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意尘突然问到,她注意到叶无归衣袖上多了道划痕,叶无归应该不会自己弄成这样。<br />
“……无盈。”<br />
“她说了什么?”<br />
沈意尘疑惑地问,她想不到对方来干什么。<br />
“随便说了些,她讨厌我也正常。”<br />
叶无归回到。<br />
“……的确。”<br />
沈意尘看着叶去归平静的脸色,说的也没问题,于是不再追问。<br />
沉默了会再次开口。<br />
“我这次是有正经事来问你。”<br />
沈意尘拍了拍搂在她腰上的手,对方没松她也没管,只是侧身仰起头凑近叶无归问。<br />
……<br />
正经事。<br />
之前聊到正经事的时候刚好被那只妖打断了,现在又要继续吗……叶无归偏了偏头,移开视线。<br />
“我这次不问你去天界的话,你会怎么样了。”<br />
沈意尘两手抚上对方的脸,扳回来对着自己。<br />
脸上是对方温热的手心,对方眯了眯眼危险地看她,算是一种警告,叶无归想着她大概是没有逃脱的办法了。<br />
事已至此,叶无归只能应了一声,意示对方继续。<br />
“我听说天界有人看降妖司不顺眼,要削减降妖司的势力,所以现在司里也没之前那么厉害了。”<br />
“……为什么?”<br />
叶无归不知道这个消息,也完全想不出缘由。<br />
“我还听说,隔壁那个叫严霜的魔,偷偷溜出去过,只不过碍于无盈下的追捕印,最后不得不回来。”<br />
沈意尘没应,只是接着说自己听说的事。<br />
“……什么意思?”<br />
叶无归不知道沈意尘想说什么。<br />
“就是说,现在降妖司管理这么不严格,你身上又没追捕印……所以降妖司突然走失一个魔族也是很有可能的对吧?”<br />
沈意尘没再捧着对方的脸,收回手笑盈盈地说。<br />
“是天界的人要抓我,大概没那么简单。”<br />
叶无归咽了咽口水,她看不出沈意尘说这话是真的这么想还是想问别的。<br />
“但是也可以试着逃跑啊。”<br />
沈意尘不满地看着叶无归。<br />
“白费力气的事你也不喜欢吧。”<br />
叶无归着低头说。<br />
“现在降妖司只剩下两位神了,而且无盈打不过你吧。”<br />
沈意尘马上又说了句。<br />
“还有一位你知道是谁吗?”<br />
叶无归皱了皱眉问。<br />
“怎么,你就知道?”<br />
“……”<br />
叶无归没应。<br />
“好吧,不管你知不知道,反正我知道,是司主。”<br />
沈意尘看对方又沉默了,懒得再等,直接说。<br />
“所以我没有胜算。”<br />
“你这么肯定,你认识她?”<br />
“……只是觉得没有意义,懒得试。”<br />
叶无归移开视线说。<br />
“但是就算你打不过她,在这里闹一场,也会比带去天界好吧,而且啊,现在天界想要打压降妖司,说不定司主也恨天界的人,万一你们还能变成同盟呢?”<br />
“这也太……万一了。”<br />
叶无归马上否决。<br />
“的确没什么可能性,但你不想试一下吗?又没有坏处。”<br />
反正结局也够惨了,再挣扎一下,随便做点什么,哪怕是蠢事也没关系。<br />
的确是这个道理,但叶无归没回。<br />
“……你好像很想被天界抓住。叶无归。”<br />
沈意尘盯着叶无归声音低下来说。<br />
“……”<br />
叶无归没应。<br />
撒谎这种事她做过很多次,但面对沈意尘,随便说些谎话变得越来越难。<br />
她想到无盈的话,觉得这是爱吗?<br />
不然呢?她不能骗她,她难以开口,敷衍或者胡乱承诺都不行,太珍视,于是不想随意地说些不能保证的假话,反而难言。<br />
“你是不是本来就这么打算的,不然为什么在我和你住一起之前,你就已经被无盈注意到了?”<br />
沈意尘又接着问。<br />
“是因为那个女孩之前闹过几次。”<br />
叶无归想马上否认,但也只能模棱两可地说,没有回答所有问题。<br />
“所以你是知道那里危险显眼,还故意住去那的。”<br />
沈意尘直直盯着叶无归眼睛。<br />
她一直想不明白,叶无归根本不需要吃东西,说是要用女鬼进食,实际上也没见她吃过几次,大概不吃也没关系,刚刚还从张眠那知道了魔是不会饿的,严霜不用,叶无归就更不用……叶无归故意选闹鬼的屋子,只能是因为,她从一开始就是抱着会被发现的想法选的。<br />
