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br />
池聆到的很早, 校门口的人寥寥无几。<br />
她找了个角落开始等。<br />
这个位置可以看到所有入校的人,从零星几个,到逐渐多起。<br />
偶尔有人打量她,池聆视若无睹, 仰头寻着熟悉的脸。<br />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时针指到七, 又继续旋转, 接近三十。<br />
门卫都注意到她,过来问:“你是附中的?不回教室在这里干什么。”<br />
池聆:“叔叔, 我等人。”<br />
门卫看池聆站在这里也好久了, 皱眉提醒:“没有电话吗?联系一下问问。”<br />
池聆笑笑,没说话。<br />
门卫大爷回到原位, 池聆也看回门口, 最后一大波人潮涌进,池聆恍惚看见一个极像的侧脸。<br />
她惊喜,差点上前,那个人和旁边人打闹跑了几步,差别出现, 不是应潮。<br />
池聆卡在喉咙的声音收回。<br />
她抬抬站的有些累的脚, 干脆蹲下身等。<br />
东边的太阳一点点越过建筑,明暗交织线从池聆脚边移到身后。<br />
七点三十五, 她看着时间心里纳闷,是她看漏了吗, 还是他今天不会来学校。<br />
池聆不相信是她昨天看错人。<br />
她想:应潮, 应潮,你怎么还不来。<br />
池聆唇上的弧度有点笑不出来了。<br />
垂眼揉揉脚腕,余光一个高挑影子从外走进, 擦过池聆眼前。<br />
她漫不经心再抬脸。<br />
男生单肩背着黑色书包,身上是附中校服,目光向前,眉高鼻挺,步伐沉稳地走过。<br />
池聆心一颤。<br />
下意识起身追上。<br />
左腿一麻,池聆重心踉跄往左歪,关键时候掉链子,腿因为蹲的时间有点久血液不循环竟然麻了。<br />
她咬牙站起来,着急地喊:“应潮!”<br />
前面的人没有听见。<br />
池聆忍着蚂蚁啃噬的细微痛感跑上前,用力扑住男生手腕。<br />
“应潮!是我!”<br />
池聆没控制好力度,被扯的人停顿,回头。<br />
四目相对。<br />
日光粼粼。<br />
这次池聆没有认错。<br />
还是一双疏淡冷漠,笑起来却会很干净好看的眼,没有刘海遮挡,五官毫无保留的暴露在视野中,唇微微抿着,显得寡言内敛。<br />
池聆看着这张多年未见、熟悉的脸。<br />
和小时候有差别,又没有很大的差别。<br />
鼻尖一酸。<br />
准备好的说辞全都消失,那些瞬间如走马灯,池聆脑海中一帧帧走过许多曾经的记忆。<br />
是他们一起坐在枯树下捉蚂蚁。<br />
是他们一起躲在后院捉迷藏。<br />
是他们悄悄跑进食堂偷米饭。<br />
是应潮挡在她面前喊:你们不准欺负她。<br />
是第一次发誓说要做一辈子好朋友的人。<br />
“好...好久不见。”池聆指尖不断用力抓紧他的手,声音不知什么时候带上不易察觉的哽咽,“你还记得我吗。”<br />
“池聆。”他没有回答,而是直接念出了她名字,咬字清晰温柔。<br />
池聆呼吸酸涩,落在他脸上的目光微动。<br />
应潮垂眸落在她用力的手上,似是感知到她的情绪,笑了,声音清冽和煦:“好久不见。”<br />
池聆有好多话想说,想问。<br />
你记得我,你也在附中,那你为什么没有联系我。<br />
这些年过得好吗,吃的好吗住的好吗,开心吗。<br />
为什么我给你的消息从来都是石沉大海。<br />
时间无限拉长,长到以为他们之间只剩疏离沉默。<br />
是应潮比她先说出第二句话。<br />
他说:“别哭。”<br />
