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br />
陈靳淮落在池聆身上的目光瞬间阴沉。<br />
他眉拧起, 视线紧紧锁着那张胡言乱语的脸,似乎听见了什么天方夜谭的东西,薄唇张启,气笑了, 疑问脱口而出:“你有病吧。”<br />
不认识?<br />
又在搞什么。<br />
教学楼人影憧憧, 来往神色各异, 噪杂的空间白炽灯明亮。<br />
周围算是安静, 也衬得这句更清楚。<br />
语气绝对不算好。<br />
女生错愕。<br />
教室里出来的其他人也看了过来。<br />
在场的人都知道陈靳淮,他们一个专业的, 今天是有一个集体作业, 陈靳淮本来也在场,但没多久, 人起身要走。<br />
当时讨论的人一停, 问陈靳淮怎么了,人没说什么,让他们先聊,他出去转转。<br />
他那会儿看了好几眼手表,似乎在等什么急事, 再加上他们知道这种讨论都不太有效率, 陈靳淮嫌浪费时间,其他人也不好意思挽留。<br />
后面的人没听清那句具体的, 只大概发现他刚刚好像说了句很差的。<br />
下意识的,一个个都安静了。<br />
陈靳淮从来没有和他们说过这样的话, 甚至没有这种语气。<br />
他向来是疏冷的高高在上的, 不喜欢和没关系的人说话,更不会对无关紧要的人浪费情绪。<br />
所以就算陈靳淮脾气再不好,他们领略的机会也少之又少。<br />
所以很快, 女生反应了过来,陈靳淮不是在和自己说,也不是在和他们任何一个人说。<br />
那是谁很明显了。<br />
女生不敢相信,目光冻凝在池聆身上。<br />
“……”<br />
池聆被骂了。<br />
她听见自己被骂了。<br />
鹿眼抬向陈靳淮缓缓睁圆,无辜愣怔。<br />
不过池聆不是在愣他怎么骂人,他嘴巴一直如此。<br />
而是,你怎么大庭广众之下这样讲话啊。<br />
陈靳淮才没有这种思想觉悟,脸色差到别人欠他八百万一样。<br />
嗓音冰冷,不容置喙:“过来。”<br />
池聆嘴唇嗫嚅想说什么,被余光一道道探寻的视线打断。<br />
很显然,因为陈靳淮的两句话,现在她装什么都不好用了。<br />
脚步抬腿磨蹭了下,垂下眼没办法,池聆向前两步走到陈靳淮面前。<br />
她没看他,他也没说话。<br />
池聆不知道陈靳淮在较什么劲。<br />
陈靳淮不知道池聆在为了什么。<br />
一时间气氛好诡异。<br />
他就那样一直看着她。<br />
还是池聆忍不住先仰头,特别狐疑地用眼神询问。<br />
四目相对,陈靳淮转身走了。<br />
只撂下两个字。<br />
“跟上。”<br />
池聆:“......”<br />
陈靳淮走得很快,池聆本来就比他矮一截,跟不上,只好小跑起来,沉沉的书包在肩膀上坠啊坠,她伸手拽住了。<br />
他一句话也不说,让她来送东西又莫名其妙这样。<br />
是在生什么气呢。<br />
因为其他事情太忙,忙到心烦吗。<br />
让她来送东西又这样。<br />
她眼神幽怨。<br />
池聆追得有点累了,陈靳淮不知道要走到哪里,穿过教学楼走过空地,杨柳垂在河边飘飘。<br />
她歪头看他,牙齿咬住了唇,白净的脸严肃起来。<br />
池聆脚步渐渐放缓,落后在陈靳淮后两个身位,不再追着他。<br />
两道影子一前一后拉开距离。<br />
黑蓝色的天看不见星,盏盏路灯光晕模糊的像雾。<br />
察觉到身后人的动作,陈靳淮先停了脚步。<br />
身型颀长凌厉,回眼。<br />
池聆小声问:“要走到哪里。”<br />
“就这里。”他面无表情,吐出来的话却极其恶劣,和池聆作对到底。<br />
任谁都能看出他的故意和怒。<br />
但池聆今天不想接招了。<br />
她呼出一口气,点头,说好。<br />
女孩校服胸口带着附中的校徽纹样,比这所学校所有的人年轻都小一圈,气势却不输任何人。<br />
她平复好了因为追赶他而出现的气喘。<br />
走上前拿出口袋里的u盘,不用陈靳淮伸手,塞进他垂在身侧松笼的拳里,不管他了自顾自说。<br />
“我先回去了。”<br />
说罢,池聆干脆越过陈靳淮身边,朝另一方向走去。<br />
而下秒——<br />
手腕被一道力猛劲攥回,她猝不及防,整个人跌撞回原位。<br />
“啊!”池聆连连后退,后脑勺嘭的撞进坚硬胸膛。<br />
她吃痛生气:“你!”<br />
“你过分!”陈靳淮蛮不讲理,池聆使劲要甩开手腕上的桎梏,怒而瞪他,“你干什么啊,放开我,我要回家。”<br />
陈靳淮瞥过她脸:“你回什么家。”<br />
气死人不偿命,池聆觉得自己脑袋上可能出星星了,绕着圈转的那种。<br />
池聆生气胸口肩膀起伏,哼哧哼哧的嘟囔:“你别太过分,我怎么不能回家了。”<br />
“我没记错的话你家和我家好像是一条路吧,但我们不是不认识吗。”他很有自己的逻辑,看向她的眼神深幽幽的好似深海。<br />
池聆脸皱得更厉害,也更不解:“你不会就因为这个吧。”<br />
陈靳淮从喉间溢出笑,反问:“我们不认识?”<br />
