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容小姐……快下来!那里不能爬!”勤务员帮最小的凯恩家族成员拿件外套的功夫,小不点就已经爬上了花园的柱子。<br />
勤务员回来的时候心臟都要嚇停了,那么高的立柱,也不知道这个四岁的小孩的怎么爬上去的。<br />
“哇哦!他们在射靶!”<br />
蹲在立柱顶上的梅容举著手里的望远镜,看向西边儿。<br />
凯恩祖宅西边是凯恩家族的训练场,还没到进军校年龄的年轻一代在这里接受內部训练。<br />
望远镜又是哪来的?勤务员眯了眯眼,顿觉大事不妙。<br />
那望远镜很大,上面还有独特的徽章,她越看……越觉得像贝丝上將书房里那个。<br />
——贝丝上將自军校毕业后,在军部有了独立的办公室和宿舍,不怎么回来住了,但她的房间一直有人收拾著。<br />
这小祖宗又是什么时候偷偷溜进去的?<br />
昨天晚上是不是又没好好睡觉乱跑了!<br />
梅容·凯恩是凯恩家族里很特別的一个小孩。<br />
她双亲去世,接到联盟一区时刚满月,小时候的大部分时间是勤务员带的。<br />
別的“凯恩”们小时候都会被双亲灌输竞爭的重要性,高压来自於环境和亲人。<br />
梅容没有这样的烦恼。<br />
祖宅內除了节假日外,长官们都不怎么回来,她算是过了一个过於无忧无虑的童年——跟凯恩家族其他人年少时相比。<br />
没有过早开始的训导,三岁就提上日程的培育……哦,责罚倒是不少。<br />
梅容是个很好沟通的小孩,她从小就能听懂大人在说什么,但好沟通不代表好带。<br />
前一刻还笑眯眯地吃水果,下一刻不留神就能钻进保密的资料室里折腾。<br />
也不知道这孩子脑子是不是太好了,总勤务室的钥匙那么多,她居然小小年纪就能顺走对应的,天生就是当盗圣的料。<br />
咳……在自己家族里乱逛,倒也说不上“盗”。<br />
但这种行为毕竟不被允许。<br />
被勤务长发现了匯报给元帅,就得被关禁闭——这么点儿的孩子,也就是被关在臥室里半天不许出来。<br />
刚开始跟著她的勤务员还担心呢,第一回禁闭结束她赶紧打开门一看——人家自己靠在窗边读绘本呢,看见勤务员进门还乐。<br />
压根没觉得是惩罚。<br />
梅容確实喜欢到处乱跑,一度让勤务员十分头疼。<br />
但她无论进资料室还是仓库,都不乱拿东西,也不乱碰,就睁著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看。<br />
“我就是想知道里面有什么东西。”她说。<br />
唯一例外的应该就是贝丝上將的书房。<br />
梅容不光进,还拿东西。<br />
守著立柱,看这位小祖宗慢吞吞爬下来的勤务员心终於落回了肚子里,她伸手拍了拍梅容身上的土,紧接著问:“这东西……咱们放回去吧?” “不用!贝丝姑姑让我拿。”小梅容振振有词道。<br />
勤务员一愣。<br />
“姑姑”这种亲属之间的称谓放在平民间可能很常见,但放在凯恩家族內就很陌生了。<br />
元帅家族內,按理来说確实都有血缘关係,但见面称职务,未入军部者称全名。<br />
也就这个小不点在家宴上“大伯”“大姑”“姐姐”“哥哥”“祖母”之类的叫,还说是早教课上教的。<br />
那场面很诡异,家宴长桌两侧落枕可闻,就梅容在挨个叫人。<br />
聊军务的不聊了,试探的不试探了,都表情复杂地看著活泼的小不点儿……好多人都没反应过来,她究竟是在叫谁。<br />
对於这个新加入家族没几年的小孩,其他人都有所耳闻,也基本都知道伊凡上將和l计划的事儿。<br />
没有双亲,代表这孩子从小起,在家族里就没什么竞爭力。<br />
即便属於同一个家族,在“元帅继承人”的筛选下,凯恩们也各有心思,明面上不能斗得太狠,暗地里少不了暗流涌动。<br />
无人教导,等同於没什么威胁。<br />
这反倒让其他“凯恩”们对她多了两分好脸色。<br />
可能有怜悯,有庆幸,有糊弄……有人也有几分真心。<br />
別人不知道,至少勤务员觉得,贝丝上將对梅容与別人对梅容有些不一样。<br />
梅容从贝丝上將书房里拿东西,就是从她四岁那年,家宴后才开始的。<br />
那天晚上,贝丝上將看了一会儿梅容闻花,最终还是踏著月色走了过来。<br />
她脱下外套,从大臂的位置解下来一条金属环链,中央繫著一个小小的银色徽章。<br />
贝丝上將把这个链子悬在梅容面前,问:“你喜欢这个吗?”<br />
梅容看到了银色徽章上的图案,是叶片围绕著三叶花。银色徽章上镀了一层月光,亮晶晶的。<br />
梅容点了点头,说:“贝丝姑姑?我喜欢。”<br />
於是贝丝什么也没说,伸手把环链掛在了小梅容脖子上。<br />
“送你了。”<br />
小梅容不认识这环链,但勤务员认识。<br />
那是未入军部受衔前立战功的特殊嘉奖,当初伊凡上將和贝丝上將从军校毕业前,一块儿执行过一次保密任务,同样的项炼,伊凡上將应该也有一条。<br />
这无疑是重要的荣誉,不是人人都有的。<br />
“谢谢姑姑!”<br />
小梅容话音未落,贝丝上將人就已经走了。<br />
打那之后,小梅容就非常不见外地往贝丝上將以前的臥室和书房跑,把绘本在贝丝上將的书房里摊了一地。<br />
……这都有人收拾,不重要。但望远镜的事儿还是请示一下吧。<br />
那是军品规格。 於是勤务员趁著梅容午睡,向军部预约了电话。<br />
接线员转了几次,最终转到了贝丝上將手上。<br />
电话里,贝丝上將听完勤务员的描述,就说了两个字:“隨她。”<br />
“……是。”<br />
勤务员掛了电话,鬆了口气。<br />
她还挺为梅容高兴的。<br />
严肃、冷酷、一丝不苟是凯恩家族的风格,这么点儿的小孩在这个偌大的祖宅里……看似自由,但也不自由。<br />
多一个可以自由进出的地方,很好。<br />
这之后,贝丝上將的书房几乎就直接被梅容徵用了。<br />
尤其她到了五岁,开始上学后,甚至直接开始翻看书架上放了不知道多少年的藏书。<br />
贝丝上將年轻时的同学录都被翻出来了,梅容津津有味地从头看到尾。<br />
“梅容小姐。”这天勤务员跟著出来,关上了贝丝上將的书房门,指了指走廊尽头。<br />
“嗯?”<br />
“那边……是伊凡上將的房间,您要去看看吗?”<br />
梅容看向走廊深处,小声说了句:“现在先不去。”<br />
“嗯?”<br />
“等我长大一点吧。”她说:“现在去看,我应该会很难过。”<br />
说完,梅容就抱著书,顺著楼梯往下走了。<br />
“……”<br />
勤务员心中一嘆。<br />
其实梅容·凯恩不止活泼,还过於早慧了。<br />
她自己和自己待著的时间太久,对外人的情绪和想法……感知非常敏锐。<br />
这不算是坏事,但也不算是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