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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br />
合理,太合理了。<br />
就是感觉,好像有哪里不太对?<br />
升平楼的众人沉思着。<br />
【对于这个解决方法,百姓们接受良好。<br />
他们本来就闲不住,现在每天还有两顿粥喝,有的是力气。<br />
不过是盖房子而已,盖的还是自己家的房子,他们当然没有异议。<br />
而且他们还发现,大官说的管饭,不是给他们喝粥啊,是满满一碗的干饭!还有菜!菜里还有油!<br />
百姓简直是抢着去干活,生怕人手够了轮不到他们。<br />
但官府简直是来者不拒,谁去报名都可以、<br />
很快,原本被洪水冲毁的村落旧址上就盖起了房子,死气沉沉的灾民们也都焕发了活力,干得热火朝天,铲子都抡冒烟了。<br />
人手充足,饭也管够,几天时间就看到了雏形,百姓心里都充满了希望。】<br />
【傍晚,大家乐呵呵地收了工,打算去领今天的晚饭。<br />
陈二也笑着,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外走,走着走着发现少了个熟人,他诧异地问别人:“哎?你们看到胡四哥了吗?”<br />
胡四不是他们这儿的人,他说自己是从隔壁县逃出来的,他们那儿洪水更凶,全家只逃出来他一个。<br />
隔壁县确实受灾严重,几乎十室九空,不过看胡四长得高大,大家就信了,毕竟要是身体瘦弱一点的,还真不一定能活下来,只是可惜了妻儿老小。<br />
巧合之下,胡四救了陈二一次,又说自己无家可归,陈二就对胡四极为照顾,不仅将他带回了陈家村安家,朝廷招人盖房时也带着胡四一起,相处得如兄弟一般。<br />
这不,今日下工没看到胡四,陈二赶紧就问了一句,真怕胡四在什么地方耽搁了,要是去晚了可就吃不上热菜了。<br />
因为陈二的缘故,陈家村的人和胡四比较熟稔,听到这话也诧异了一下:“是啊,胡四呢?怎么吃饭还看不到人?”<br />
大家找了一圈也没看见人,倒是发现另外一个院子里吵吵嚷嚷的,似乎发生了什么大事。<br />
走近一看,那地上躺着的不就是胡四吗!<br />
胡四嘴角都是血,陈二一惊,一瘸一拐地走过去想要扶起他:“胡四哥,你这是怎么了!”<br />
院子里的人赶紧拦住他:“别碰别碰!他这是被横梁砸了,你一动他吐的血更多。”<br />
“什么?!怎么会这样?!”陈二急得六神无主。<br />
“大夫呢?喊大夫了吗?”<br />
大家沉默,纷纷低下头。<br />
有个人左右看看,见没人说话,只能硬着头皮回答:“儿娃子,那横梁有几十斤重呢,正好砸在胡四身上,他都吐血了……”<br />
那人似乎是陈二的长辈,看上去有些不忍心说出后面那些残忍的话。<br />
可人终究得面对现实。<br />
“他都吐血了,你应该知道这伤得有多重,就算大夫来了也没用了,而且……咱们也请不起大夫啊。”<br />
连吃的粮食都是朝廷发的赈灾粮,身无分文,拿什么去请大夫?<br />
“那就这么看着他去死吗!”陈二看着痛苦挣扎的胡四,咬着牙说,连声音都带上了哭腔。<br />
大家再次沉默。<br />
“认命吧……咱们的命就是这样啊。”<br />
“不行!胡四哥好不容易逃出来的,他全家就活了他一个,大难不死人就应该有后福啊,他不应该死啊!”<br />
陈二不愿意认命,他抖着手撕下一块衣角,想给胡四止血。<br />
可那血啊,就像几个月前的洪水一样,怎么止也止不住。<br />
陈二的眼泪也像洪水一样,止不住。<br />
胡四嘴唇翕动,似乎想说什么,又没办法说出来。<br />
可能是实在没有力气了。】<br />
【“干什么呢?都围在院子里干什么?”<br />
