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解了外袍,留下贴身的衣物,就踱步朝着声源的地方去。<br />
四扇屏风上有花鸟鱼虫,色彩鲜明,白色油布不透光,里面的人看不清,只有浅浅的影子。<br />
白惜薇方才把浑身打湿,搓洗着手臂。进门的声音是夫人,但现在夫人好像在往这边走,是细碎的脚步声。<br />
她只能尽可能的忽略听到的声音,不会过来的,说不定只是去床那边,毕竟方向是一样的。<br />
转眼,沈芷就到了她身后,可缩在浴桶里的人像是没有发现她的靠近似的。<br />
恰恰相反,白惜知道,这个样子见夫人是很失礼的,所以她僵在那里不敢转头,擦洗的动作都慢了许多,只当自己什么都没发生。<br />
在她的视线中,从她的头顶落下了花瓣,掉到水面上浮起来。白惜薇的鼻尖似乎被花香环绕,她下意识往后看。<br />
美人露出了肩,垂下的黑发遮住了一半,剩下的一半是粉红的,是淡淡的伤疤。沈芷将手中抓着的一把花瓣撒过去时,她自己都不知怎么想的。<br />
但现在对方发亮的眼睛悄悄地看着她,似乎在问她。<br />
“……好看。”<br />
白惜薇没说什么,只拿着帕子缓慢地清洗着身体,轻咬唇肉,“夫人,我在洗澡,你要不要避一避。”<br />
是沈芷亲口说她洗澡可以在屋里的,但灼热的视线盯着,让她浑身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br />
很想逃开。<br />
但背后的人没有这个自觉。<br />
“不用避开。”<br />
她伸手就能摸到的地方放了胰子,她刚伸手就触到了皮肤的细腻,眼睛看过去时已经不见了。<br />
那块胰子落到沈芷的手里,又沾了水在她肩上滑动,夫人靠得很近,就在她的脖颈一侧,有几缕发丝扫到她肩上了,很痒。<br />
白惜薇无措地眨着眼睛,扭头,搭上沈芷的手,“夫人……我自己来就好。”<br />
在沈芷的目光下,白惜薇眼皮低垂着,脸颊以及耳朵都红了。<br />
是热气蒸的,还是因为羞的,或许都有。<br />
那白惜薇按着的那只手带着香胰子,似乎正要帮她洗澡,绵密的泡沫很快布满了她的肩背。<br />
白惜薇有些不敢动,僵硬得一句话没说。<br />
香气把她腌入味了,是桂花的清香,还有玫瑰,一呼一吸都能感受到,身体似乎更热了。<br />
就在她眼睛都快被熏红的时候,沈芷可算把胰子还给她了,手心攥着有滑落的迹象,很滑,她只能试着放松一点。<br />
沈芷的声音从背后响起:“妹妹还是洗快一些吧,天气虽热但泡久了不好。”<br />
“……我知道的。”白惜薇点头,也不顾夫人还在,速度加快些许。<br />
沈芷很快离开了,抓着这个时间她的动作很快。夫人去而复返时,她手里还攥着小衣,背后的带子怎么都系不上。<br />
“我来。”沈芷手指过去,将两边的带子打个结,落在她后腰的位置。<br />
腰身纤细,肌肤细腻,似乎只要沈芷想,就能轻易在这腰上留下痕迹。抹过药膏后,疤痕散了很多,留下一些浅浅的红印,沈芷的手指轻触了一下。<br />
白惜薇拿衣裳的手一颤,睫毛簌簌动着,衣裳差点没拿住,不过很快衣服披在身上,隔绝了对方的探视。<br />
沈芷将她湿透的头发从衣衫里移到后面,用干厚的毛巾包裹上。<br />
等她将衣裳穿好,把人拉到了床榻坐下。<br />
“姐姐……”美人的脸上的红晕依然没有褪下,让白惜薇平日苍白的脸变得更加红润有气色。<br />
生动,明媚。<br />
尤其是那双眼睛看着人的时候,含情脉脉,活像一只勾人的小狐狸。<br />
“惜薇哪里要夫人帮我洗澡了……”她还在为方才的事感到羞赧,“我自己来就好。”<br />
还有擦头发,让夫人动手总是过意不去。<br />
沈芷眉尾下垂,故意凑近过去,和她漂亮的眼睛对视,“你该不会是害羞了吧?”<br />
“是谁前几日在浴池。”她贴着白惜薇的半张脸,“我们不是坦诚相待过吗?”<br />
“怎么现在,妹妹的脸这么烫……”<br />
调笑的意味很明显,白惜薇被她说得心头一跳,快退热完的耳垂又冒上了粉色,一双眼睛睁圆,将沈芷的神情全落在眼里了。<br />
“我……”<br />
沈芷看她憋得小脸通红,一时也不敢逗太过,“湿着头发睡觉会头疼。”<br />
