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里的声音在会议室里缓缓响起。<br />
先是江津桓的声音:“你好,我要开一间房。”<br />
然后是酒店前台的声音:“好的先生,请问您有预订吗?麻烦出示一下身份证。”<br />
“给。”<br />
短暂的停顿,键盘敲击声。<br />
前台的声音变了,从职业化变成了紧张:“先生,不好意思,我们今晚满房了。”<br />
“满房了?”江津桓的声音平静,“我刚刚在app上看到还有大床房和標准间。”<br />
“那个……系统显示有误,確实满房了。您可以去別家看看。”<br />
录音切换。<br />
另一家酒店,同样的对话。<br />
但这一次,前台的声音里多了一丝慌乱,而且录音里隱约可以听到另一个声音——一个男人的声音,压得很低,但足够清晰。<br />
“別给他开,江少打过招呼的。”<br />
录音继续切换。<br />
第三家,第四家,第五家。<br />
每一段录音里,都有类似的对话,类似的推諉,类似的藉口。<br />
直到最后一段录音,来自一家小旅馆。<br />
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带著不耐烦:“我说了没房就没房,你赶紧走,別耽误我做生意!”<br />
江津桓的声音依然平静:“老板,我刚才在门口看到你们掛著的牌子上写著『今日有房』,而且你柜檯后面就掛著房间钥匙。”<br />
中年男人沉默了一瞬,然后压低了声音,语速很快:“兄弟,不是我不租给你,是有人打了招呼,让我们不要租给你。<br />
你就別为难我们了,我们也是做小本生意的,得罪不起人。”<br />
“谁打的招呼?”<br />
中年男人犹豫了几秒,嘆了口气:“江氏集团的哲少,你……你自己心里应该有数。”<br />
录音到这里戛然而止。<br />
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br />
所有人的目光在江津桓和江哲之间来回移动,表情各异。<br />
江哲的脸色惨白,嘴唇微微发抖,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掐住了,发不出声音。<br />
江津桓目光平静地扫过在场每一个人。<br />
他再次打开了一段录音:“我已经交代清楚了,是哲少给钱让我们打你的,江哲说了要废掉你一条腿,让你残废一辈子,要让你一辈子都无法翻身,警察还在这里我绝对没有撒谎!”<br />
这下连江国栋的脸色都变了。<br />
罗清漪震惊的捂住了嘴巴,然后一脸难以置信的看向了江哲。 他竟然买人去袭击江津桓。<br />
这种人平时一副温文尔雅的样子,没想到这么齷齪。<br />
罗清漪看向江哲的眸子里,骤然迸发出一阵浓烈的恨意。<br />
全场都所有人都看向了江哲,眼神里带著一丝鄙夷。<br />
江津桓缓缓开口,“刚才大家听到的,是我昨天晚上到现在,在江氏集团旗下以及关联的七家酒店、旅馆的遭遇。”<br />
“最后一段是江哲买凶抢劫我那些人的口供!”<br />
虽然大家都已经知道怎么回事了,但是现在事情被坐实,还是让人心头狂震,这个江哲还真的是道貌岸然啊!<br />
江国栋脸上精彩莫名,他眼神里带著恼怒,却不是针对江哲,而是针对江津桓。<br />
江津桓並没有在意江国栋的眼神。<br />
他再次开口,声音清朗,“七家,没有一家让我入住,原因只有一个,有人打了招呼。<br />
我被某人赶出了家门,这个我不爭,毕竟我离家到现在十几天了,家里一句询问都没有。<br />
这个我不爭,因为我从来没有奢望过在家里有的位置。”<br />
旁边有人闻言,眼神诡异的看向了江国栋。<br />
江国栋脸上青一阵白一阵。<br />
江津桓继续道:“但是现在对方竟然毒辣到想要敲碎我的腿,让我坐一辈子都轮椅,那么这件事我就不会这么轻易算了。<br />
我以前不爭,不代表我不会爭!”<br />
场间瞬间譁然,这最后一句话是什么意思?<br />
难道他要和江哲爭江氏的產业?<br />
江津桓转头看向江哲,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哲少,你是不是该给我一个解释?”<br />
江国栋眼神不定的看著江津桓,这么多年好像第一次认识对方。<br />
不过隨即就是恼怒,眼神变得不善,至於江津桓说的被赶出去的事情,他竟然连问都没有问。<br />
江国栋猛的一拍桌子,厉声道:“江津桓,你放肆,滚出去!现在立刻滚出去!”<br />
江津桓没动,他依旧站在那里,平静的眸子像是没有任何情绪。<br />
正如他刚才说的,他在爭,爭一个结果!<br />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低低的譁然。<br />
销售部王总监放下了手中的茶杯,靠在椅背上,目光从江哲身上移到江国栋身上,嘴角掛著一丝意味深长的笑。<br />
市场部总监推了推眼镜,面无表情,但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br />
財务部主管是个五十多岁的女人,她看著江哲的眼神从之前的客气变成了审视,她莫名的觉得江津桓好像更能胜任总经理的职务。<br />
在场的股东们交头接耳,声音虽然压得很低,但在这个安静得过分的会议室里,每一个字都清晰可闻。<br />
“用家族资源打压自己家的人?” “还买凶伤人,这不是胡闹吗?江氏的酒店是拿来赚钱的,不是拿来给他当私人武器的。”<br />
“关键是这不合规啊,要是传出去,江氏的名声还要不要了?”<br />
“不仅仅是名声的问题,这要是爆出去我们江氏集团的名声就丑了!”<br />
有人眼神鄙夷的看向了江哲和江国栋,嘴角带著不屑。<br />
江哲此时终於回过神,怒气从他的心口骤然升腾, “你……你血口喷人!那些录音是偽造的!我根本没有——”<br />
江津桓打断了他,“我今天来这里,不是为了跟谁吵架,也不是为了告谁的状。”<br />
“我来,是因为我觉得,作为江家的一员,我有权利让在座的各位知道一件事。”<br />
他的目光从江哲身上移开,扫过在场的股东和部门负责人。<br />
“有人利用家族赋予的权力,以私怨为由,动用家族资源打压亲人。<br />
这不仅损害了家族內部的团结,更严重的是,这种行为已经触及了商业合规的底线。”<br />
他顿了顿,声音沉了下来:“如果今天他可以为了私怨让七家酒店拒绝一个江家的人入住,<br />
那么明天,他会不会为了私怨,让江氏集团拒绝一个合作伙伴?<br />
后天,他会不会为了私怨,做出更出格的事情?买凶伤人他做的很熟练啊!”<br />
会议室里再次安静下来。<br />
这一次的安静,比之前更深,更沉。<br />
因为每个人心里都在想一个问题——江津桓说的,有没有道理?<br />
答案不言而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