这个院子里围了太多人,很快就吸引了官府管事的注意,还以为他们要聚众闹事。<br />
等进了院子才知道,原来是有人被木梁砸伤,立刻就吩咐人出去叫大夫。<br />
然后又把院子里的人往外赶。<br />
“都出去,你们在这围着,他都快喘不上气了。”<br />
大部分的人走出了院子,只剩陈二矮声相求:“吴管事,我能留在这吗?就我一个人,不影响什么的。”<br />
胡四伤得太重,他真怕这会儿自己出去了,再见到的就是胡四的尸体了。<br />
吴管事却完全不肯通融:“不行不行,这是饭点,赶快去吃饭,吃完回家,你们晚上不能乱跑。”<br />
虽然十一皇子说了,要善待这些灾民,可那些青壮年还在外面跟着闻香会闹呢,他们属于有前科的,不由得官府不防备他们。<br />
所以到了晚上,所有人都得待在自己的住处,不能出院子。<br />
陈二求了两次,吴管事也不许,到最后更是狠狠瞪了他一眼,像是陈二再不识趣就要抽他鞭子了,陈家村的人赶紧把陈二拉走。<br />
施工的院子跟他们住的不在一个地方,他们只能等吃完了饭,远远地看上一眼,发现那边的火光一直没灭,其他的就看不见了。】<br />
【第二天一早,陈二就去问胡四怎么样了,吴管事皱了皱眉。<br />
“还能怎么样?昨天晚上就找人拉走了。”<br />
陈二愣住,准确说是僵住,却仍抱着希望问:“拉走?拉去哪了,是城里的医馆吗?”<br />
吴管事不耐烦:“我说陈二,你少在那装傻充愣,人都伤成那样了,送医馆还有用吗?再说了你出银子吗?”<br />
陈二讷讷不语,吴管事又说:“大夫来了,灌了两碗药,那胡四一口都喝不进去,戌时正人就没了,早拉去烧了。”<br />
“烧,烧了??”<br />
陈二急了。<br />
虽然早就料到结果不会好,可至少给人留个全尸啊。<br />
“怎么还烧了呢?”<br />
“那不烧能怎么办?现在刚遭了洪灾,这尸体一个处理不好就得爆发瘟疫,你想让全村老少都染上瘟疫吗?!”吴管事厉声喝道。<br />
瘟疫是比洪水还可怕的东西,陈二当然不想,他疯狂摇头,老实的脸上满是慌张和愁苦。<br />
他怎么可能会这么想。<br />
“我,我只是想让胡四哥入土为安。他全家就活了他一个,现在,现在他也没了,我得把他送回老家啊。”<br />
这胡四确实惨,本以为全家就剩他一个已经够惨的了,没想到连自己也没逃过去,陈二所想也是情有可原。<br />
吴管事听罢软了语气,但他职责所在,注定不能让陈二如愿。<br />
“我知道你心是好的,可是这事你就别管了,人早就烧成灰了,还是和其他尸体混在一起烧的,都一起埋在了西边山上,你要是有心,晚上就朝西边敬一碗水吧,算是送送他了。”<br />
烧了,也埋了,吴管事明显不想多说,再问也不合适了。<br />
陈二垂着头回去做工,只是那跛脚好像一下子更严重了,在地面上拖沓着。<br />
但吴管事却没走,他把所有人都聚起来,宣布了一个重量级的消息。<br />
“哎都静一静,听我说,昨晚上胡四被砸了你们都知道了吧?”<br />
“知道知道。”所有人应和道。<br />
吴管事表情沉痛:“这胡四伤得太重没救回来,昨天晚上已经跟其他人一起埋了。”<br />
这话一出,村民们也惊了一下,议论纷纷。<br />
胡四虽然不算是他们村里的,但跟陈家村的人也都熟了,这突然就死了,他们还真有点恍惚。<br />
同时也有点慌。<br />
本来以为有了赈灾粮,官府还帮着盖房子,日子很快就能恢复正常了,可是这怎么做工还能死人呢?<br />
吴管事扫视了众人一眼,又说:“这事惊动了县令大人,他老人家还以为胡四是被累死的,把我们都叫去训了一顿,说盖房子虽然重要,但也不能压榨村民。”<br />
“所以呢我们讨论了一番决定,从今天开始,四十岁以上的就回家去吧,做工这事还是得让年轻人来。”<br />
“啊?这……”<br />
