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二十九 姜元谨,行<br />
姜元谨是被咳醒的。<br />
秦临阳喂药的动作一顿, 与皱着眉头睁眼的姜元谨四目相对。<br />
他移开视线,先打破沉默。“你发热了,要吃药。”<br />
单手放下药碗, 抽来软枕, 他叠加压在姜元谨背后,让她靠上去。<br />
两人同处一个屋檐下,场面前所未有的凝固住,沉默、尴尬,仿佛还带着点怪异。<br />
“咳、咳咳……”姜元谨脸被憋得通红,咳得收敛又隐忍。<br />
秦临阳见她模样, 神色变得不好看。“醒了看见我, 连咳嗽都不会咳了?”<br />
姜元谨原本忍着的那口气忽然就撒开来,大声咳了起来。<br />
“……”<br />
他走上前, 在床沿边上坐下,拍着她的背。“把药喝完吧,等下冷了药效不好。”<br />
秦临阳重新把药碗端起来, 勺了一勺喂到姜元谨嘴边。<br />
姜元谨咳得有些累, 看着眼前那勺汤药,撑着力气张唇。“我自己来。”<br />
秦临阳忽然就想到刚才她清醒过来看到自己时紧皱的眉头。<br />
他放下碗,语气也变冷。“随你。”<br />
“我也不想喂。”他腾地站起身, 居高临下看着她。“大夫说了,你发热是因为体内余毒未清, 以后每隔一日仍会发作一次。”<br />
他说完, 等着她的反应。<br />
偏姜元谨维持着刚才的动作,没有反应。<br />
除去那上下扇了扇的眼睫。<br />
像没听见一般。<br />
这副将他视若不见的模样气得秦临阳牙痒痒。<br />
临走前,他加了一句。“忘了告诉你。”<br />
“大夫还说,你这毒无药可解。”<br />
秦风从外面进来, 本以为会撞上世子霉头,正犹豫是否请示秦临阳关于夏池的事,就见秦临阳从里面出来,看见他杵在门口还主动开口。“何事?”<br />
“?”不像生气的模样。<br />
秦风耿直禀报。“夏池那边审完了,是让她来照顾姜姑娘还是回姜家?”<br />
秦临阳垂眸想了两秒。“先让她回姜家去。”<br />
“和刘伯说声,挑两个机灵的过来这院子先照顾着。”秦临阳吩咐。“会做事,少说话的。”<br />
“燕家公子还在府门外不依不挠,说他是来找姜姑娘的,让人和姜姑娘通传。”<br />
秦临阳脚步停了一下,哼出一声冷笑。“把他带到我院子去。”<br />
四肢发达没有脑子的家伙,没有一点眼力见总是会时不时出来招人厌烦。<br />
长风院。<br />
燕诀看见秦临阳进来,就愤怒不已地欲冲上前,被人拦住。<br />
“你是野人吗只知道动手动脚。”秦临阳嫌弃,使了个眼色,人一下子退去。“你们都出去。”<br />
院子里只剩下秦临阳和燕诀。<br />
“你让姜元谨给你做妾???”燕诀忍住上前和他打一架的冲动,质问道。<br />
“这是我们俩的事,不劳你操心。”<br />
燕诀气笑。<br />
“就凭我和姜元谨的关系比你好,就关我的事。”燕诀咬牙切齿。<br />
这话说得秦临阳就不爱听了。“论待在一起的时间,你比你多了五年;论关系远近,我们是夫妻你是什么?除了比我早两年认识姜元谨,我还真不知道你们关系好在哪里。”<br />
“就凭我和姜元谨玩得比你好。”燕诀争执。<br />
“笑掉大牙。”秦临阳讽刺。“你是三岁小儿吗还在这里玩得比你好。”<br />
燕诀知道自己说不过秦临阳。<br />
“你真的变了。”燕诀摇头。“明明以前你不是这样的人。”<br />
以前的秦临阳虽然也高傲骄矜,但不会这么不近人情。<br />
秦临阳笑了声,纠正他。“我一直没变。”<br />
“燕诀,我不喜欢你,从一开始在姜元谨嘴里听到你,我就不喜你。”秦临阳其实觉得自己装得挺差劲的,有时在燕诀面前根本懒得装,秦临阳也不知道他是真看不出来还是假看不出来。<br />
“我喜欢姜元谨。”他向前走了两步,看着燕诀。“你觉得,对于你,我能交好得起来么?”<br />
好半晌,燕诀还沉浸在秦临阳的前半句“我喜欢姜元谨”里,秦临阳竟然喜欢姜元谨?!<br />
他认真思考了会,像吃了一惊,反问他。“你嫉妒我?”<br />
“……”秦临阳不言。<br />
可笑,他有什么值得他嫉妒的。<br />
秦临阳不想再和他牛头不对马嘴了,浪费时间,只要他今后不再随意出现在他和姜元谨面前。<br />
偏燕诀还在问。“你喜欢姜元谨你还让她给你做妾?”<br />
“我再说一遍,这不关你的事。”秦临阳不想再浪费口舌。“以后不要来烦我和姜元谨。”<br />
他下逐客令。“出去。”<br />
“你说清楚,”燕诀挣开拉他的人。“你知不知道这样姜元谨有多难堪,现在外边传姜元谨传得多难听!”<br />
秦临阳让人松开,拽着他的衣领子拧紧,面带戾气。“这难堪是我给的吗?是她亲娘给的!”语毕,他松手甩开。<br />
“以后别再来太傅府,否则来一次打一次。”秦临阳扔下这句话,迈步离开。<br />
后面的燕诀还在叫喊,秦临阳充耳不闻。<br />
秦临阳最烦燕诀这种自以为是替姜元谨的出头。<br />
这种互相维护让除了他们俩以外的人都像是其他人,可笑至极。<br />