池聆下意识去抹并没有泪的眼,摇摇头,意识到自己的失态,马上说:“没。”<br />
“你是在等我吗。”<br />
他一眼看穿池聆的行为。<br />
池聆想点头,不过动作慢了一秒。<br />
前方传来的吼声打破二人:“你们两个哪个班的?拉拉扯扯干什么呢,过来!”<br />
随着声音慌乱抬头。<br />
高二年级主任顶着一副眼镜愤怒地指着他们。<br />
池聆:“........”<br />
应潮瞟了一眼两人拉在一起的手,没有抽出来,反而和池聆熟练串供:“不认识,我捡到了你的东西,你在问我要。”<br />
他极其自然,池聆恍惚回到了小时候,那时候应潮也是这样,明明比她还小一个月,但什么时候都会站在池聆身前,给她想好办法。<br />
本能性的应下。<br />
她松开应潮的手。<br />
主任在前面吼:“快点!”<br />
应潮安抚:“走吧。”<br />
“没事。”<br />
池聆点头。<br />
两个人走到高二年级主任面前。<br />
池聆先认错:“对不起,老师,我们不是故意拉拉扯扯。”<br />
眼镜老师不吃这套,反问:“这个还分有意无意吗?”<br />
“现在这个时间你们两个不回教室在这里干什么?!”<br />
池聆耸拉着眼,小声解释:“老师,是我东西掉了,这个同学捡到了,我在问他要。”<br />
“要东西需要拉手?我看你们是在早恋吧!”<br />
池聆瞪大眼,样装惊慌:“没有!我们都不认识!”<br />
“是我怕他走了!我东西拿不回来才着急喊他的!”<br />
“是的。”应潮从口袋里拿出一串钥匙,放在池聆面前,“同学,你的。”<br />
眼镜老师显然不信:“那你刚刚怎么不给她?”<br />
“因为我不确定是不是她掉的,所以在确认。”应潮面色坦然。<br />
“那你现在怎么又给她了。”<br />
“因为她在老师面前言行一致。”<br />
池聆轻吸一口气,不由敬佩,好会说话啊。<br />
眼镜老师还有所怀疑。<br />
应潮又道:“我这周刚转来,我们没有早恋的时间。”<br />
“你是转学生?几班的。”<br />
“高三四班,李应潮。”他语气平静,“您可以去问庞老师。”<br />
李应潮。<br />
池聆猛然偏头看向他。<br />
四班。<br />
她没有找错。<br />
但是她怎么忘了。<br />
是她运气好,和收养人姓氏一样。<br />
原来他现在姓李。<br />
池聆垂在身侧的手捏住了骨节。<br />
“你呢,你几班的?”<br />
池聆回神:“高三十七班。”<br />
重点班。<br />
配上一张好学生的脸,这才有了几分说服力。<br />
年级主任看了眼手表,时间不早:“你们先回去吧,我会联系你们老师核实的。”<br />
“好。”<br />
“好的老师。”<br />
池聆拿起他掌心的钥匙,两个人向教学楼的方向迈起脚步。<br />
后面虎视眈眈,池聆目视前方,不敢还给他,用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开口。<br />
“应潮,今晚放学,我还在门口等你。”<br />
她有好多话想问他。<br />
“你会来的对吗。”<br />
“嗯。”<br />
池聆害怕他又消失:“那我晚上还你钥匙。”<br />
身后主任还在看,她不敢和他有接触,走了教学楼另一扇门,但说到底是为什么,一眼便可知。<br />
**<br />
池聆今天心情很好,周围的人都发现了。<br />
一看她就笑,一问她就好呀。<br />
特别甜的一个人。<br />
前桌转头问:“你中彩票啦池聆。”<br />
是比中彩票还值得高兴的事情呢。<br />
“见到了一个小时候的朋友。”<br />
