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又怎么知道她不能保持本心?”鱼怜相语气微微激动。<br />
付语娆道:“那她又怎么证明呢?证明自己不为邪术所控,证明自己能控制邪术。既然双方都无法保证,那又为何要强求信任?”<br />
鱼怜相冷笑一声:“好一个强求。若是真的信任,又何须证明?说到底,还是分量不够。”<br />
付语娆亦是愠怒:“既如此,照镇邪真仙所言,世间万事万物都只需要一句‘信任’便够了?那你呢,你百年前的所作所为何人不知何人不晓?莫非,你的那位师妹,是死于不信任你吗?”<br />
鱼怜相哑然,欲言又止,低头似是在回忆这什么,久久无言。<br />
付语娆朝鱼怜相手上瞥了一眼,见她手中的蚕妖已经被吸食了大半法力,身体随之缩小,此时此刻被鱼怜相握在手中,就如普通的蚕虫一般,任谁也想不到这会是一只妖。<br />
软了软声音,道:“你还不住手,那只蚕妖就该死了。”<br />
鱼怜相如梦初醒,收了法力,又变作那一副无欲无求的淡漠模样。<br />
两人默契地住了嘴,再不提前尘往事。<br />
寂寞无言。<br />
只不过夜色过半,鱼怜相道:<br />
“你要走吗?”<br />
“走去哪儿?”<br />
“回去,离开随州。”<br />
付语娆微愣:“为什么?”<br />
鱼怜相轻叹:“你也看见了,我的功法有多邪门,你就不怕么?”<br />
付语娆转过头,面向鱼怜相,道:“没本事的才会害怕。虽说你是邪门了点,但我这么多年也不是白活的,自有我的保命之法,不怕你。”<br />
鱼怜相闻言,不知想起了什么,轻笑一声:“……好吧。不过我不会给你这个机会,既然你是我带出来的,那我理应将你完好无损地送回去。”<br />
付语娆转至鱼怜相背后,与她背对背朝向远处三人,道:“希望你说到做到。”<br />
鱼怜相勾唇,抚平伤口,“自然。”<br />
第32章 故交<br />
夜空之下,三道白色身影迅速靠近,皆是头戴高帽,但其上却绣着截然不同的几种纹样。他们各持一根枝条,飞身上前,将付语娆与鱼怜相二人围在中间。<br />
“聚色呢?”<br />
其中一人问。<br />
鱼怜相抬手,张开掌心:“你是说她吗?”<br />
三人大骇:“怎么可能……”眼中微怒:“你们将她怎么了?”<br />
鱼怜相道:“没怎么,不过吸了点法力,大不了叫她再修炼个几百年。若是你们不识趣,非要动手,我也不介意多吸几个。”<br />
说罢轻唤:“丫头,废了他们手上的东西。”<br />
付语娆道:“知道。”抬手打出一道法印,还不等那三人反应过来,便嗡地一下附在那三人手中的枝条上。刹那间,这几根枝条也如蚕妖那根一般,变得萎靡。<br />
登时,那三人脸上神色变幻,青一阵紫一阵:“你做了什么?”<br />
付语娆扬了扬发,浑不以为意:“如你们所见咯。”<br />
这些妖物实力不俗,都是近千年甚至更久的道行,加之手中分枝不似普通分枝,使用起来上限更高,也更灵活,若是不先手废去,真打起来会很麻烦。<br />
这时,三人似也明白没了分枝对付鱼怜相会很难,但到底枝条被废心中有怨,对视一眼,纷纷拿出武器,分散站位,聚拢法力。低哄一声,默契地一拥而上。但这三人却不是盲目的攻击,而是不断变换着站位与招式。一时间,三人宛如一人,左一招右一招层出不穷。<br />
鱼怜相一把搂过付语娆避开,又挥手挡下几招,“即便没有法宝,也还要打吗?”<br />
其中衣角附有薄绒的那人挥手一爪,道:“事已至此,多说无益。你们伤了聚色,废了宝物,我们不打一对不起同伴,二对不起恩主。今日便是死在这里,也无怨无悔。”<br />
三人忽然靠近,三种截然不同的招式融合,竟化作一剑,横劈而来。<br />
说时迟那时快,鱼怜相反应灵敏,挥手强行吸去那剑上法力。轰的一下,强大的吸力搅动,使法力一股脑全挤进鱼怜相手臂,直直震得她手臂发麻。<br />
“啧,有点东西。”鱼怜相暗自懊恼,这三人融合之后的法力实在是强的有些超乎她的意料。<br />
但这剑招,怎么看怎么像仙门所用。<br />
一旁,付语娆也瞧出了些端倪,问:“你们这招,是从何处习得?”<br />
三人不答,反手又是一剑。<br />
鱼怜相付语娆二人双双后跳一步,勉强躲开。<br />
付语娆眼珠子一转,又问:“若是我能修复你们的法宝,作为交换,你们能告诉我们这些枝条的来源吗?”<br />
三人闻言顿住,收了攻势:“你能修?”<br />