为什么?<br />
沈意尘盯着对方的眼睛,对方垂着眼,眼睫的阴影落在瞳孔,看起来越发黑沉。<br />
“嗯。是这样。”<br />
“我本来就是这么想的,因为这是注定的结局。”<br />
叶无归隔了一会才开口。<br />
沈意尘听着对方难得说了好几句话,没有打断。<br />
“但我大概还是有些……我不知道怎么说,我本来就知道我迟早会被带走所以不想过多努力地遮掩,但是……又有些希望迟一点被发现。”<br />
“我很矛盾,沈意尘。”<br />
“我本来以为我已经接受了,接受被当成棋子,或者其他暧昧,因为都没差。”<br />
叶无归直直看着沈意尘说。<br />
但她似乎还是不能接受,她想,她不能接受。<br />
“……为什么这是注定的?你怎么知道。”<br />
叶无归终于停下来,没再开口,沈意尘才放低了声音问到。<br />
“因为我被带去天界,才能更好地阻止魔界向人间发动战争。”<b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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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谈话<br />
房间里死一般的寂静。连呼吸声都听不见。<br />
沈意尘睁大了眼盯着对方, 祈祷这是玩笑,但对方不够直白时,她一向看不懂对方的表情。<br />
过了一会, 她缓慢地眨了下眼,没撑着床铺贴近对方, 退回了原位。<br />
“这算什么……”<br />
不是因为降妖司的规则, 天界的阻拦所以她们才要分开吗?这算什么。<br />
阻止战争?有这么伟大吗?这种伟大的事一定要叶无归去做吗?<br />
沈意尘这么想着,但无话可说,她不能阻止一个自愿去做这种事的人,就算她喜欢对方,就算她不想和对方分开,她也只能自认倒霉而已。<br />
“……”<br />
叶无归沉默地看着沈意尘, 她无话可说,喉咙隐隐作痛, 新的□□快要烧起来, 这种不该有的希望最好被抹除,可实在太难压下去, 于是那团火徘徊在身体里,烧得内脏疼。<br />
分不清是憎恨厌恶不甘或是其他, 她觉得自己对情绪的感知渐渐下降, 只有回到无悲无喜的原点, 回到被冰封, 身体的痛大于一切, 大脑无法思考任何时, 这些痛苦才能泯灭。<br />
但她往前走了, 就总是回不去的, 被人推着往前也好, 自己往前也好,不甘或者自愿,没有区别。<br />
又做错了事,叶无归想。<br />
第一次错,是太过天真,对母亲仍怀有期望,于是听信了夜盛的话,在诱骗中踏入冰封的结界。在意识一点点被寒意吞没之前,她看见原本拥护她登位的魔军将领,在宦臣的煽动下燃起滔天怒火,直攻天界。夜盛趁乱登位。第二次错,是知道不该在人间久留,或许早些被发现,早些被处决,早些踏入轮回,诸如此类,总之还能在麻木中勉强算得一世无忧。可她还是多做了些遮掩的手段,拖到现在才被抓住。第三次错,是发现了沈意尘身份特殊,主动将她引到身边,想弄清楚,但明知道不该与她过多牵扯,感情更是无用,却还是吻了她。而且一次又一次,吻到后面,她大概已经连一点纠结和愧疚都没有,只是彻底沉溺其中。<br />
大概她一直都有些不愿,只不过去反抗太痛了,不如被冰封着,所有事情一概不管,可她明明又恨被封印这件事……她实在很矛盾,所以踌躇不前,现在她才重新觉得,她确实不甘心。<br />
道歉的话到了嘴边,可是话语苍白又无力,而且于事无补。<br />
至少她绝对没有引诱对方,叶无归盯着沈意尘扭过去不看她,低垂着眼睫的侧脸。她没有引诱过对方,至少能作为一点安慰。<br />
但这又太像推诿责任……叶无归不知道该说什么,也不知道该想什么,逃避或许会成为最舒服的决定……可是她看着沈意尘,对方的头越来越低,她弯腰才能看见发丝遮掩下的脸。<br />
沈意尘哭了,泪水在眼眶里转着,眨了一下眼,就流了下来。<br />
叶无归不能逃避,她只能抱着对方,把对方搂进怀里,拍着对方的背,她实在不会哄人,于是轻轻吻在对方额头。<br />
——<br />
沈意尘没想到自己会哭,装可怜,装委屈,装哭,每一样她都信手拈来,但她没想到这次真的会哭出来,眼泪甚至无法止住,眨一眨眼,眼泪就大滴大滴地落,流也流不尽,瞳孔要被淹没了,她干脆闭上眼睛,陷入黑暗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