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br />
热情好客的黄述玉还给孔进准备了两筐西瓜,用稻草垫西瓜,空隙用麦麸填满。<br />
西瓜能否完好地抵达首都,黄述玉心里也没有底。<br />
在这个年代,不管在哪座城市,西瓜都是稀罕的,没有一个人能拒绝西瓜。<br />
来自首都的孔记者也不例外。<br />
高挑,身形消瘦,一身书卷气的孔记者,给人文弱感。<br />
黄述玉看到他要把西瓜搬上车,赶紧阻止。<br />
“杨志强同志回家探亲,和你顺路,他会送你到鸡西火车站。”黄述玉朝小木匠招手。<br />
小木匠长了一身腱子肉,烂眼角也好了,改掉了塌肩躬腰的走路姿势,真正成为一个铁骨铮铮的垦荒知青。<br />
杨志强背着一个行军包,双手拎着用麻绳兜着的西瓜,朝物资车走去,把行军包和西瓜放车上,转身搬西瓜。<br />
黄述玉把事先准备好的扁担放车上,不管换乘车,还是把两筐西瓜运到火车站站台,没有扁担可不行。<br />
黄述玉笑着挥手:“一路顺风!”<br />
在这里,他看到了渴望、生机,看到了勇敢、担当,让沉浮在矛盾和冲突中孔进记忆深刻。<br />
疾驰在荒原上的卡车成了一个黑点,黄述玉跑回营部找庄参谋。<br />
通讯员小李的脑袋探出窗户:“庄参谋下连队了。”<br />
庄参谋自从从矿业局回来,就一直躲着她。<br />
这是心虚的表现。<br />
难道他没捡最好的地质探勘工程师挑?<br />
好你个庄高阳!<br />
黄述玉气得要死,却还是扯出笑容问:“庄参谋在哪个连队?”<br />
“庄参谋没说。”小李挠头说。<br />
两人的注意力都没在小柴犬身上,小柴犬猛地跳窗,摔在黄述玉脚边,引吭高歌哀泣,狗毛抖簌着来回打滚。<br />
前段时间,这只小柴犬突然打通了任督二脉,开始四处碰瓷。<br />
本就心眼子贼多,再加上它上三白眼,这下子坏了,它的“恶毒”藏不住了。<br />
它的碰瓷之路就此上升到地狱难度。<br />
在自身形象不行,所有人都知道它是只碰瓷狗的情况下,它居然没有放弃,还在勤练演技。<br />
现在一天,它总有那么一两次碰瓷成功。<br />
黄述玉郎心似铁,无情地戳穿了它:“小土房矮,当初为了采光,杨志强把窗框做得又大,导致窗台到地面的距离不足一米。这么点高度,你受屁的伤。”<br />
没骗到肉干,它不装了。<br />
干脆利落爬起来,再也没给黄述玉一个眼神,扭头跑回屋里,借助凳子跳到窗台上,等下一个冤大头。<br />
黄述玉盯着小柴犬陷入深思。<br />
刹那间,黄述玉眼中光芒万丈。<br />
有机粮食蔬菜肯定绿色健康,是否像她说得那样营养成分远大于普通的粮食蔬菜,黄述玉打出一个问号。<br />
你连自己都说服不了,你又怎么让外国人掏钱呢!<br />
要想让老外心甘情愿掏钱,她必须把自己都骗了。<br />
呸。<br />
有机粮食蔬菜是绝对健康的。<br />
她没有行骗,她在阐述事实。<br />
世界上有人不信,只要她有耐心,就像小柴犬,她一定能找到相信的人。<br />
黄述玉从挎包里掏出一根马鹿做的肉干,递给小柴犬,揉了揉它的狗头,哼起了《兵团战士之歌》走远。<br />
黄述玉先去找了萧春蓉。<br />
实验室没人,塑料大棚里没人,苇棚也没人,黄述玉找人问,没人知道萧春蓉去哪了。<br />
最后黄述玉到羊班找萧春蓉。<br />
