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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泡水喝<br />
程书仪简直不敢相信,自己是真的在考虑去千里之外的省份深山里探班的可能性。<br />
怎么说,这挺不理智的。<br />
毕竟人家是工作,自己是去干什么,登山游玩吗……<br />
但想想祁歌惨兮兮的样子又有些不放心,感觉这几年他可是把自己好一顿折腾,这段时间几乎就没有哪次接触时是健康的。<br />
程书仪知道祁歌这人,一旦自己真的有事就会遮遮掩掩。遮掩就算了,还总要漏一个让人想要探究的苗头,挠得人心痒痒的。<br />
山上那地方缺医少药,程书仪想着,就算自己过不去,至少也得找人给他捎点东西过去。<br />
她这边还没计划出所以然,却先收到了一个包裹。<br />
周末程书仪和朋友去市郊度假了两天,回来就看到一个不算大的包裹被放在门口,寄件地址赫然是祁歌拍戏所在的地方。<br />
看上面时间,应该是祁歌那天在镇里给她寄的。<br />
程书仪狐疑着打开,映入眼帘的先是些皱巴巴用作填充物的报纸。<br />
感觉好多年没见过这种报纸了。<br />
程书仪把它们取出来放在一边,里面包裹着的是一小包用装在塑料袋里的东西。<br />
解开袋子之后,里面露出的是硬质的一颗颗不规则球体,颜色偏暗红,上面有些尖刺感的毛毛糙糙,像是有刺的山楂。<br />
包裹里没有任何说明,程书仪愣了半天,不知道这是给自己吃的还是做什么。<br />
她打开微信给祁歌发去一个问号。<br />
没过一会儿那边回了消息过来:<br />
本地产的刺梨干,洗一下,泡水喝<br />
原来如此。<br />
程书仪回了谢谢,祁歌没再回复,大概是在忙。<br />
说实话,这种感觉还挺不习惯的。<br />
以前在他们的相处中,一般程书仪是较为忙碌的那个。<br />
随着夜幕降临,山里的环境逐渐安静下来。<br />
鸟叫和虫鸣渐次隐去,就连风拂动树叶的沙沙声都被压低了,弄得人昏昏欲睡。<br />
祁歌使劲眨了几下眼睛,逼迫自己清醒一点。<br />
今天的夜戏拍的是段甜蜜的剧情。<br />
“怎么回事,灯光再调一下,主演找找感觉,画面也太生硬啦……”导演从对讲机里发来指示。<br />
这个画面拍得不容易,要穿过一大片草地来到峰顶。<br />
剧本里的男女主二人刚刚暂时摆脱追杀,获得这难得的片刻安宁。<br />
萤火蔓草之间,他们背后万峰攒簇的阴影如同温柔怀抱,庇护天地间的这一对恋人。 气氛很好,场景到位,就是不知道哪里还差一点,他们俩都不算入戏。<br />
这几天温度爬升,即使是夜里也并不怎么寒冷。除了绕着灯乱飞的蚊虫,没有什么可见的阻碍。<br />
祁歌伸手接过场记手中的导演对讲。<br />
“导演,我是祁歌,刚才那遍演得是不是太收着了啊?”<br />
“啊对对,”导演的声音滋滋啦啦地传过来,“你现在其实非常开心,也非常担心,你都要呈现出来。”<br />
“好,”祁歌答应着,“还有之前带伤的状态,其实还是有点虚弱对吧?”<br />
“啊对对,但是那些其实都顾不上了,因为这是最后的时间,明白吗?这可能是你最后的时间。”<br />
“我明白了,谢谢导演。”<br />
祁歌交还了对讲,低头准备开拍。<br />
最后的……时间吗?<br />
他想起他和程书仪分别前的时候。<br />
倘若再给他一次机会,他会否有不同的选择?<br />
或许不会吧,他想。<br />
人被困在某种境遇中时,其实不太能跳出时间,做什么所谓更好的抉择。<br />
就像眼前这场戏,如果明知道马上就是永诀,那用理智分析,应该给彼此一点温馨和平静,好好度过这一段时光。<br />
然而故事中的人却不是这样,他们绝望而狂喜地互相抱紧,又决绝而满怀希望地互相推开。<br />
希望这痛苦能还对方一个莫测不明的未来。<br />
这场演完之后祁歌没忍住流了好一会儿眼泪,卸妆回酒店之后冰敷到睡着。<br />
第二天早上还是肿了。<br />
好在这天要搭景,上午不用过去,祁歌在床上躺了会儿,起身冲了点速食的麦片,百无聊赖地站在卫生间刷牙。<br />
牙刷到一半有人敲门,八成是阿远又有什么事要传达,或者有什么东西要分享。<br />
于是打开门看到程书仪的那刻祁歌当场石化。<br />
“你……”他想说话才发现牙刷还含在嘴里,嘴里还有泡沫也不能直接吐掉,自己才刚从床上爬起来,屋里绝对不是可以见人的状况。<br />
他把门又关上了。<br />
等等,好像这样也不太好。<br />
他又把门打开了。<br />
“行了,”程书仪实在忍不住笑,率先说了话,“我先回房间了,你慢慢收拾。”<br />
阿远从她身后伸出头冲祁歌做了个鬼脸。<br />
阿远,你死定了。祁歌用眼神传递着讯息。<br />
