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8章 檀木林的秘密(4k)<br />
“喂喂你们別拿那种眼神看著我,我是说真的没有跟任何人开玩笑—一我的母亲真的失踪了!一切都要从我打算回家开始说起。最早我想要利用土豆先生回到家里,毕竟离家这么久而檀木林又搬离了原址,回家的路其实並不好找。可是当我问土豆先生翠叶女士,也就是我老妈现如今的住址,得到的却只有一团问號的云朵。没办法我只能试著去郊外找找看,直到我发现那片森林看起来极为眼熟,因为我只要沿著叶子河就能抵达我的祖宅,我甚至看到了小时候在那里种下的向日葵,现在已经长成了一整片。那是我在离家前种下的花卉,因为我老妈总说我就像太阳一样一样永远乐观,永远保持活力,我把它种在家门前,老妈只需要一开门就能看到。该死我又有点扯远了,但我要说的是整个檀木林大概只有我们家才会种下一整片向日葵,被向日葵簇拥的木屋一定是我的祖宅。可就当我摘下一束向日葵走进屋子,大喊老妈我回来的时候却没有任何一个人回应我。我以为他们是外出了,毕竟房间乾净的简直像是胶质方块路过似的,这並不意味著没有任何生活痕跡,房子外面甚至还有我妈晾晒的被褥。可我等了半天却发现没有一个人回来。我只能试著敲敲邻居的房门,虽然隔了一公里的路程,但是我小时候还是经常去蒙特夫妇的家里作客的。可奇怪的是他们也不在家里—一直到这个时候我才意识到周围安静的可怕。”<br />
鲁米的嘴皮连珠炮似的翻腾不停,他的语气急促,说到最后甚至都要喘不上气。<br />
可其他人还没有插上话,他又紧接著分析起来:“呼、呼。总而言之作为一个感官敏锐的武僧,我认为整件事十分的不正常。他们就像是突然消失了一样,我一”<br />
“等一等,停!鲁米小子!”<br />
马克温听的耳朵都要力竭,终於忍不住打断了他的碎嘴,“我知道你很心急,但事实上一好吧,跟我来一下,这件事我得慢慢告诉你。”<br />
唐奇挑了挑眉,正想要跟上两个大脑袋,可想到这毕竟是私家事,万一听到了什么涉及隱私的话题未免显得不太礼貌,也就停留在原地静候结果。<br />
只是身旁几个帮工却像是避开他这个外来者似的,几个人远离开来小声嘟囔著什么。<br />
唐奇听不到他们轻声细语,但有人可以一他看向安比。<br />
小姑娘动了动自己雪白的狼耳,一字一句地將他们的言论轻声复述出来:“他们说——<br />
“那傢伙是飞鱼先生的朋友吗?<br />
你这话说的,整个檀木林谁不是马克温的朋友?他甚至是看著长老们长大的!活得比他更久的,也只有他身边的夏尔緹小姐吧?<br />
可是没人告诉他吗?自从筑起养育屋之后,我们就已经很少再提及父母的事情————””<br />
说到这里,安比有些懵懂地看向唐奇,“为什么他们不再提及自己的爸爸妈妈?因为他们没有爸爸妈妈吗————”<br />
“这种话可別乱说。”<br />
唐奇揉了揉小姑娘的耳朵,紧接著看向鲁米的方向。<br />
马克温似乎与他说了许多话,等到他回来时已经失去了以往的活力。<br />
这很容易看出来,毕竟想在檀木林中瞧出一个人的心情,只需要看看对方头顶的云彩就好——<br />
他脚下的花卉已经失去了斑斕的色彩,密布的阴云下淋漓著淅沥的小雨。<br />
“虽然说童言无忌,但看起来好像是个不幸的消息————”<br />
唐奇向鲁米走过去,有些关切问道,“还好吗?”<br />
“我妈死了!”<br />
这句话就像是戳中了气泡的尖针,连带著里面的情绪一併宣泄出来,“但是——呜呜呜!”<br />
马克温连忙捂住了他的嘴:“鲁米小子,忘记我刚才跟你说的事情吗?这种事情没办法声张出去—一情绪是会传染的,快乐是这样,悲伤也是这样。”<br />
唐奇有些好奇:“檀木林不允许悲伤的情绪出现?”<br />
“不、当然不是。快乐与悲伤都是情绪的本能,压抑本能就意味著失去自由,这与檀木林的初衷並不相符一但如果可以,哪怕是面对身边的朋友离去,我们也希望每个人能够以乐观的形式度过。”<br />
