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9章 我现在辞职还来得及吗(4k)<br />
【《歌雅(划掉)唐奇的泰伦指南》一从名义上来看,帝国的一切事务,由帝皇、贵族议院、书士会三方共同商討,作出决断。<br />
但实际上,如今的帝皇熔金三世拥有著一票否决权。这取决於两点,纯正的王室血统,与高环施法者的身份。<br />
年轻时的陛下,是一位擅於倾听、励精图治的新皇。<br />
这当然不是说陛下如今多么昏庸,而是说,他已没有年轻时的精力,可以过目每一份放在他面前的政务。<br />
他只能將权力下放到两个人身上。<br />
终將继承王位的王子,与仲裁官一我们最敬爱的范思哲老爷。他远比王子更擅长处理政务,有时甚至能直接推动法律的制定。<br />
最重要的是,他代表著贵族的利益,颇受整个贵族阶级的爱戴。】<br />
在歌雅看来,唐奇·温伯格的名字从柯尔骇隆·范思哲老爷的嘴里说出来,这件事的诡异程度,不亚於有一天人们忽然开始悼念多温先生。<br />
也许绝大多数人不认识多温先生是谁。<br />
那是她曾经养育的一只鸚鵡,那是她唯一可以袒露真心的伙伴,她时常会和多温先生吐槽哪个雌竞的碧池在背地里暗骂自己。<br />
但这位善於倾听的鸚鵡先生,在三岁时因为气胸死在了一个无言的夜晚。<br />
她哭得很伤心,从此再也没有养过任何伙伴。<br />
这不重要,重要的是—<br />
范思哲先生从哪里知道的这个名字?<br />
那个字眼是什么?大陆东岸的乐子”?<br />
难道他发现了遗忘石碑上的文字?<br />
现在提及这件事的目的,是在试探她的態度?<br />
她不得不仔细思考这个问题的起因一【永远不要以为,那些位高权重的贵族老爷们,是红光满面、双手流油,时不时还要抚摸肥肠大肚的肥猪。<br />
能站在国家顶端的人,没有一个是省油的灯。】<br />
这是《讚美》的隱藏內容,没有记录在出版的正传里,而是被作为学院的內部教材使用。<br />
这警醒著每一位诗人,说出的每一句话都要慎重思考:“当然,他是我的学弟,在学院里也算是一位名人。”<br />
既然开口问你,那就说明知道些什么。<br />
矢口否认反倒显得虚假。<br />
柯尔骇隆反倒是好奇道:“所以,他在学院中也影响了很多人,是么?”<br />
菸斗中“砰呼”炸裂火花,这似乎是因为他过肺地更猛烈了一些,儼然像是潜藏的心情。<br />
“影响————也算是吧,很多学生都从他身上吸取到了教训。”<br />
“教训?”<br />
歌雅佯装无奈地摊开双手:“导师常说,这个世界上什么人都有,踩中一位贵族老爷的不愿触及的雷区,也总是常见的。<br />
但当一个人踩遍每一位贵族老爷的雷区,那就是个十足的反面教材— 当初导师派遣我这位愚笨的学弟,前去一位因为夫人与骑士私奔而鬱鬱寡欢的老爷家里唱诗,特意提醒他避讳骑士的內容。然后他唱了一首称颂骑士追求爱情的篇目————”<br />
“我听说过这个故事。”<br />
范思哲夫人轻笑一声,轻抚著抱起一本书籍,冥思苦读的范思哲少爷的后背。<br />
作为女性龙裔,她的身材原本要更瘦削,如今却在庞大的宫装下显得更为臃肿——<br />
没办法,这终究是个人类建立的帝国,哪怕龙裔拥有自己独特的文化、著装,在重要场合下也不得不搭配一件繁琐的人类裙装。<br />
范思哲夫人彬彬有礼,符合歌雅对於成功男人背后的女人”,这个概念的一切想像:“有些夫人说,这是那位女士追求自由与爱情的体现。”<br />
歌雅怔了怔,全然没想到这件笑料,在上流的女性圈层里居然还具有一定的合理性。<br />
她可以理解。<br />
总有些享尽荣华富贵的金丝雀,认为这间黄金白玉打造的鸟巢是囚笼,於是为了追求它们口中的自由,选择反抗养育它们的主人。<br />
“自由吗————”<br />
柯尔骇隆喷吐出一口灰黑的浓烟,让这个字眼听起来那么的刺眼。<br />
他看向歌雅:“所以,唐奇·温伯格是一个崇尚自由的人?他认为那个女人应该拥有这种自由。”<br />
不,他只是单纯的傻而已————<br />