前桌失望的哎了声:“就这啊,我以为什么呢。”<br />
池聆笑而不语,知道别人不会懂,也就没继续解释。<br />
只是台思迪和沈心怡今天看她的眼神特奇怪,欲言又止,但也没来问。<br />
台思迪今天又看了过来,用一种意味深长的不解目光。<br />
池聆和她对上,眨了眨眼。<br />
台思迪吓了一跳,慌忙转开身。<br />
知道瞒不过这两个人,池聆手指戳戳沈心怡,又叫上台思迪:“一起吧,和你们有点话说。”<br />
沈心怡顿了顿,表示:“不方便可以不说,我们不会多问的。”<br />
“也没什么,就一句话的事。”<br />
三人走到楼梯隔间,周围没人,台思迪抓着她的手尖叫:“啊啊啊啊好奇死我了,昨天我回家都在想是不是做梦啊,天呐,陈...”<br />
她左右看看,还怕别人听见:“陈靳淮学长真的是你哥哥吗?亲生的?!”<br />
“不是不是。”池聆拜手,“借住,借住而已,关系也没多少的。”<br />
“怪不得你们一个姓池,一个姓陈,听着像又不像的。”<br />
沈心怡问:“那你父母是出差了吗?”<br />
“嗯,他们比较忙,家里人认识,其实我和他平时接触也不多。”<br />
“那他那么紧张你,你刚进校医室才多久啊,他马上就赶过来了。”台思迪想起当时那个情景,明明感觉陈靳淮很紧张啊。<br />
“很快吗?”<br />
“特别快,感觉也就十分钟吧。”<br />
池聆愣了愣,她以为是宋老师通知的陈靳淮,陈靳淮才来的。<br />
他来的这么快吗?<br />
池聆一直忽略了这个问题。<br />
“可能是就在附近吧。”她猜测道。<br />
沈心怡好奇心不重,点头:“没事就好,你放心吧,我们不会乱说的。”<br />
台思迪跟着保证:“嗯嗯。”<br />
池聆说:“好呀,我相信你们。”<br />
傍晚放学,池聆早早收拾好东西。<br />
沈心怡看她要一个人走,问:“你脚好了吗,需不需要我扶着你。”<br />
“不疼的,心怡你去吃饭吧。”<br />
她走到楼梯间停了几秒,差点想上楼找应潮一起,思忖后又算了。<br />
老老实实按照约定到校门口。<br />
手机铃声心有感应般响起,她看了眼备注接起:“喂,哥。”<br />
“下课了吗。”<br />
“下了。”<br />
“你脚需要养,少走几步,我接你。”<br />
陈靳淮的声音从听筒传出,经过电流的模糊略显失真。<br />
“来接我吗...”池聆停顿,实话实说,“可是我一会儿约了朋友,先不回家了。”<br />
后面她的声音渐弱,但让对方听清晰,已经足够。<br />
“是吗。”陈靳淮语气听不出情绪。<br />
“嗯。”池聆小心翼翼地问,“你已经来了吗。”<br />
“没有。”<br />
少女松了一口气:“那就好。”<br />
“那我一会儿还是自己打车回家?”池聆尽量不让陈靳淮觉得自己好心白费了,“行吗,就不麻烦你了。”<br />
“行。”<br />
他似乎无所谓。<br />
池聆心安下来,她视线一转,看见了校门外人行道上应潮的身影。<br />
眼睛倏然亮起,她忙不迭和电话里的人在再见。<br />
“哥,那我先挂了,拜拜。”<br />
“嘟嘟嘟嘟——”<br />
她背着书包跑出去,手拍在少年肩膀,笑着开口。<br />
“应潮!”<br />
橘黄暖阳在身后地平线洒下细碎的光。<br />
少年眉眼深邃,回头。<br />
他们站在一起,仰头,垂眸,注视彼此。<br />
校服年轻,定格在镜头中好似一幅绚丽的画。<br />
而这一切的一切,被马路对面的黑色宾利中的陈靳淮清楚纳入眼中。<br />
作者有话说:<br />
本周周二不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