
这也让它们从明艳的那一刻起,便被关进精致的鸟笼,轻而易举被标定好了价格。<br />
剥夺了飞翔的自由。<br />
而无人在意她的想法……<br />
“当然可以。”<br />
死灵法师欣慰道,<br />
“希望那是个合适的价码。”<br />
唐奇一边向碎石悄悄使眼色,让他凑的更近一些,一边冷嗤一声: “我把‘沃夫’的那颗宝贝狼头送给你,你带着你的金币滚蛋,怎么样?”<br />
对方哂笑一声:<br />
“‘沃夫’是那位猎人的朋友,不是我的——<br />
说起这些,我不得不提醒你们,在森林里的动静尽量小一些。<br />
这片吊诡的森林里,可不只存在恐狼。”<br />
“嘿,我还没说答应你呢,不必这么快就给予什么售后服务吧?我可不想被一个骷髅脑袋说失信。”<br />
‘骷髅’皱了皱眉头,不解问道:<br />
“为什么要拒绝呢?我需求的又不是你的头颅。”<br />
唐奇抓紧身后凯瑟琳的手,示意她离自己更近一些:<br />
“因为我答应过某个恶棍,要把她平安的带出去。”<br />
凯瑟琳被这冒昧的举动吓了一跳,下意识想挣脱开。<br />
却发现唐奇攥得很紧,手心满是紧张渗出的冷汗——<br />
经历过那只老地精邪术师之后,他其实没有太多直面一个三环施法者的底气。<br />
意识到这个诗人哪怕强撑着镇定,也要践行诺言。<br />
凯瑟琳在犹豫之间,选择了不再挣扎。<br />
甚至紧紧握住他的手,试图传递给他一些鼓励。<br />
她忽然道:<br />
“你们在这里聊了这么久,为什么都不问问我的意见?”<br />
在场众人,连带着‘骷髅’都有些诧异地看向她。<br />
像是没人觉得,她这个理应被‘保护’起来的普通人。<br />
一朵晨暮,一只金丝雀,能够说些什么一样。<br />
凯瑟琳松开了安比,又向唐奇伸出手掌:<br />
“把刀给我。”<br />
唐奇有些犹豫,对上凯瑟琳的眼眸时,却察觉她出奇的坚定。<br />
在迟疑中,她一把夺过了‘蛇吻’,<br />
“我还以为有什么了不起的理由……”<br />
举起手中的弯刀,在自己的面庞,划下了一道斜跨整张面容的血痕。<br />
“住手——”<br />
‘骷髅’惊诧一声,要上前阻止,却发现已无法挽回。<br />
那道痕迹流淌出猩红的鲜血。 已经破坏掉了,凯瑟琳那张面庞的和谐——<br />
脸上的刺痛,让她在颤抖中,几乎要把指甲掐进唐奇的掌心。<br />
但她仍然扬起高傲的面庞,像一只试图冲出牢笼、挣脱价码的【奇比】:<br />
“不就是一张完美的脸,对么?<br />
现在没有了。”<b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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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