池聆:“可是我们之前对外不是一直这样说的吗?”<br />
陈靳淮:“什么时候。”<br />
“从......”<br />
“我说,我什么时间说过要和你保持不认识。”<br />
他淡声:“不是一直是你自己的以为吗。”<br />
“什么?”池聆没反应过来。<br />
“以为我要和你保持距离,以为我要保密你的身份,以为我麻烦。”陈靳淮眼里的情绪浓得让人看不透。<br />
“不是一直都是你自己在做决定吗,你从刚上高中开始就在躲着我,和你的朋友说不认识我,让我配合你,就算擦肩而过也要视而不见。”<br />
他笑了,懒得再说更多,颔首点头:“这种游戏就这么好玩,你就这么害怕和我扯上关系。”<br />
池聆要反驳的话戛然而止。<br />
她眼神微动。<br />
几年前的记忆随着陈靳淮的控诉打开闸门。<br />
陈靳淮没松开手,最后看了她一眼,拉着她继续走。<br />
这次他不再走那么快,车停在不远处,陈靳淮拉开副驾的门,直截了当:“上车。”<br />
池聆没挣扎,她想起了一些事情,因为太不重要,太理所应当,被她扔在角落堆上灰尘的几句话。<br />
是在初三结束后的暑假,她和陈靳淮莫名其妙和好了。<br />
那段时间池聆的日子很轻松,每天和同学出去玩玩,看看书学点画,等陈靳淮周末放假带她玩。<br />
附中一直有论坛和校园墙,不过池聆都不看。<br />
陈靳淮之前去初中部找她就掀起过一阵小风浪,忘记是哪一次了,也忘记具体因为什么,总之风浪又起。<br />
池聆是在一个周后才知道的,有人在扒她和陈靳淮走那么近什么关系,她家庭背景是什么,两个人到底是兄妹还是什么早恋。<br />
那话传进她耳朵里的时候已经不好听了。因为他们姓不一样,池聆又很低调,别人除了能感觉到她不差钱,看不出任何有钱人家孩子的模样,不是气质问题,是底气问题。<br />
没人见过她的家长,没人听过她的爸妈。<br />
池聆得知消息的第一天,顾潋也知道了。<br />
隐约记得那天是晚上十点,陈靳淮被朋友喊出去了,顾潋应酬完,一身酒味,喊池聆去书房的语气也很差。<br />
说实话池聆有些怕顾阿姨,或者说她害怕这个家里除了陈靳淮以外的所有人。<br />
“你在学校和阿淮走的很近?”<br />
池聆本能屏息:“...没有。”<br />
顾潋揉了揉太阳穴,不欲多言:“池聆,别让我费心,你的身份不是见不得人的事情,但我希望你可以减少不必要的麻烦。”<br />
费心。<br />
麻烦。<br />
如果是十一岁的池聆,大概马上就红了眼。<br />
好在她已经习惯,也更懂事,只不过心脏还是会跳得很快。<br />
她头低得很厉害,肩膀很紧绷,呼吸急促脸通红:“我知道了,我以后会注意的。”<br />
陈靳淮不知道这件事。<br />
她没有和陈靳淮说,因为很小,无须刻意提起顾潋找过她。<br />
但高一开学后,池聆已经用行动表示了她希望陈靳淮不要在学校明目张胆的找她,不需要表明认识她。<br />
在不被关注的透明日子里,池聆甚至开始觉得舒畅。<br />
好像冬日干燥冻裂的土在春日发芽,有了自由呼吸的机会,而不是担心某些流言蜚语,某些不必要的麻烦。<br />
如果不是陈靳淮重提旧事,如果不是陈靳淮语气的讥讽刺痛,她都要那么理所当然,那么理直气壮,她们在外人眼里就该是如此平行线的、未有交集的。<br />
原来他有怨言。<br />
车窗外倒退的景色是熟悉的路,是送她回家的方向。<br />
池聆转头,陈靳淮目视前方,他眼睫长长的,有点卷,很漂亮,只不过平时人太桀骜不驯,锐利把这份柔和都掩盖。<br />
所以他即使有怨言,有情绪,骄傲也不允许开口。<br />
少年人啊,总是执拗又要强。<br />
不肯开口逼问,为什么要装不熟,为什么要隐藏。<br />
是见不得人吗,至于吗。<br />
池聆第一次意识到,他从未开口里的不满。<br />
“所以你——”她失声,几秒钟的时间里忘了要怎么讲。<br />
陈靳淮没有开口。<br />
直到到达目的地,车锁咔哒解开,他维持着原来的姿势,算是种无言的催促,下车。<br />
他不想谈。<br />
一种没由来的情绪笼罩了池聆。<br />
“我不是…”她试图解释,陈靳淮打断,“回去吧,没必要。”<br />
“那你去哪里?”<br />
“我有其他事。”<br />
池聆沉默几秒,话基本被堵回去,她看了看眼前的人,手按开车门。<br />
夜风呼啸擦过脸颊,池聆动作迟钝。<br />
“哥。”她站在车外还是回头。<br />
“你可以跟我讲的其实,我一直以为…”<br />
“有必要吗。”他移过视线,“就像这几天,你和他在一起不是很开心吗。”<br />
“池聆。”解释什么。<br />
陈靳淮早就知道结论,“你有那么需要我吗。”<br />
没有。<br />
所以不用赘述这些虚伪的。<br />
作者有话说:<br />
怎么感觉cjh才是最拧巴的…?<br />
就是那种…你在乎我吗,嘴上说着无所谓谁会在意。<br />
实际如果你不在乎,那我将会记在心里,并且开闹,别惹我。<br />
很硬,但没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