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和你交流吗?”<br />
戴安娜问,同时保持着距离。<br />
“以某种方式。”<br />
祖国人伸出手,“”它传递感觉,图像,概念。它告诉我,人类是局限的,短视的。它告诉我,我可以成为更多——成为神。”<br />
他的眼睛反射着源头的银光,显得异常明亮。<br />
“你想接触它吗,戴安娜?”祖国人转身看她,“它想接触你,它感觉到了你的不同,你的古老血脉。它很好奇。”<br />
戴安娜的直觉在尖叫危险,但这也是机会,接触源头,了解它的本质,也许找到一些线索。<br />
“安全吗?”<br />
“对于像我们这样的存在,是的。”<br />
祖国人微笑,“对于普通人,不。源头会……重塑他们。有时变得强大,有时发疯,有时溶解。”<br />
他按下一个控制面板上的按钮。<br />
力场打开一个缺口,刚好够一只手伸入。<br />
“去吧,感受真正的力量。”<br />
戴安娜犹豫了。<br />
这是个明显的测试——祖国人想知道她对源头的反应,想知道源头对她的反应。这也是陷阱,一旦接触,可能会被腐蚀,被改变,被标记。<br />
但她走了过去。<br />
站在源头面前,那种存在感更加强烈。<br />
它不是邪恶,不是善良,而是超越这些概念的某种东西。<br />
古老、好奇、渴望。<br />
戴安娜缓缓伸出手,穿过力场缺口,指尖触及银色液体。<br />
一瞬间,整个世界仿佛都消失了。<br />
第16章 欲望低语<br />
银色液体没有温度,没有质地,它只是存在而已。<br />
当戴安娜的指尖接触它的瞬间,她不是感觉到它,而是知道它——如同知道自己的心跳,自己的呼吸一般自然。<br />
然后无数影像涌入她的脑海,无穷无尽的信息扑面而来。<br />
一个遥远的、未知的星系,上面闪耀着银色的光点,无数个银色的生命体在那里生活着,一艘艘飞船划过了宇宙的深空,成为了壮丽的星空。<br />
它们不是生物,而是意识的集合体,探索,学习,收集。<br />
他们发现了一个原始世界,蓝色绿色相间,充满潜力。<br />
他们想帮助,想引导,想加速进化。<br />
但他们犯了错误……<br />
一只巨大的手从天而降,残忍地碾碎了这一切,生命在哭号尖叫着,为自己的的决策买单。<br />
它们被重塑,扭曲,疯狂。<br />
影像快速切换,戴安娜看到了源头降临地球的全过程。<br />
它坠落在南极上,被层层冰雪掩盖,直到人们的科学探索将它挖了出来。<br />
被挖掘,被研究,被恐惧。<br />
人类好奇而鲁莽的行为激活了它,它苏醒了,于是成为了一切的开端。<br />
稀释基因,人体实验,创造“超级士兵”。<br />
战争,死亡,权力,荣耀,金钱,腐败。<br />
一个金发婴儿,第一个成功的“自然”产物。<br />
他被爱,被崇拜,被孤立。<br />
他就是祖国人。<br />
源头爱他,因为他纯粹,强大,像它曾经想创造的理想生命。<br />
但它也担心,因为他孤独,愤怒,像那些因为错误决策被轻松碾死的同胞一样恐惧。<br />
它试图引导,但只能传递感觉,模糊的概念。<br />
它想要更多…想要真正的理解…想要连接…一个声音。<br />
然后它说话了,它知道这个世界发生了什么,存在了什么。但它永远被关押在了狭小的身体里,因为或许它本身就是残缺不全的。<br />
源头想要她们,想要她们的经验,她们的记忆,她们的灵魂。<br />
它可以提供道路,回家的道路,但需要代价…需要结合…需要成为一体。<br />
“不。”<br />
戴安娜拒绝了源头的声音。<br />
“为什么不?我们可以给你力量,真正的力量,不只是亚马逊的遗产,而是宇宙的礼物。”<br />
“我们可以打开门,所有门,所有世界。”<br />
“你渴望的家园,我们可以重建,更好,更完美。”<br />
“你失去的所爱,我们可以带回,改进,永恒。”<br />
“只需要接受,只需要拥抱,只需要……”<br />
“代价是什么?”<br />
戴安娜问出了关键问题。<br />
“你将成为使者,成为桥梁,成为源头在这个世界,所有世界的显现。”<br />
“不再只是戴安娜,而是更多。”<br />
“不再只是亚马逊,而是无限。”<br />