歌雅想要替唐奇辩解两句。<br />
毕竟自由”这个词,在贵族老爷们的眼里显得太过扎眼。<br />
可联想到如今的唐奇,其实並没有她认为的那么愚钝,也不禁让歌雅思索起,当初他闹出笑料,被贵族老爷一脚踹出宅邸这件事的深意。<br />
“这件事情,你怎么看待?”柯尔骇隆又將问题拋给歌雅。<br />
对於这件事的態度,倒是无需刻意偽装。<br />
她深呼吸一口,真诚回应道:“这很可笑不是吗?攀附著那些口口声声看不上的男人,享受著对方给予的殊荣,如今却反过头来责怪对方禁錮了自己的自由。”<br />
在歌雅看来,人当然拥有追求自由的权力。<br />
但前提是没有依附任何人。<br />
她崇敬那些依靠自己的力量,站在行业顶尖的女性,譬如【茉莉安娜】的创始者,单纯凭藉对审美”的直觉,引领了整个时装界的潮流。<br />
至於所谓的金丝雀们,她也从不俯视。<br />
毕竟这只是一种生活方式而已,既然做出了选择,只要甘愿承受这份选择所带来的回馈一不论是正面的、或是负面的,那就不关任何人的事。<br />
“所以您如果询问我的態度,我只觉得—一这件事只是单纯属於道德范畴的过失。与所谓的“自由”没有半个铜幣的关係。”<br />
柯尔骇隆点点头,嘴角咧起一抹笑容,像是满意她的回答,嘴上却说著:“我是问你唐奇·温伯格,你觉得他是那种人吗?”<br />
“不,先生。”<br />
歌雅还是替唐奇辩解了两句,“实际上,我想告诉您的是,我的这位学弟有些过於愚笨了。以他的头脑,肯定不会考虑这么多。”<br />
“愚笨吗?”<br />
柯尔骇隆將小少爷手中捧著的书本拿起来。 “父亲—<br />
“”<br />
小少爷有些不满,却只在父亲一个肃穆的眼神下熄了声。<br />
龙裔的家教总是很严。<br />
柯尔骇隆將一份报纸,连带著书本放到歌雅手中。<br />
分量不轻,皮质封面,每一页都很厚重,证明出版社十分用心,这往往证明著这本书的质量。<br />
报纸与书名罗列在眼前,歌雅险些笑出了声——<br />
【震惊!狮心领主金屋藏娇、丑闻毕露,弹劾下台是为哪般?】<br />
《唐奇的龙金城指南》。<br />
算算时间,唐奇在龙金城闹出那么一档子事,也过去三个月有余————这本书的手稿是在他离开时写下的,虽然没办法在出版后迅速通过海运渡过重洋。<br />
但有狮心领主下台”的新闻在前,帝国的大人物想要立刻搞到一本爆火的游记,其实不成问题。<br />
她需要装出一副自己没见过的样子:“这、这是他写的游记?”<br />
“你知道的,我原本不应该出现在今年的庆典上一陛下年事已高,暂时不会亲临南方战线。但他需要一个人作为帝国代表,去安抚被战爭践踏的平民。<br />
但在启程前,我收到了这份消息、找到了这本有趣的书籍,这耽误了我前往南方的进程。<br />
而我原以为你们的消息会更灵通。”<br />
柯尔骇隆的语气平静,听不出试探的口吻。<br />
“但谁会关注一个失踪了一年的笑料呢?”<br />
歌雅象徵性地翻了几页,大多是她在日誌上看过的內容,再加上一些杜撰野史,”如果不是事实確凿,我都要以为他死在了回家的路上。”<br />
“温伯格领。距离这里不算远,他为什么不回去呢?”<br />
歌雅摇了摇头:“当初导师认定他没有成为诗人的天赋,劝他回家找份工作,谁知道他竟然跑到了大洋彼岸。”<br />
“乌拉桑也会看走眼吗?这本指南的质量可不差。”<br />
“或许是这位学弟开窍了也说不定?”<br />
歌雅要將指南还给柯尔骇隆,对方却摆了摆手,“把它留下吧。然后带给你的导师,让他好好看看,自己的学生所创作出的名作。”<br />
歌雅听出了他敲打的意味。<br />
这股情绪其实不难捕捉。<br />
毕竟泰伦帝国的消息一向闭塞——<br />
贵族们掌控著贸易渠道,把控著文艺作品的尺度,这让大陆东岸的一切商品,在流经泰伦帝国时,都將得到严格的审查,以保证他们的地位不会被外来因素所左右。<br />
好比唐奇的这本《指南》,明確记敘著將【狮心领主】拉下政坛的一系列经歷。<br />