羊班的气氛有些古怪,他们眼神悲怆说他们今天一整天都没见到萧春蓉。<br />
黄述玉怕萧春蓉出现意外,转身往营部跑,准备召集人去找萧春蓉,却被羊班的侯芳玲叫住了。<br />
侯芳玲带黄述玉走到草甸子里,盘腿坐下,低头揪着小草。<br />
过去了好长时间,她才开口,嗓音暗哑:“去年,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雪打得我们措手不及,我们班放牧的地方远,没能按照原定计划赶回连部,小羊羔基本上都死在了这场大雪中。”<br />
“团长震怒,要严惩我们班,连长把责任拦在自己身上,说是他决策失误。”<br />
“去哪个地方放牧,是营里面决定的。营部把任务下派到连队,各班再抓阄决定去哪里放牧,我们班倒霉,抽到一个最远的地方。”<br />
“这明明是营部决策失误,团长却降了连长的职,连长从科员降为办事员,暂代连长。”<br />
“我们班也不知道走了什么霉运,大过年的走失了两只怀了崽的母羊,晚上才发现。我们全班出动,举着火把去找母羊,顺着羊的脚印和粪便,我们找到了一个老乡家。”<br />
“老乡不给我们开门,还叫来大队社员驱赶我们。”<br />
“我们养的羊,我们熟悉它的叫声。我们都听到了羊的叫声,它们就是我们丢失的羊,老乡还睁着眼说瞎话,说是大队的羊。<br />
我们一气之下,就和老乡动起了手。那群社员拉偏架,把我们往死里打。我们班的小书呆子看到我们吃亏,跑回连部,抱了一支(木仓)回来,朝天开了一(木仓)。<br />
社员没有停手,他们清楚兵团知青不能向普通老百姓开(木仓)。<br />
他们在挑衅,小书呆子受不了他们的挑衅,朝社员开了一(木仓)。”<br />
“事情闹大了,团里派人下来调查。我们班每一个人都惶恐不安,后来大家合计,与其被送上审判庭,不如死了干净。我们活的太艰难,也太痛苦了,也这么痛苦的死去,这一生未免太可悲了。科学家说她或许能配一种没有一丁点痛苦死去的药,我们就让她配。”<br />
“我们安安静静等待着科学家,连长发现了我们的异常,他不动声色调查,得知了我们的计划。”<br />
“连长没把我们的事上报上去,他又一次把责任拦在了自己身上,说那两声(木仓)是他开的。”<br />
“我们的连长,撤职、记过、处分,一个也没少,连长的(正攵)治生涯就此结束。”<br />
“我们连死都不怕,不知道为什么,我们突然懦弱了,没有一个人站出来说明真相。”<br />
“团里面给我们连一个推荐上大学的名额,科学家发现了发酵菌,我们都知道这个名额是给科学家的,科学家瞒着所有人,把这个名额让给了老连长。”<br />
羊班知青无法面对他们的老连长,才来到这个几乎与世隔绝的地方。来到这里,他们的灵魂没有得到解脱,每日都活在忏悔和内疚里。<br />
当他们得知科学家把大学生名额给了老连长,他们的负罪感得以减轻。<br />
“你们的老连长不会要这个名额。”黄述玉说。<br />
侯芳玲猛然抬头,怔怔地看黄述玉。<br />
半晌,她艰难开口:“没错。”<br />
草甸子没过她的脑袋,她撇头,避开黄述玉的视线:“科学家得知老连长把这个名额还给她,她坐西瓜车离开了,去找老连长。”<br />
“科学家请求团里瞒着老连长,到学校报道那一天,再告诉老连长实情。我去营部供销社买生活用品,无意间听到了。我回去告诉战友,那一刻,我们无比的开心,放声大笑,但是从那以后,我们每一天都睡地不安稳。我们想通了,我们每一个人亏欠老连长,不该让科学家一个人去补偿老连长。我们每隔一段时间回连部拉补给,这次我和另外两个战友回连部拉补给,把这件事告诉了老连长。”<br />
