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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不是一路人<br />
翌日,阳光明媚,山间的空气清新得不像话。<br />
研学的重头戏之一,野炊在一片欢声笑语中拉开了序幕。各班划分了区域,学生们三五成群,手忙脚乱地生火、串食材、调制酱料,场面热闹又有些混乱。<br />
苏昭意、陆明川和许硕池自然凑在一起。陆明川负责生火,弄得满脸炭灰,许硕池则大爷似的坐在一旁指挥,被陆明川抱怨了几句“光说不练”。<br />
苏昭意一边帮忙串着鸡翅,一边和陆明川聊着天。<br />
“暑假真去s市?听说那边新开了个超大的水上乐园!”陆明川眼睛放光,拿着根烤肠比划着。<br />
“嗯,许硕池说他舅舅在那边,能安排。”苏昭意心不在焉地应着,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不远处。<br />
沈遂安并没有和他们一组。他似乎是主动去了负责公共烧烤架的那边,正沉默而熟练地翻动着烤串。炭火很旺,烟雾缭绕,他微微蹙着眉,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专注的神情让他那张冷峻的脸在烟火气中显得柔和了些许。<br />
苏昭意看着他想,他的暑假,大概会被各种各样的兼职填满吧?为了外婆的医药费,为了下学期的生活费。像s市游玩这种对于他们来说稀松平常的消遣,对他而言或许是种奢侈。<br />
心里泛起细细密密的酸涩。<br />
就在这时,一阵风吹过,将浓烟吹向沈遂安的方向。<br />
他被呛得偏过头,剧烈地咳嗽了几声,眼睛瞬间被熏得泛红,甚至沁出了生理性的泪水。<br />
苏昭意下意识地站起身,想去找纸巾给他。<br />
却有人比她更快一步。<br />
叶挽星拿着一包干净的纸巾,快步走了过去,脸上带着关切的笑意,将纸巾递到沈遂安面前,声音温柔:“沈遂安同学,烟太大了,擦擦吧?”<br />
沈遂安咳嗽稍微平息,他看了一眼递到面前的纸巾,又看了看叶挽星,顿了顿,还是接了过来,低声道:“谢谢。”<br />
他用纸巾擦了擦眼角,动作很快,似乎不太习惯在人前露出这种略显狼狈的样子。<br />
“哟嚯!”旁边的陆明川看热闹不嫌事大,用手肘撞了一下旁边的许硕池,挤眉弄眼地压低声音,“硕池,你看,叶挽星同学对我们沈大学霸很关心嘛!”他故意把“我们”两个字咬得很重,带着明显的调侃意味。<br />
许硕池懒洋洋地抬眼看过去,目光在叶挽星和沈遂安之间扫了个来回,嘴角噙着一丝玩味的笑,没说话,眼神却深了些。<br />
陆明川嘿嘿一笑,又扭头想继续调侃苏昭意:“昭意,你看他们……”<br />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打断了。<br />
沈遂安不知何时走了过来,手里端着一个盘子,里面放着几串烤得金黄焦香、火候恰到好处的鸡翅和肉串。<br />
他仿佛完全没有听到陆明川刚才的调侃,面无表情地将盘子直接放到了苏昭意面前的小桌上,目光落在她脸上,声音平淡无波,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br />
“这些没加辣,你可以吃。”<br />
一瞬间,周围似乎安静了几分。<br />
陆明川张着嘴,后半句调侃卡在喉咙里,眼睛瞪得溜圆,看看盘子,又看看沈遂安,最后看向苏昭意,一脸“我错过了什么”的震惊。<br />
许硕池眉梢微挑,原本懒散靠在椅背上的身体微微坐直了些。<br />
苏昭意也愣住了。<br />
她低头看着眼前那盘特意没放辣椒的烧烤,又抬头看向沈遂安。他脸上还带着刚才被烟熏过的淡淡红痕,眼神却已经恢复了平时的冷清,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br />
他记得她不太能吃辣。上次陆明川给她带了个煎饼不小心加了辣,她被辣得直喝水,他当时就在不远处安静地写题,她以为他根本没注意。 一股暖流猝不及防地涌上心头,冲散了刚才那点微妙的酸涩,让她脸颊有些发烫。<br />
“谢谢。”她听到自己的声音有点干。<br />
沈遂安没什么反应,只是极轻地点了下头,便转身又走回了烧烤架旁,继续忙碌起来,仿佛刚才那段小插曲从未发生。<br />
叶挽星还站在原地,看着沈遂安离开的背影,又看了看苏昭意面前那盘特殊的烧烤,脸上的笑容微微淡了些,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随即也转身回到了自己的小组。<br />