马克温嘆了口气,看向几个走来的帮工,”不是因为我们排斥忧愁、拒绝伤感,而是这么做会引来不必要的麻烦。”<br />
安比抬起头来茫然问:“会让头顶的棉花糖消失吗?”<br />
“什么棉花糖?”唐奇问。<br />
“就是土豆先生领路时的棉花糖呀,安比看它粉粉嫩嫩地,就像是棉花糖一样,咬了一口之后发现果然是棉花糖的味道!” “比起棉花糖变成了云朵,也许再也尝不到棉花糖要更严重一些。”<br />
马克温嘆了口气,向那只兔子招了招手,“罗伯特,为了解决那个噩梦,你被交换走了什么?”<br />
“哦,说实话我並不是很想回忆这件事——<br />
我曾在一段时间里做过无数次噩梦,內容无一例外,都是我吃冻萝下吃破了肚子。那个梦境简直鲜血淋漓,萝卜像是一柄柄开膛破肚的尖刀,剖开了我的肚皮,连我的肠子都变成了鲜红的胡萝卜————<br />
这让我的精神始终处於萎靡之中,走过的每一寸土地都几乎成为了灰白的线条。<br />
直到那位女王”找到了我。<br />
我可以帮助你忘记噩梦,但根据互惠律,我需要你將等同价值的东西交换给我。”<br />
我说我什么都愿意交换,只要让那份噩梦永远的消失,我可以付出自己的所有。”<br />
但那时的我没能想到,这一切都只是一个圈套。”<br />
“你付出了什么?”唐奇提起了兴趣。<br />
“味觉一从那以后,我再也梦不到自己吃萝卜到穿孔的模样。可就当我兴高采烈地想要庆祝,於是拿起冻萝下扔进嘴里的时候,却发现自己再也品尝不到冻萝卜的味道,否则我才不会愿意把萝卜当作赌注交出去!”<br />
想到这些,罗伯特的头顶也变得有些阴鬱,但像是想要避开负面情绪的侵蚀,他连忙叉腰大笑起来,“但好消息是,我遇到在土豆先生的繁育会里认识了几位与我有相同遭遇的母兔,虽然再也尝不到胡萝卜的甜,却也可以尝一尝爱情的苦。”<br />
“咳咳,够了、就说到这里。”<br />
马克温连忙打断,隨后又看向情绪欠佳的鲁米,“听懂了吗,孩子。在你伤心难过的时候,往往也是心理的防线最为脆弱的时刻。<br />
在这个时刻,你的判断会变得更感性,也更容易受到蛊惑。<br />
如果在这个时候遭到了那位女王”的关注,你最想得到的事物也往往会伴隨著意想不到的发展而失去。”<br />
“她听起来就像是童话故事里的大坏蛋。”<br />
安比皱著眉头嘟囔道,甚至有些愤慨,“为什么不禁止她踏入檀木林呢?明明这里是那么美好的地方,她却只想著怎么破坏这里!”<br />
“因为我们没有驱逐她的理由。”<br />
马克温摇摇头,听起来也有些无奈,“在她刚来到这里的时候,还没有露出自己的爪牙。人们只当她是一位善良的女士—一直至她也获得了四叶草,成为了檀木林中的一份子。<br />
到了这个时候,想要驱逐她的唯一办法也只能是头顶的四枚叶子脱落殆尽。”<br />
“可是她都明显的伤害到了別人!”<br />
“但也可以说是【互惠律】的交换,不是吗?毕竟她没有逼迫任何人、没有亏待任何人、又切实地解决了问题,只是没人会想到是以这种方式一—<br />
失去味觉、对萝下不再抱有欲望、也便不会再做有关萝下的噩梦。既然没有触犯三条法律,那就没有指摘她的理由。”<br />
马克温的態度,同样代表了整个结社。<br />
檀木林是自由的,不会剥夺任何人选择的权力,只要你负担它相应的代价。<br />
哪怕知道对方在图谋更多、更险恶的事物————<br />
你要么选择拒绝,然后寻求结社的帮助呢?<br />
虽然只是言语上的宽慰大概率没办法帮到你什么一结社可以帮你解决大部分的麻烦,譬如衣食住行。<br />
但心理相关的问题却在德鲁伊的能力范围之外。 马克温拍了拍鲁米的脑袋,带著一种过来人的口吻宽慰道:“所以你应该儘快地坚强起来,鲁米小子。相信过去在庙宇中的修行”,能够帮助你儘快的度过这次难关。我知道这很难,但哪怕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整个檀木林的情绪,你也应该振作。”<br />