付语娆道:“废话,能废自然也能修,若是你们愿意配合,我保管还你们完好无缺的法宝。”<br />
三人对视一眼,不远不近的站着,问:“你们到底想做什么?要知道它们的来源作甚?”<br />
付语娆望了眼鱼怜相,道:“实不相瞒,这枝条其实出自一修仙门派天瑶山,我们乃是天瑶山弟子,奉命寻找失落的法宝。”<br />
此言一出,这三人对视一眼,皆闪过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暗光。但面上倒是隐约有了些相信的苗头。<br />
他们不是没与鱼怜相交过手,初交手时,他们便注意到了她很熟悉枝条的攻击路径,更何况如今还来了个可以轻易废去法宝的丫头。瞧着年纪不大、修为不高,对付他们手中的法宝却能这样轻松,说没有师门传授的秘诀他们是决计不会信的。<br />
相较于这三人的半信半疑,被鱼怜相收在囊中的聚色可不淡定了,撑着一口气,蠕动着身体试图撞碎囊中阵法。<br />
那丫头方才还说自己是穗仙姑座下,怎么这会又变成天瑶山弟子了?<br />
谎话连篇,若是真的信了,怕不是要被骗得倾家荡产?<br />
隐约间,聚色听得外头同伴问:“我们如何信你?”<br />
深知几人早已信了多半,当下又急又恼:几个蠢货,看不出来对面不安好心吗?<br />
付语娆不再多言,只叫他们随便取出一根枝条,当着他们的面将其复原。随着枝条舒展,几人犹豫戒备的目光逐渐化作震惊与激动。<br />
“真能复原。”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喜悦之情溢于言表。<br />
“既然如此,那……”高高瘦瘦的那名男子试探道。<br />
“嘘,闭嘴。”附有白绒毛的男子一皱眉,低声道:“就算能复原,也无法保证她二人是友非敌,还是要小心。”<br />
付语娆接话:“但不能复原一定非友,我们从一开始对几位就没有恶意,否则也不会留下缓和的余地。既然如此,几位不妨信任我们一次,也算是为几位手中的法宝寻个复原的机会。”<br />
三人一僵,面面相觑,白毛率先站出:“我看倒不是缓和的余地,是威逼利诱的余地吧。”<br />
鱼怜相见对面犹犹豫豫,不断地投石问路,懒得再多费口舌,拉回付语娆,不耐:“一句话,要不要。”<br />
白毛问:“不要如何?”<br />
鱼怜相道:“不要就死。”<br />
三人哑口,望向付语娆,眼中纷纷写满了:这就是你所谓的没有恶意吗?<br />
付语娆盯着三人灼灼目光,心虚偏头。<br />
事到如今,她确实不能保证鱼怜相对他们没有杀心,但她能肯定的是,对面若是再这样不配合,依鱼怜相的性格,他们一定会死。<br />
“你们没有更好的选择了,单是她你们便解决不了,更何况还有个我?这样吧,你们告诉我们这些枝条的来历,我们就把那只蚕妖还给你们,同时将你们手上的枝条全部修复。”付语娆提议。<br />
三妖中,有两妖听了,深表赞同,纷纷望向白毛。<br />
白毛见两妖点头,怒其不争:“傻啊,她们方才说的什么你们忘了?她们是为了法宝而来,纵使修复,也不会还给我们的。”两妖恍然大悟。<br />
闻言,付语娆望了眼鱼怜相,传音道:“怎么说?”<br />
鱼怜相瞥了眼三人,见枝条无光,淡漠收回目光,道:“我也不是什么枝条都要的,他们这几根上,没有我要的东西。”<br />
付语娆道:“听见了?不要你们的。你们只需要告诉我们来历就够了。”<br />
白毛犹豫。<br />
身材娇小的那女子对白毛道:“不如就告诉他们算了,不然出来一趟废了三根枝条,回去怎么交代?”<br />
瘦高男子也道:“对啊,我们几个怎么样不要紧,这枝条可不能出问题啊。”<br />
白毛这才勉强应下:“不就是想知道它们的来历么?告诉你们好了。”<br />
“洗耳恭听。”鱼怜相收了气势。就听得白毛娓娓道来:<br />
“许多年前,我们几个还不过是初生灵智的小妖,加之原身皆是些小兽小虫,纵使得了修为也免不了受欺负。那年,随州来了许多修士,其中有一位尤其潇洒,一人一剑,诛尽随州妖邪,但自己也终因力竭倒地。我们想着那人到底阴差阳错杀了压迫我们的大妖,便趁乱将她带走,本想着救她一命。奈何她已是油尽灯枯,就是我五妖合力也无能为力。最终,那人仙逝,临去时为我们留下了四根枝条,用以保命。至于那剑招,也是从她那处得来,不过只有五妖合力才能发挥最大威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