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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苏羽凰番外:花雨(两更合一)<br />
披风帮她挡住四周所有人窥探的视线。<br />
遮住了她通红的眼睛。<br />
苏倦想到了一百年前许多事情。<br />
有一回,仙门到失落之地猎妖兽。<br />
这里是传说中,神族最后的妖侍,在神族陨落后,以身殉神的地方。<br />
今日以我身殉神,他日何人可殉我?<br />
入口处,不知何人在一块大石上,刻下两行大字,字迹气势弘大,遒劲有力。<br />
岁月斑驳,上古远去,犹自入目三分。<br />
这儿早便没有了神侍,只布满了由神兽怨念执念所生的诸如云梦兽等妖兽,凶险异常。<br />
苏澜风和几名门主奉命带着弟子来此历练,也带上了平日并不被允许出门的他。<br />
她悄悄来找苏澜风,佯装是其他仙家门派的弟子。<br />
当时,离偃还不知她的身份。<br />
行进中,他们遇到了云梦兽,双方展开激烈打斗,他在一株参天古树下发现妖兽老巢的踪迹,同时也掉了下去。<br />
那是个深不见底的洞穴,四处开阔,黑水漫脚,黑雾萦绕。<br />
若非他反应极快,早被地上无数尖锐嶙峋、锋利如刀的兽骨划破肚肠。<br />
饶是如此,他的脚踝也被刺伤,深可见骨,上不去。<br />
外头,打斗声渐熄,苏澜风和轩辕琴在呼喊他,因入夜大批云梦兽将外出猎杀活物。<br />
十分危险,隐隐约约听到门主和苏澜风商量,护着伤者和其他弟子先退。<br />
他正想示意苏澜风,苏澜风答应了众人的请求。<br />
没一会,便没了声息。<br />
他永远是被放弃的一个。<br />
他倒不记恨苏澜风,也懒得跟他们呼救。<br />
他曾想,他会不会就死在这里。<br />
半晌,他又听到窸窸窣窣的声音。<br />
“苏羽凰,你在哪,喂,小鬼?”<br />
她的声音响起,她没走?<br />
他不想理她,恶劣地听着她在外头翻找的声音,<br />
哪知道她找到半夜,还在找。<br />
他心头有点烦躁,正迟疑要不要出声,突听得她道:“不找了,好累,反正祸害遗千年,你一时半刻应当死不了。”<br />
他一气之下,竟爬了上来。<br />
却见她盖着一张叶子在上面睡觉,听到声响,她蓦地起来,十分凶恶,“苏羽凰,你要死了,你就在这附近吧,居然不出声。”<br />
“你不是要走吗?他冷冷看着她,心中却多少有丝愕然。<br />
“我累了歇一下不行?你重要还是我自己重要?”她瞟了他脚上伤势,有些幸灾乐祸,一副你活该的表情。<br />
他讥讽,“你就这么喜欢苏澜风?喜欢到连苏澜风的拖油瓶也要管?”<br />
他这些年,看到过太多的名门千金喜欢苏澜风,但倒没有一个如她彻底,连他这个苏澜风的累赘也上赶着示好。<br />
她冷冷看着他。<br />
“苏羽凰,我来找你,不能因为我们是朋友?你是你,苏澜风是苏澜风。”<br />
他也冷冷道:“你我算哪门子朋友?”<br />
第一次见面,她说他比苏澜风好看,说同苏澜风去买东西,让他等她回来,后来,她果然没有回来。<br />
第二次,他获悉一个秘密,偷出离偃,潜于魔宫附近,杀了迟夏的几名厉害的手下,也被他们刺伤。她在尸堆里发现了他,原本要杀死他,后来许是因为苏澜风的关系,放过了他。<br />
“我没有把同伴扔下的习惯。”她皱着眉头,“你现下这副诡样子一时半会也动不了,我去找点吃的。”<br />
她很快走了,他坐在参天嶙峋的树梢下,他没指望她会回来。<br />
但没一会她真回来了,手中还捧着一只毛茸茸的兔子。<br />