“我自己——”来,她还没说完话就被夫人的话给截断了。<br />
“背对着我。”夫人说。<br />
沈芷解下她头上包裹的毛巾,顺着头发往下擦,动作细致又轻,将上面的水慢慢吸干。<br />
“……谢谢姐姐。”白惜薇坐在床上,把后背露出来,由着沈芷给她擦头发,嘴甜地道谢。<br />
她听到后面的人发出气音,笑了一声,在她耳边,痒痒的。<br />
她心痒痒的。<br />
毛巾和头发发出细微摩擦的声音,沈芷就这么动作着,直到已经干得差不多,没有太湿的感觉。<br />
白惜薇握住夫人的手,一点点地给她按摩。给她擦了这么久的湿发,想来手早就算了,夫人不说她也不能当不知道的。<br />
何况,夫人对她这么好。<br />
她不是专业的,只能学着娘以前给她按发酸的手一样,希望能适当缓解夫人手部的酸软。<br />
夫人的手很漂亮,肌肤细腻。是从小锦衣玉食、不沾春水的,可还是愿意帮她,这让她从心里生出了一点异样的感觉。<br />
沈芷从一片柔软里抽出,轻拍了她的手,“别再按了,我手不酸,这会儿很舒服,没想到妹妹还会这个。”<br />
“是跟我娘学的。”白惜薇低下头,乖乖地坐在床上。<br />
“妹妹手巧。”<br />
白惜薇的娘早就去世了,怕是自己的随口一问引起了她的伤心事。<br />
想到这里,沈芷轻轻抱一下她,但被拴床帐垂下的布条一绊,整个人都朝白惜薇扑去。<br />
“姐……”白惜薇来不及反应,只能将放在两边的手挡在胸前,被夫人压着倒在床上。<br />
沈芷的脸离她很近,如果不是有一只手撑着床,这会就该亲到白惜薇脸上了,额头和鼻子都给撞青了不可。<br />
白惜薇的眼睛因为受惊而睁大,浓密的睫毛快速颤动,过于滚烫的灼热气息扑在她脸上,嘴唇微张着还没合上。<br />
可沈芷还是拉近了最后的距离,吻上白惜薇的眼睛。<br />
蜻蜓点水,转瞬即逝。<br />
咚咚咚,她的心不可抑制地跳动更快。<br />
脑海里有什么猛然炸开。<br />
第14章<br />
白惜薇还在想着落在她眼角上的那个吻时,亲她的人已经起身和她隔开,坐在离她较远的地方。<br />
拉近的距离似乎又被拉开。<br />
沈芷像是一切都没有发生过一样,神情自然,与之前一般无二。伸手把她拉起来,什么都没说,留白惜薇一个人胡思乱想。<br />
“……”她的睫毛忽闪忽闪的,有些迷茫。<br />
但沈芷说,“很晚了,我们该休息了。”<br />
夫人就坐在床边脱鞋袜,白惜薇看了看,还是缩回了里面的位置,蜷着的脚慢慢伸直,她睁着眼睛不知道在想什么。<br />
屋里陷入了黑暗。<br />
夫人就躺在她的身边,往里面靠了靠,几乎是两人挨着睡,薄被拉上来给白惜薇盖好。<br />
黑暗的呼吸声很浅,睡不着另有其人。不知过了多久,里侧传来动静,白惜薇小心地抬起手,手指轻摁在唇上。<br />
她找不准位置,摸索了一下才找到沈芷的唇,好软,亲她的时候就是这样的触感。<br />
下一秒她像被烫了一般很快缩回手指,心虚地藏进被子里,又往沈芷身边挪了挪。<br />
不知道夫人为什么亲她,哪怕不是嘴,也让她翻来覆去睡不着。<br />
这个答案,一连府里几天都没有得到。沈芷当没发生,白惜薇却还是耿耿于怀,只是悄悄地在心里记下来。<br />
顾祺把采云拉出去玩了一晚上,天快亮了才回的吴府,一个回笼觉下来,采云和夫人是同时醒来的,甚至是夫人醒得还要早一些。<br />
“……”<br />
沈芷觉得很奇怪,今天太安静了,采云居然没叫她起床。<br />
她慢悠悠地穿好鞋子,将自己的脸清洗了一遍。门“吱”地一声,有人进来了。<br />
沈芷从铜镜里看到那个身影慢慢地过来,是翠绿色的衣裳,白惜薇直往她这边来。<br />
人已经行到眼前,美人椅在她背后,后面的头发盘着,唯一搭在前肩的头发垂着落到沈芷的肩上。<br />
就像是她自己的头发一样,混着沈芷的头发,看不出一丝违和感。<br />
“你起得真早。”沈芷从镜子里看她。<br />
“嗯。”白惜薇将自己的脑袋轻靠在她的肩上,落在她空空的耳洞上,心里似有痒意,“怎么很少见姐姐带过耳坠子?”<br />
“有时嫌太累赘了。”沈芷的视线落到梳妆台的耳饰盒子里,打开抬到白惜薇面前。<br />
“妹妹给我选一对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