燕诀算姜元谨的谁啊?撑死了一朋友。<br />
搞得倒像是天无棱地不合的情谊一般。<br />
“去问问,姜元谨在做什么?”秦临阳丢下这句话,意识到自己心绪不平,压着自己回书房练字。<br />
字没练几个,秦风动作很快。“下人说,在睡。”<br />
“她倒好。”和个没事人一样。<br />
他自小便知晓熬鹰熬得就是比谁先弃甲投戈,也自诩耐力不凡。<br />
偏生每回遇到姜元谨的事,总是先丢盔弃甲的那一个。<br />
听到下人说姜姑娘在床上痛得直冒汗的时候,秦临阳暗恨自己的较劲,又恼怒姜元谨的一声不吭。<br />
“都出去。”<br />
秦临阳走到床边,接过婢女先前擦汗的汗巾。<br />
姜元谨仅穿着里衣,透白的内里已有汗湿的痕迹。<br />
秦临阳看着姜元谨蜷缩在一起的身体,掰过她的手指看手掌心被掐红的痕迹。<br />
紧皱的眉头、汗湿的皮肤、发抖蜷缩的身体……<br />
怎么还这么厉害。<br />
天转了冬,屋内开始燃了银炭。<br />
窗柩没有关紧,留了个小口。<br />
不到半炷香的功夫,姜元谨全身已湿透。<br />
秦临阳动手脱她里衣,姜元谨的手拽住了他。<br />
他手一僵,拿起汗巾将她脸上重新闷出的汗擦干净。“药会伤生育,你想喝药还是……”他停顿住,不想承认般接着说完。“我帮你。”<br />
姜元谨闭着眼皱着眉,仿佛没听见。<br />
秦临阳忽然生出一股气,语气也变重。“说话!”<br />
他讨厌她这幅将所有情绪所有喜恶都藏在心里的模样,他一遍遍试探,一遍遍地看着自己就像是小丑一样翘首以盼。<br />
他恼怒,但他毫无办法。<br />
姜元谨到底没有说话,只是拽着他的手又松开改而抓紧锦被。<br />
秦临阳置气般加快动作。<br />
床帐开始摇晃时,秦临阳拂开人汗湿的发。“难受了为什么不喊我?”<br />
姜元谨没应他,圈住他脖颈的手却用了力。<br />
可秦临阳不放过她。<br />
“生气了为什么不告诉我?”<br />
明明对侧妃的事情很伤心,为什么什么都不说。<br />
对于这个问题,秦临阳像是执着的要知道答案,三两下就问一次,直到问得姜元谨受不住。<br />
她咬着唇,侧过头,嗓子哑得厉害。“我没生气。”<br />
秦临阳看到她这个模样,听到这个回答,更生气了。<br />
两个人沉默地较着劲,谁也不服输。<br />
只余热散去后,秦临阳埋着不起身,看见姜元谨眼角溢出的泪,动作一僵。<br />
他忍着难受,替她擦了那滴泪,终归解释了一句。“父母亲在气头上。”<br />
姜元谨侧过身体,秦临阳把人捞回来,面对面。<br />
窗外冬风凛冽,室内温暖如春。<br />
秦临阳将人梳洗干净,两人重新躺在床上。<br />
姜元谨背对着人,秦临阳索性将人圈住窝在自己怀里。<br />
“我们,”秦临阳圈住人的手紧了紧。“就这样重新来过,”他顿了下。“好不好?”<br />
“你觉得我傲慢,我改。”秦临阳再一次低头。“你要觉得我哪里做得不好,我都改。”<br />
前面的人没有回应,时间在这一刻被拉得极长,每分每秒都显得缓慢。<br />
“姜元谨,行不行?”<br />
行不行。<br />
姜元谨从来没想过,竟然有一天秦临阳会问她行不行。<br />
可即便问了,她有说不行的权力吗。<br />
以前的她没有,更别提现在的她。<br />
声名狼藉、无家可归。<br />
腰上的人被圈得越来越紧,姜元谨觉得自己马上就要喘不过气。<br />
她轻声“嗯”了一句,后面的人立刻搂着她翻了个面。<br />
动作太快,她还在诧异,两人四目相对。<br />
她迅速撇开眼。<br />
“躲什么?”秦临阳扶住她的脸。<br />
“我们是夫妻。”秦临阳低头吻过去。<br />
姜元谨意识到他接下来的动作,推了推他,侧过头喘气。“马上寅时了。”<br />
“嗯。”<br />
“?”<br />
嗯?<br />
没听懂她意思吗?<br />
姜元谨推拒,喘着气得了空再次说道:“太晚了。”<br />
“你声音怎么这么哑。”秦临阳捂着她的脸。<br />
“……”<br />
姜元谨在心里叹了口气。“太晚了。”<br />
秦临阳“嗯”了声,偏像个得到鼓舞的小孩般精力充沛,动作依旧没停。“明天让人煮点润嗓子的汤喝。”<br />
姜元谨皱了下眉,再没说什么。<br />
昏昏沉沉里,秦临阳的声音细细碎碎地钻到姜元谨耳朵里,她也听不清他到底说了什么,只是在他的研磨下,胡乱地“嗯嗯嗯”了几声。<br />
就这样吧,姜元谨想。<br />
他说什么就是说什么。<br />
如今这般,也只不过是再次回到了三年前。<br />
来来回回,好像什么也没变。<br />
她重新住回了这个院子,继续对秦临阳言听计从。<br />
哦,也不对。<br />
还是有点不一样。<br />
她成了秦临阳“名正言顺”的侧妃。<br />
作者有话说:<br />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