他拿起树杈,架了个架子,正要接过兔子,开膛料理干净。<br />
她目瞪口袋看着他,“这是我要养的。”<br />
他想骂人,她还有闲情去抓兔子。<br />
她说着从背后拿出撕下的布幅,里面鼓鼓囊囊,一堆野果从里面掉下来。<br />
“喏,给你的,小鬼,别打我兔子的注意。”<br />
她说着把兔子扔进他怀里,又把他的脚放平,蹲跪到一旁,端详他脚上伤口。<br />
他抽脚,她不让,一记打到他伤腿上,“矫什么情?老子给你疗伤。”<br />
他吃痛,咬牙挣动,不想如她愿。<br />
“害什么羞,我常给我师兄处理这个。”<br />
她强行把他的脚摊平,掐诀掏药给他止血,背过身去,从最干净的心衣里扯下了一块给他包扎。<br />
最后,还在上面吹了几下。<br />
这腿不干净了!<br />
他幼时也干过掏鸟蛋的事儿,摔伤了就哭着跑去找拒霜。<br />
“娘,娘,吹吹。”<br />
拒霜让侍女给他处理,如此几次,他也便不再找她了。<br />
从此,他的伤势只自己料理过。<br />
“你为何不爱跟他们玩?苏羽凰。”她十分讨厌,是个哪壶不开提哪壶的人。<br />
“我有疯病,发疯了会杀人。”他眼中含着冷光。<br />
她愣了下,他以为她会同那些人一样,对他避之则吉。<br />
她却点点头,“那你比我强,你至少是发疯才杀人,我是清醒地去干这种事儿。”<br />
见她跟自己攀近乎,他嗤之以鼻。<br />
她看着他眼中的不屑一顾,把他的腿重重一放,满意地看着他蹙眉忍痛。<br />
“苏羽凰,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很惨?”<br />
“你看苏澜风少年老成,他就快乐吗?”<br />
“我也……算了,你也不懂,但他们不敢靠近你,那是他们不配,这世上总有不怕你的,配得起你的人。”<br />
“说得你那次救我,好像就没别的目的似的?”他冷笑反诘。<br />
“是,我那天救你是有其他目的。”<br />
他没想到她如此诚实,他自然不会给她好脸色。<br />
“因为我是苏澜风的弟弟?还是因为我是苏离偃不成器的儿子?”<br />
她嗤地笑了,“小鬼,你怎么又同苏澜风扯上关系?”<br />
“我当时救你,是因为你有用,像我这种人保不齐那天就要被诛杀,我给自己求一张保命符。”<br />
“最开始帮苏澜风也是。只是后来他暗恋我,我只好勉为其难了。”<br />
她笑,眉眼闪着狡黠。<br />
但他没想到她如此“供认不讳”,以他对苏澜风的了解,这种人是很难喜欢一个人的,他几乎可以断定,是她死缠烂打,毕竟他也没见过比她脸皮更厚的仙门女子。<br />
“苏羽凰,你自己就很有用,我也是因为对别人有用才能活着。”她洗净了手,又嗅了嗅还有没有血腥味,方才接过小兔子。<br />
“所以,我们都很了不起,我们都要快乐,我们值得。”<br />
月色洒到树梢下,她红衣翩跹,眉眼弯弯看着他。<br />
她平日里同苏澜风一起都是嘻嘻哈哈的,但当时她没有笑。<br />
他自然也不会干下这碗毒鸡汤。<br />
失落之地,神明远去,余威犹在,三界都无法施术。<br />
云梦兽袭来,她一脚把他踹开,挡到他前面。<br />
她眼中带着杀气和笃定,“只有我手足尚在,就算不能使用灵力,也能护住你。”<br />
他是男子,怎能让她挡在前面?他瘸着腿,和她互为脊背,一起抵御三只云梦兽的凶猛攻击。<br />
“打不过,还是逃吧。”<br />
最后,她认命地蹲下身来,愁眉苦脸地背着他逃下山。<br />
逃至半路,苏澜风出现,神秀的脸上挂着汗水,从她身上接过他。<br />