他回到卫生间迅速进行一番飞速洗漱收拾,又飞跑进房间将床铺和乱扔的东西一通归置,最后找到被扔在矮柜上的手机,一按亮屏幕就看到上面阿远的一排消息。 消息从下到上按照时间顺序排列,说程姐来这边探班了,昨晚到了市里很快就过来这边了,你起了没看来是还没,接到程姐了,那我先带她去开个房间吧,程姐说要去喊你了哥,哥……救不了你了。<br />
好吧,看来她努力救来着,暂时留着吧。<br />
刚刚逃脱了被灭掉命运的阿远在程书仪的房间里转了一圈:“程姐,这是山下这个村招待所规格最好的房间了,这还是剧组过来住特意弄了弄,确实简陋,你要是住不惯,也可以今天去山里玩一圈然后先回市里住……”<br />
“有什么住不惯的,”程书仪摆摆手,“什么样的地方没住过,总比帐篷条件好吧。”<br />
“啊,你还住过帐篷?”<br />
“对啊,有个朋友特别喜欢登山,经常喊我一起。”<br />
说话间,程书仪已经把自己双肩包里的东西都收拾出来摆在了外面,又打开行李箱拿出好大一个袋子:“这些给你的。”<br />
“给我的?”阿远受宠若惊地双手接过。<br />
“对呀,这边不是生活不方便嘛,我给你带了些便利小物,什么驱蚊驱虫的,一次性的鞋套雨衣,干洗的除菌的,还有这种超亮的小手电筒啥的,都是很便宜那种,用完就扔!”程书仪直接打开袋子一一给她介绍。<br />
阿远热泪盈眶:“程姐,你也太好了!”<br />
她这句的话音还没落,程书仪又拿出了更大的一个袋子:“这些是药品补给,也先收在你这里吧?最好不要一下子全给了祁歌。”<br />
阿远猛点头,说要是全给了他的话,不是被放在哪里忘记拿就是没节制地全靠吃药顶着。<br />
“嗯……说起来,我一直想问,”程书仪拉着阿远坐下来,“祁歌现在身体怎么这么差的,他这些年干什么了?”<br />
“这个……”阿远有点遗憾地答道,“我还真不清楚,我是这部戏才从公司过来跟着祁哥的,其实……”<br />
她说到一半忽然刹住了车,没接着说下去,转而去看袋子里的东西。<br />
程书仪也没接着问。<br />
她一直猜想祁歌这些年遇到了不少问题,但从职业走向看,似乎发展得又还不错。<br />
虽然如今不算流量很高的演员,但公司给他争取到了不少角色,大大小小的这几年也没闲着。<br />
有作品,粉丝也就慢慢地积累起来,现在超话不也挺热闹。<br />
如果只想小富即安的话,现在也算一个令人满意的状况。<br />
或许祁歌其实还是想要往更高处走去的。<br />
她之前就跟祁歌说过,在这个世界上,一个人的能力是有边界的。<br />
但只要有决心,就会有办法。<br />
那现在呢,祁歌还会有那份决心吗?<br />
她们之间短暂的沉默并没维持多久。<br />
祁歌过来敲门时已经恢复了平时翩翩公子的外表:“不好意思啊,刚才确实太突然了。我昨天回来太晚了,手机乱扔……坏习惯,立刻改。”<br />
他这番忏悔十分真情实意但对阿远来说实在过于罕见,以至于阿远有点想看看他是不是又发烧了。<br />
程书仪则定睛打量着他:“眼睛怎么肿了?”<br />
“昨天晚上拍一场哭戏,”祁歌有点不好意思,“有点没收住,我感觉我化妆师一会儿得打我一顿。”<br />
“我也觉得,”阿远也跟着仔细看他的脸,“哥你最近瘦得有点快了,昨天导演还说怕不接戏了。” “没事,古装和现代看着有点差别也正常,”祁歌说完又忽然补了句,“也没瘦太多其实。”<br />
他冲程书仪笑了笑:“走吧,请你吃农家乐。”<br />
他也没问问程书仪为什么会来,来做什么,好像全都懂似的。<br />
阿远撇了撇嘴,拎着一袋子药想说话又找不到气口。<br />
“好啊,你们今天几点拍?”程书仪回头去拿包,从善如流地问。<br />
“还没通知,估计中午之后吧,今天有个挺麻烦的景,”祁歌退了半步让程书仪出来,“昨晚那个景也很漂亮,我拍了照片,要看看吗?”<br />
两个人并肩就这么走远了。<br />
“喂,”阿远在后面无语地提醒,“我回趟房间,你们……”<br />
“啊,我们楼下等你?”程书仪回头问。<br />
“谢谢程姐,”阿远皮笑肉不笑,“我吃食堂挺好的,一会儿还能补个觉。”<br />
“阿远你记得帮我报备一下书仪来探班的事,”祁歌一点没反对她吃食堂的打算,“要是车上没位置,你今天就别去了。”<br />
阿远无语地看着他。<br />
我不去?我不去您老一会儿中暑头晕一会儿低血糖一会儿胃难受谁管你,啊?<br />
阿远微笑着挥手,把这些话咽回肚子里。<br />
算了,今天程姐在,给你点面子。<br />
她一转身手机就响了一声。<br />
高姐:你们在哪个宾馆住?我今天过来片场看看。<br />
阿远瞬间瞳孔地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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