陆明川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凑到苏昭意旁边,贼兮兮地小声问:“什么情况啊昭意?沈遂安这小子什么时候这么体贴了?还知道你吃不了辣?”<br />
苏昭意拿起一串鸡翅,咬了一口,外焦里嫩,咸淡适中,正是她喜欢的口味。<br />
她强压下嘴角想要上扬的弧度,瞪了陆明川一眼,含糊道:“吃都堵不上你的嘴!人家就是顺手而已!”<br />
“顺手?”陆明川明显不信,还想再问。<br />
一旁的许硕池却轻笑一声,重新懒洋洋地靠回椅背,目光扫过苏昭意微红的耳尖,又远远地看了一眼那个沉默烤串的背影,意味不明地说了句:“是挺顺手的。”<br />
苏昭意低下头,假装专心吃东西,心跳却快得厉害。<br />
........<br />
夜晚的山庄并不沉寂,青春的喧嚣从餐厅转移到了提前预订好的大型ktv包房。<br />
彩灯旋转,音乐震耳,麦克风在几个“麦霸”手中轮转,鬼哭狼嚎与偶尔惊艳的嗓音交织。玩疯了的少年们嫌饮料不够味,几个胆子大的悄悄让服务生送进来一些低度数的啤酒和预调酒,混在果汁瓶里,气氛更加热烈。<br />
苏昭意对这种吵闹的环境兴趣不大,懒洋洋地窝在沙发角落,有一搭没一搭地用叉子戳着果盘里的西瓜块,不经意地飘向斜对面。<br />
沈遂安独自坐在那片区域的边缘,隐在明明灭灭的光线里,仿佛自带一层隔音罩,与周围的狂欢格格不入。他没碰任何酒精饮料,面前只放着一杯清水,安静地看着屏幕上的mv,侧脸在光影流转间显得愈发冷峻疏离。<br />
玩到后半场,有人高声提议玩真心话大冒险,卡牌被拿出来,气氛瞬间被推向高潮。<br />
几轮无关痛痒的玩笑过后,国王牌落在了班里一个平时很活跃的女生手里。她眼睛在人群中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了许硕池身上,带着点兴奋和小心翼翼:“许少,真心话还是大冒险?”<br />
许硕池懒散地靠在沙发上,闻言掀了掀眼皮,嘴角勾着惯有的、漫不经心的笑:“真心话吧。”<br />
那女生显然不敢太过分,憋了半天,在周围人的起哄下,红着脸问了个不算出格的问题:“那许少,你的初吻还在吗?”<br />
问题一出,包间里顿时响起一片暧昧的嘘声和口哨声。<br />
许硕池挑眉,似乎觉得这问题很无聊,轻笑一声,回答得干脆利落:“不在。”<br />
“哇哦——”起哄声更大了。<br />
苏昭意正戳着西瓜的叉子却顿住了。<br />
初吻不在?<br />
她脑子里猛地闪过一段极其久远模糊的记忆——好像是小学还是初中的时候,原主苏昭意仗着年纪小,调皮捣蛋无法无天,有次午休偷偷溜进许硕池房间,看他睡着了觉得好玩,就飞快地在他脸上亲了一下。当时好像还被进来送水果的保姆阿姨撞见了,闹了个大红脸。<br />
所以他指的是这个?<br />
苏昭意下意识地咬住了水果叉子的尖端,偷偷抬眼去观察许硕池的反应。他依旧是那副浑不在意的样子,仿佛刚才说的只是“今天天气不错”。<br />
她这个小动作,一丝不落地落入了斜对面那双一直安静注视着她的眼睛里。<br />
沈遂安握着水杯的指尖微微收紧,墨黑的瞳仁在闪烁的灯光下暗沉了几分,看不清情绪。<br />
游戏继续。 又一轮,国王牌抽到了另一个男生,他坏笑地环视一圈,手指精准地指向了苏昭意:“苏大小姐!到你了!真心话还是大冒险?”<br />
苏昭意心里正乱着,突然被点名,愣了一下,只好说:“真心话。”<br />
那男生嘿嘿一笑,问题直接又刁钻:“说说看,你喜欢什么类型的男生?必须具体点!”<br />
问题一出,连许硕池和陆明川都看了过来,带着点看热闹的笑意。<br />
苏昭意瞬间尬住了,她脸上发热,支吾着:“我喝酒。”<br />
她伸手就去拿桌上那杯预调酒,手腕却被人轻轻按住。<br />
是许硕池。他不知何时坐近了些,自然地拿过她那杯酒,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今天吃什么:“行了,她酒量差,一杯就倒,我替她喝。”说完,不等众人反应,仰头便将那杯酒一饮而尽。<br />
“喔,许少威武!”起哄声再次响起,话题很快被转移。<br />
苏昭意看着许硕池流畅的动作,心里松了口气,又有点复杂的感激。她知道,许硕池一直把她当妹妹看,这种维护是习惯性的。<br />
然而,她没注意到,斜对面的沈遂安,在看到许硕池无比自然地接过苏昭意的酒喝掉时,眼神彻底冷了下来。他垂下眼睫,遮住眼底翻涌的暗色,端起自己的水杯,慢慢喝了一口,指尖微微泛白。<br />
接下来的几轮,叶挽星被抽到选择了大冒险,任务是邀请一位异性合唱情歌。包间里顿时响起暧昧的起哄声,不少人的目光在她和许硕池之间逡巡。<br />