“我、我—<br />
”<br />
鲁米擦拭著自己的眼泪,像是成为了一个结巴。<br />
“给他一些自己调整的时间吧。”<br />
马克温看向唐奇,招呼著他继续帮忙將財富足跡”运送到结社中。<br />
路上,他忽然回过头来看向唐奇:“看你的样子,心里像是有些想法?”<br />
唐奇点点头,皱著眉头缓声道:“当然。对於情绪会影响他人这一点,我深表赞同—一我们总是能在別人的生活中找到自己的影子。他的样子让我想起了安葬母亲时的自己。”<br />
“这样吗————”<br />
马克温回过头去,重新驾驶起马车,“我母亲活得比我还久,在她溘然长逝的时候我没有悲伤,只是庆幸她度过了一个平安顺遂的一生。”<br />
“那您很幸运。”<br />
“但是我的女儿死在了我前头。”马克温话锋一转。<br />
唐奇忍不住咋舌,意识到自己接话接地太快了。<br />
眼下只能硬著头皮说:“但也许就像半身人常说地一样,幸运是守恆的。有时我们难免要直面意外”<br />
。<br />
“因为我活得太久了,久到我儿子都寿终正寢,自己却还身子骨硬朗一他是我和前妻,一位半身人的孩子,寿命不像我一样长。”<br />
唐奇眼角一抽,这老小子就不能一次性把话说完吗:“但好运总会眷顾善良的人不是吗?”<br />
“唯一可惜的是我早夭的孙女。”<br />
”<br />
”<br />
唐奇沉默了一阵,转而看到回过头来的马克温,正以一脸揶揄的笑容紧盯自己。<br />
他总算是看出来这老小子犯老毛病了,简单调整了语气:“那实在是太可惜了。”<br />
他说,“不然就应该是她坐在你的位置上,向我调侃她已故的爷爷。”<br />
“哈哈哈!”<br />
马克温大笑一声,直拍大腿,扬起手中的马鞭就要向唐奇挥去,“对、没错,就该是这样!生老病死都是人生必经的一环,我的亲人是这样,我的朋友也是这样兰—<br />
我会记得我们一起开心、我们一起哭泣、我们一起开玩笑。<br />
但我不会死在过去。<br />
唐奇小子,你也不要。”<br />
【警觉】没有发作,意味著挥来的马鞭没有任何力度,只是一种玩笑的形式。<br />
但唐奇仍然翻身躲过、跳下了车。 又转而看向前方行驶在花路上的马车,微笑道:“谢谢,我会的。”<br />
他当然会的。<br />
毕竟享受当下,本就是他的人生哲学之一。<br />
这也是他感到与马克温天然投契的原因。<br />
以至於他都要为自己隱瞒皱眉的真正原因,而感到愧疚一他当然没有通过鲁米看到什么自己的影子”。<br />
只是始终思考著鲁米最早的那番话。<br />
但他不可能告诉马克温这些。<br />
对方也不会主动提及。<br />
毕竟从马克温的种种举止来看,这显然事关一些不愿透露给外人的、独属於檀木林的秘密—一带自己离开,留给鲁米足够的空间,也只是不想让自己继续追问下去。<br />
他不会抱怨马克温刻意隱瞒,自己是客人,却也只是一个陌生的外来者,哪怕有著护林员新叶、碎石认可的双重肯定,也不可能会有人在第一次见面时就对他全盘托出。<br />
但这並不足以消解唐奇心中的疑惑:“根据马克温的说辞,鲁米的母亲应该已经去世了。可他曾专门强调过一点屋子內外还存在生活的痕跡,他们就像是凭空消失一样。”<br />
只不过因为一些插科打浑,再加上心理的悲痛,使得鲁米自己都没办法注意到这些细节,“之前那些帮工还提到过禁止討论父母”————<br />
也许【檀木林】这片净土,比我看起来的还要更有趣些?”<b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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