陈家村的村民面面相觑,不知道事情怎么会是这么个发展。<br />
“吴管事,这怎么还扯上我们了?再说那胡四是被砸死的,也不是累死的啊。”<br />
“就是啊……”<br />
也就陈二和胡四交情深一点,其他人听到胡四死了,顶多唏嘘一下,他们更在意的还是关乎自身利益的事。<br />
之前的大官可是说了,谁家出了劳力,谁家就先盖房子,要是他们不能继续做工了,那他们岂不是要最后盖房子?<br />
这怎么能行!<br />
没有洪灾的话,这会儿都快该种晚稻了,如果他们能盖得快点,兴许还能赶得上,可要是磨蹭到最后才轮到他们,那这稻子什么时候能种上啊?<br />
他们可是一点儿粮食都没有了,要是种不上晚稻,今年冬天可就没吃的了!<br />
不管房子直接去种稻子也不行,天马上就冷起来了,他们买不起冬衣,又耗费不起炭火,没有个房子遮风避雨怎么行?<br />
这简直左右为难。<br />
而且盖房子的人都是官方管饭,一天两顿干饭呢,这么好的活计上哪儿找去?<br />
说不让干就不让干了,村民们哪能不急。<br />
但吴管事可不是什么有耐心的人,闻言皱眉不耐烦地道:“你们跟我说也没用,这不是我一个人决定的事,总之这事已经定下来了,你们都回家去吧,哎那个四十岁以下的留下,你们继续干。”<br />
说完人就走了,根本不给村民们纠缠的机会。<br />
这显然是完全没有商量的余地。<br />
族叔们和几个族兄都上了四十岁,遗憾退场,倒是瘸了腿的陈二才三十,保住了饭碗。<br />
这一天,陈二都有些恍惚,带着一些对兄弟突然死去,他却什么都做不了的怅然,麻木地做完了一天的活儿,领了晚饭回家了。<br />
回去的路上,碰见了愁眉苦脸的族叔,对方也就四十出头,根本没觉得自己老了,可官府那边不认啊,还是把他也赶回来了。<br />
族叔回家这一天也没闲着,只是官府不让他去干活了,但是自家房子还得重新改,院墙也得修。<br />
这不,刚清理完满院子的石块和杂物,累得坐在院门口休息,顺带着发愁,这盖房子的事该怎么办呢?<br />
然后一抬头就看到了陈二,和他捧着的碗里,满满当当的饭菜。<br />
咕咚——<br />
族叔咽了口口水。<br />
这一天没吃官府的饭菜了,还怪想的。<br />
他主动跟陈二打招呼,两人聊了几句,可惜陈二心里存着事,兴致不高,得知族叔忙了一天,随口叹道:“哎,这要是您家陈满还在家就好了,他也能帮帮你。”<br />
陈满是族叔的大儿子,今年二十,正是年轻力壮的时候,以前他在家,都是他跟着族叔种地养家。<br />
不像剩下那几个小的,刚到大人的腰高,哪干得了重活。<br />
“我先回去了啊七叔。”<br />
陈二说完,摇摇头就走了,倒是坐在原地的族叔微愣,脑海中如遭雷击,灵光乍现。<br />
对啊!<br />
他年纪大了不能去干活,但他家陈满才二十岁,正合适啊!<br />
而且帮官府盖房子,不比跟着那个整日想造反的闻香会强?<br />
至少不会被抓去杀头啊。<br />
受伤了还给请大夫呢。<br />
族叔越想越觉得合适,顿时也不觉得累了,起身就去找村里其他人。<br />
他们的儿子也都跟着闻香会闹去了,他们肯定也心急,去找他们还能互相商量着拿个章程。<br />
画面在陈老七的背影中虚化,下一幕就是在夜晚,几个终于商量完了的陈家村村民,趁着夜色溜出了村子。<br />
而原本负责看守他们的几个兵,似乎晚上吃多了酒,歪在石头上睡得正香。<br />
其中一个听见响动,半抬了抬眼皮,一眼就看见了月光下拉长的黑影,却仿佛什么都没看见一样,翻过身继续睡。】<br />
常年带兵打仗的勋贵们哪见得了这个,登时就开始吐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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