叶挽星脸颊绯红,犹豫了一下,目光却在人群中转了一圈,最终落到了独自安静的沈遂安身上。<br />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鼓足了勇气,走到沈遂安面前,声音轻柔带着恳求:“沈遂安同学,能不能帮我一下?就合唱一小段就好。”她露出一个有些为难又羞涩的笑容,很容易激起人的保护欲。<br />
所有人都看着他们。沈遂安微微蹙眉,他并不喜欢这种场合,更不喜欢成为焦点。但看着叶挽星尴尬又期待的眼神,他沉默了几秒,最终还是点了点头,站起身:“好。”<br />
他接过另一个麦克风,和叶挽星站在一起。音乐响起,是一首舒缓的情歌。沈遂安的声音低沉悦耳,虽然没什么感情,但音准极佳,意外地好听。<br />
画面看起来竟然有几分养眼。<br />
苏昭意看着台上并肩站立的两人,心里莫名有些发堵,像是被什么东西哽住了。她说不清那是什么感觉,只觉得包间里的空气变得有些闷。<br />
她下意识地拿起手边的酒杯,心不在焉地喝了好几口。等反应过来时,杯子里淡金色的液体已经少了一半,一股酒意混着酸涩的情绪直冲上头,脸颊也开始发烫。<br />
她站起身,低声对旁边的陆明川说了句“我去下洗手间”,便有些脚步虚浮地走出了包间。<br />
走廊外的空气清凉许多。苏昭意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深吸了几口气,试图压下心头那点莫名的烦躁和晕眩感。<br />
没过多久,包间的门再次被推开。<br />
沈遂安走了出来。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径直走到她身边停下。<br />
“不舒服?”他问,声音比走廊的空气还凉几分。<br />
苏昭意摇摇头,又点点头,脑子有点晕乎乎的:“里面太闷了。”<br />
沈遂安静静地看了她几秒,忽然开口,语气平淡无波,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情绪:“许硕池酒量很好,替你挡酒也很熟练。”<br />
苏昭意晕乎乎的脑子没转过来,下意识地解释:“啊?他就那样,从小把我当妹妹,习惯了吧。”<br />
“嗯。”沈遂安不置可否地应了一声,目光落在她泛红的脸颊和有些迷茫的眼睛上,话锋不着痕迹地一转,“刚才叶挽星同学的歌,唱得不错。”<br />
苏昭意的心像是被细针轻轻刺了一下,那点被酒精放大的不适感又冒了出来,她含糊地“唔”了一声,没接话。<br />
沈遂安也不再说话,只是陪她站在安静的走廊里。他身形挺拔,侧脸在走廊灯光下显得轮廓分明,有种安静的压迫感。<br />
过了一会儿,他像是才想起什么似的,语气自然地说:“聚会差不多散了。你家司机到了吗?我陪你等。” 苏昭意正想说什么,包间门再次被推开,许硕池和陆明川走了出来。许硕池一眼就看到了靠在墙上、脸色泛红明显带了醉意的苏昭意,以及她身边站着的沈遂安。<br />
许硕池的眉头几不可见地蹙了一下,快步走过来,很自然地将手臂搭在苏昭意肩上,将她半揽过来,语气是惯有的熟稔:“喝多了?走吧,车到了,送你回去。”<br />
他的动作行云流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所有权意味。<br />
苏昭意晕乎乎地靠着他,“哦”了一声。<br />
沈遂安站在原地,看着许硕池搭在苏昭意肩上的手,眼神深暗,面上却看不出任何情绪,只是淡淡地点了下头,声音平静无波:“好。再见。”<br />
他没有任何多余的表示,甚至没有再看苏昭意一眼,转身便朝着与电梯相反的方向走去。<br />
苏昭意被许硕池带着走向电梯,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那个越来越远的背影。<br />
许硕池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嘴角勾起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懒洋洋地开口:“别看了。他那种人,跟你不是一个世界的。”<br />
苏昭意张了张嘴,想反驳,却被酒意和晕眩感攫住,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只是心里那点莫名的滞涩感,久久挥散不去。<b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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