她在他耳畔道:“看,苏澜风回来了,他永不会抛下你不管的。”<br />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眼尾的笑意,尽数落在对面那个白衣青年身上。<br />
有一天,苏澜风却喝得醉醺醺找到他。<br />
他说,阿凰,她是魔。<br />
苏澜风从不喝酒,这个人不喜欢醉酒的感觉,哪怕微醺。<br />
他心底冷笑,他比这人更早就猜到她的身份。<br />
他在魔宫外杀人,她也在那里。<br />
后来,他们每次出去,苏澜风都会带上他。<br />
同是男子,他能猜到苏澜风的心思,苏澜风不想泥足深陷。<br />
再见她是在苏澜风的生辰宴上。<br />
她第一次来离偃,迷路了。<br />
她狗胆是真够大,其时,他和苏澜风都已知道她的身份,她还敢过来。<br />
他不知,苏澜风是否已报与离偃是,宗门是否已然知道?<br />
他故意骗她说也是自己生辰,想留下她,救她一条狗命。<br />
但她还是走了。<br />
不知是那晚的宴会太喧嚣,她去了又回来,眉间藏着郁蹙。<br />
她心情不好,问了他后厨的路。<br />
他们躲在暗处,看宴会上,侍从把食篮打开,都是一碟一碟的空盘子,离偃众人错愕的表情。她笑得不亦乐乎,他唇角也微微弯起。<br />
两人风卷残云,吃到最后一块八宝肘子,她看他爱吃,留给了他。<br />
她又送他桂花糕,他鬼使神差,问她哪天生辰。<br />
她沉默半晌,好久才说“不知道”。<br />
“我只知年,不知日月。那年你们仙门屠了我们魔族平民的村子……”她淡淡说,漠然到好似说别人的事情。<br />
“有人死了,有人侥幸没死,我是喝邻家阿妈的奶长大的,她当时刚好也生了一个孩子。”<br />
那晚屋檐上月色尤其温柔,让他产生了一种错觉,他们也许真成了朋友?<br />
“你……”他看着她低头吃桂花糕,轻声问:“屠村的是离偃吗?”<br />
“是别家,没有那么多巧合,魔族杀了他们的家眷,他们杀回去。”<br />
这让他有些意外,她没有破口大骂仙族。她说,“我不知谁对谁错,但我讨厌这种由别人制定规则的日子,苏羽凰。”<br />
他懂她的意思。不论仙魔,听命的都是上位者的命令。魔族,他从前不知道还有平民。<br />
他双穴微微绷紧,突然想跟她说说自己的故事,那些幽暗无趣的事。<br />
但院子的门被轻轻推开。就像,袁清容终究来不及听郑执的故事。<br />
“阿九,这是你送我的礼物吗?”苏澜风进来,清平的眸中透着焦色。<br />
他举着一枚剑穗。<br />
看着他俩一人抱着一盘鸡腿坐在屋檐上,他飞身上来,拿出手帕,把她油腻腻的手指仔细擦干净,不发一言把她带走。<br />
那一瞬,他的心情很复杂,他厌恶那枚剑穗,却又希望苏澜风会对她好。<br />
后来,他有一段没看到她,他能猜出那晚,两人并不愉快。<br />
苏澜风没见她,也没带他出门,当个煞风景的。但他心底却比往时,想同苏澜风出去。<br />
再见她已是大半月后。<br />
据说,他幼时曾失心疯杀过离偃的人。苏离偃自此不许他修炼,对仙门百家称,小仙主天生残缺,身体羸弱。<br />
但清珑那个唯恐天下不乱的老小子,非说他骨骼清奇,悄悄给他在藏经阁留了个后门。<br />
他没有人教,招式都是从书上学回来的。<br />
那天三更,他照常到藏经阁。<br />
“师兄,你那个好东西能不能借我看看?”<br />
“噤声,这要让发现了,可就惨了。”<br />
“我拿灵石跟你换。”<br />
路上,两名巡夜的男弟子鬼鬼祟祟在说着什么,一脸潮红、古怪。<br />
他不是个好奇的人,但这下还是勾起他的意趣,想看看是什么好东西。<br />
他跟在他们后面,两个蠢货并未发现。<br />
拿到灵石,一人从怀中掏出一本书册,紧张地递过去。<br />