“这不好吗?这不就是你想要的?保护所有人,拯救所有人?”<br />
黛安娜看到了源头给予的幻想天堂岛,不是她记忆中的,而是完美的版本。<br />
她的母亲希波吕忒,不是死去的,而是活着的,微笑着。<br />
亚马逊姐妹们,不是战死的,而是和平的。<br />
正义联盟,依旧在哪里,他们或许依旧会在战斗后打趣着彼此。<br />
如此诱人,如此完美。<br />
但她想起了死亡地球的真实,不完美,破碎,但真实的。<br />
她想起了战斗中死去的朋友,他们的牺牲,他们的荣誉。<br />
完美是对他们记忆的侮辱和背叛。<br />
“不。”<br />
戴安娜更坚定地说,“我不接受赝品。”<br />
那么你接受什么?<br />
“真相。回家的路,没有扭曲,没有条件。”<br />
真相是残酷的。<br />
“我习惯残酷。”<br />
那么给你真相,源头是钥匙,但需要能量,巨大的能量,才能打开跨维度通道。<br />
这个世界的所有超人类,他们的力量都源自源头。<br />
收集那些力量,集中,然后……通道就会打开。<br />
但那是毁灭,对这个世界的毁灭。<br />
你愿意为了回家,毁灭一个世界吗?<br />
这个问题如冰水浇头一般。<br />
戴安娜猛地抽回手,断开与源头的连接。<br />
她踉跄后退,撞到控制台,几乎摔倒。<br />
祖国人扶住了她。<br />
“它对你说了什么?”<br />
戴安娜抬头看他,突然理解了祖国人的悲剧,他一生都被源头低语,被承诺神性,被给予力量,但从未被给予选择或理解。<br />
他是一艘没有帆的船,在力量的海洋中漂流,没有方向,没有目的,直到海浪彻底把他吞没的那一天,或者是他腐朽溃烂的那一天,才是一切的结束。<br />
“它告诉我回家的方法。”<br />
戴安娜选择说出部分真相,“但代价太高。”<br />
祖国人笑了,那是一个孩子般的笑容,天真而可怕。<br />
“所有好东西都有代价,戴安娜。力量,崇拜,永恒。我付出了我的童年,我的正常生活,我的人性。但值得,完全值得。”<br />
他走向源头,将整个手掌伸入力场,让银色液体包裹他的手。<br />
他的表情是狂喜的,近乎虔诚的。<br />
“感觉到它了吗?这是爱,这是认可,这是承诺。”<br />
他低语,“我是被选中的。我是神。而你……它想要你,戴安娜。它非常想要你。”<br />
戴安娜强迫自己站直,整理混乱的思绪。<br />
源头给了她真相,或者至少是某种真相,要打开跨维度通道回家,需要集中这个世界上所有超人类的力量——这意味着从他们身上抽取化合物的能量,可能杀死他们,或者至少消除他们的能力。<br />
这不只是道德困境,这是不可能的选择。<br />
为了回家,她可能需要成为比沃特公司更大的怪物。<br />
“我需要时间思考。”<br />
“当然。”祖国人抽回手,银色液体如活物般不愿离开他的皮肤,最终滴落回主体,“但不要思考太久。<br />
“源头耐心,但我的耐心有限。一周,戴安娜。一周后,我要你的决定:加入我,真正地加入我,或者…”<br />
他没有说完,但戴安娜明白了他的意思。<br />
离开零点实验室的旅程是沉默的。<br />
回到地上,置身于沃特大厦的明亮走廊和忙碌员工中,戴安娜感觉像从深海回到水面,让人头晕。<br />
她返回自己的公寓,锁上门,终于允许自己颤抖。<br />
不是出于恐惧,而是出于愤怒——对源头的愤怒,对祖国人的愤怒,对把她带到这个困境的无论什么力量的愤怒。<br />
她取出通讯器,联系不义女侠。<br />
信号很差,满是干扰。<br />
“我需要见你,紧急。”<br />
“今晚。旧码头,仓库七号。”黛安娜回复,“带上你学到的所有东西。”<br />
夜幕降临,戴安娜悄悄离开沃特大厦,避开监控,前往约定的地点。<br />
旧码头是城市的废弃区域,曾经繁忙的港口如今只有老鼠和流浪汉栖息于此。<br />
仓库七号早已破败半塌,屋顶破了一个洞,月光倾泻而入。<br />
黛安娜已经在那里等待。<br />
“源头是活的。”<br />
戴安娜开门见山,“有意识的。它来自外星文明,意图帮助但造成灾难。它爱祖国人,像爱一个宠物般的玩具或是研究项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