这当然需要归咎於,龙金城是一座议会主导的城市,公开领主並不具备君王一般的象徵意义。<br />
但它仍然属於【统治者】。 只是將统治者拉下马”这件事,在泰伦帝国中便十分敏感。<br />
这个国家统治者的是【熔金三世】,但这位德高望重的帝皇不可能把控帝国的一切动向。<br />
所以这个国家的统治阶级,实则是贵族。<br />
不会有贵族喜欢这本《指南》的。<br />
歌雅试图表明学院的立场:“唐奇学——他其实已经被逐出学院了。”<br />
为了学院,她必须要正义切割了。<br />
“我知道,否则学院就不会像今天一样平静。”<br />
柯尔骇隆呼出的灰雾中频频迸溅星火,“诗人学院在帝国也拥有一定影响力,彻底调查,扫除那些不乾净的钉子,终究是一件麻烦事,对吗?”<br />
歌雅首先想到的,是弥留街69號的【社团】:“学院的立场从未变过,一直以帝国的传声筒为己任。”<br />
“谁的帝国?”柯尔骇隆忽然问。<br />
歌雅很想说您饶了我吧,但还是崇敬道:“自然是陛下。”<br />
“砰!”<br />
菸斗中炸开一朵火花,柯尔骇隆轻轻点头:“你是个聪明人,歌雅。和你的导师一样,永远那么圆滑。这能让你们轻鬆活在这个世界上。”<br />
“您谬讚了————”<br />
“但你也应该明白,圆滑本身,在另一种层面中,其实是立场的不坚定一这对你们而言,將会是致命的。”<br />
您乾脆直接说,您希望我站在谁的立场得了。<br />
是贵族、平民。<br />
是熔金三世,还是您?<br />
歌雅装傻充愣道:“我不明白您的意思。”<br />
柯尔骇隆冷笑一声,尖利的龙牙在花火中展露锋芒:“这次的编剧名单上,除了你们几个之外,还有唐奇·温伯格的名字,没错吧?”<br />
冷汗顷刻间渗透了歌雅的衣衫,让她甚至不再能感觉到疼痛!<br />
考虑到《吸血鬼之歌》本就是唐奇记敘的故事,也迟早会刊登在《指南》<br />
中,她绝不可能冒名顶替。<br />
所以在上报编剧的名单里,除了几位改编编剧之外,她还写下了唐奇·温伯格的姓名这也是被导师所应允的。<br />
导师的名气足够鼎盛,还不至於抢自己学生的名声。<br />
眼下,却成为了她刚才圆滑说辞中,最矛盾的罪证”!<br />
她只觉得自己像是被盯紧的猎物,哪怕再怎么小心谨慎、再怎么处理圆滑。<br />
却都要在猎人的逼迫下,一步步踏入事先准备的捕兽夹中。<br />
他根本就是带著答案,来问问题的。<br />
“今年的故事,其实在很早之前————“” 歌雅想要解释什么,却被柯尔骇隆匆匆打断:“我从不看一个人说了什么,只看他做过什么。”<br />
他琥珀色的瞳孔微微眯起,不断审视著冷汗直流的歌雅,“所以,庆典之后,跟我一同前往南方战线,去记录你所见到的一切吧你的所作所为,將决定你的立场。<br />
当然,也將影响我对於学院的判断。”<br />
歌雅听出了对方话中的深意。<br />
这是明目张胆的威胁。<br />
她曾亲眼目睹这位范思哲老爷,在战爭的野火焚烧南方土壤时的所作所为【贵族的钱如数奉还,领民的钱三七分帐。】<br />
上一次的文稿,她刻意淡化了税收、灾难的部分,只著重描写了战爭的胜利。<br />
但对方显然並不满足这些。<br />
他想要通过这场战爭,完成一项测试针对於吟游诗人的测试。<br />
目的是让目睹一切的歌雅、乃至整个学院,证明自己的立场,成为独属於他一人的传声筒。<br />
为【范思哲】家族服务。<br />
而並非是整个帝国。<br />
歌雅滚了滚喉头,忽然嘆了口气,生无可恋地看向窗外的风景一大剧场的轮廓近在咫尺。<br />
她根本无心理会辉煌的剧场,只想著自己费尽心思,坐上助教的位置,原本不是为了混个编制,然后过一个相对富裕的平稳人生吗?<br />
但现在,自己好像被迫介入到了某些不可告人的政治斗爭中。<br />
而她甚至没有选择的余地:“范思哲先生,我现在辞职、回家种地还来得及吗?”<br />
柯尔骇隆吐了一口硝烟,冷笑一声:“你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