他从后面夺过。<br />
“小仙主,别告发我们。”<br />
“送你了。”<br />
两人见到他,如见鬼魅,吓得一溜烟跑了。<br />
他翻开书页,顿时愣住。<br />
图上有男有女,香冷金猊,被翻红浪,活色生香。<br />
这些,他自然知道是什么。<br />
他院中有侍女,他虽是半个囚犯,但总归是个主子。<br />
不乏向他投怀送抱,多的是不堪入目,这些侍女,有些被他扔到水牢清醒清醒,有些被他扔到后山喂灵兽。<br />
她们跑到戒心堂,哭哭啼啼说他不怀好意,后来潮声坞的侍者便全都被调走了。他也不辩解,乐得清净。其实,他更想杀了她们。只是这样会为拒霜带来麻烦。<br />
他恶向胆边生,他知道苏澜风翌日有个百家的讲学,他打算把它藏在他的书里。<br />
到了苏澜风的书房,里头无声,他推门入去。<br />
进去后,却见一袭红衣伏在案头,打着瞌睡。<br />
他一瞬怔住。<br />
“苏澜风?”她很是警觉,听到动静当即跃起,见到是他,倒是卸下了警备。<br />
“苏羽凰。”她不像轩辕琴唤他阿凰那般亲切,总是苏羽凰苏羽凰,小鬼,弟弟的叫。<br />
他十分讨厌后两个称呼,他明明比她还大几岁。<br />
看到他手中的书,她有些好奇,“什么书?功法秘籍,来问你哥讲解?”<br />
他把书藏在背后,面不改容地道:“我哥的书,借给我,我来还。”<br />
她顿时来了兴趣,想拿来看。<br />
他不肯给。<br />
她便来抢。<br />
“你们在做什么?”门外传来清冷的声音,苏澜风走进来。<br />
书“啪”的一下,掉到地上。<br />
她看着地上的图画,杏眼圆瞪,脸红耳赤。<br />
苏澜风捡起书,脸都青了。<br />
“谁的?”<br />
两人都毫不犹豫指向对方。<br />
这晚,他被罚抄了一百遍清心咒。临走前,他在她身上放了可以追踪的金龟子。<br />
他抄完书急匆匆去找她,怕她也被罚。<br />
在后山,他找到了他们。<br />
有弟子巡夜,假山后,她却胆大包天地搂住苏澜风的脖子,轻轻吻过去。<br />
苏澜风开始双手垂在两侧,后来,在她放下手时,苏澜风却突然把她推到假山上,急促地吻住她。<br />
他静静看着他们,一动不动。<br />
动静吸引了巡夜弟子。<br />
一朵粉色的花落在他指间。<br />
那是木芙蓉,又名拒霜。<br />
离偃到处种满各色芙蓉。<br />
他把花瓣轻轻抄在手中,催送灵力,一场盛大的花雨从四面八方落下。<br />
弟子见有异,纷纷追来。<br />
他替他们,引开了这些人。<br />
这晚回到潮声坞,他做了一个梦。<br />
梦里,有人和他一起打云梦兽,有人给他做桂花糕。<br />
有人和他一起看书,书中有红烛滴泪,肤凝暗香。<br />
后来,他解开了她的衣衫。<br />
她看着他,嗔然说,苏羽凰。<br />
梦里,她和他过了一生。<br />
但她不快乐。<br />
后来,苏澜风和她出去,还是会带上他。苏澜风始终是清醒的。<br />
她不乐意,设法把他撇开。他便同她斗智斗力,设法留下来。<br />
但同门找来,他会暗中把人给他们引开。<br />
后来的后来,发生了许多许多的事。<br />
每个人都变了,也包括他。又也许说,这才是他们原来的模样。<br />
他就像一个疯子,冷眼旁观,又包藏祸心。<br />
一边盼着她好,一边又盼着她错。<br />
——<br />
以后还有苏澜风和其他人的番,明天继续走主线剧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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