“我们是告密者,我们做错了吗?”侯芳玲喃喃自语,起身离开,背影是那么的孤凉。<br />
黄述玉张开手臂躺下,任由草甸子淹没自己。<br />
《克拉玛依之歌》飘到草甸上,是建桥知青在吟唱。<br />
黄述玉合上眼睛,在歌声中睡了过去。<br />
一直做噩梦。<br />
她就没有偷懒的命。<br />
黄述玉任命般爬起来,走出了草甸子,一只傻狍子撞到她面前,掏(木仓)都成了条件反射,把(木仓)装进(木仓)套里,整理衣服下摆,离开。<br />
慌不择路逃跑的傻狍子扭头看黄述玉,眼睛里全是困惑,以往这群人类看到它们,可都是嗷嗷叫唤来伙伴围追堵截它们。<br />
今天这是怎么了?<br />
傻狍子可不是白叫的。<br />
从不用脑子的傻狍子想不明白就不想了,撒腿窜入草甸子里。<br />
黄述玉回到了营部,找到正在做实验梁倚云三人,问他们实验结果。<br />
何秋实走了出来,带着黄述玉远离实验室。<br />
萧春蓉把大学生名额让给了她的老连长,萧春蓉告诉了耿建结果,顺便和耿建分个手。耿建理智的可怕,说名额是萧春蓉的,怎么处理名额,是萧春蓉的私事,就算两人结婚了,他也不能过度插手,并且他理解不了这件事为什么能导致两人分手,他也无法接受这个结果。<br />
萧春蓉收回了分手。<br />
之后两人相处,像极了室友,却又比室友亲密些。<br />
两人对这个相处模式十分满意。<br />
看得他和梁倚云目瞪口呆。<br />
耿建在塑料大棚里照看菌种,刚刚才回来。<br />
何秋实带着黄述玉远离实验室,没有回答黄述玉的问题,反而还提出了问题:“黄主任,你规划建设大泽,把托儿所、小学放到规划里面了吗?”<br />
“放里面了。”黄述玉。<br />
大泽是一块庞大的水稻实验基地,他们在大泽上研究水稻,没有几年,离不开。耿建事业心强,萧春蓉事业心也不弱,照这样相处下去,两人很快就结婚,肯定会有孩子。<br />
大泽有托儿所、小学,他俩的孩子能够少受不少苦。<br />
操着老妈子心的何秋实没了担忧,一秒进入状态谈工作。<br />
“水稻灌浆期,需要浅湿交潜,用有机肥给水稻追肥,操作难度不小,我和耿建、梁倚云商议,打算选一块地做试验。另外,明年从水稻育苗开始,我们就开始测试有机肥对水稻的影响。”何秋实从专业的角度给予黄述玉答案。<br />
“给水稻施肥操作难度大,你可以尝试给大豆、大白菜、玉米等作物施肥。”何秋实建议道。<br />
[绿叶蔬菜含碳、氮、磷、钾等元素,你用秸秆、麦麸和烂菜叶一起堆肥,肥力更好。]<br />
[你们是第一年垦荒,没有秸秆、麦麸,烂菜叶的肥力也够用。]<br />
黄述玉点头,喊人拉两辆牛车过来,到帐篷里搬发酵菌。<br />
黄述玉骑马随马车一起下连队。<br />
给每个连队两袋发酵菌,不许他们浪费一片烂菜叶,都堆肥。<br />
黄述玉遇到了陆卫东、毕常青,和他们互换了信息,黄述玉跟随马车再次启程,这次,她遇到了庄参谋。<br />
庄参谋神情带着一丝痛苦朝黄述玉走来。<br />
知道他不占理,格外低微承认错误:“老领导给咱们大泽一个刚进勘探队的小姑娘,她西大的,学业优秀,就是缺少历练。”<br />
黄述玉面无表情,怪唬人的,庄参谋下意识找补:“咱们是一个新营,吃过“新”的亏,她一个刚毕业的学生,被领导安排到咱们这里,咱们也用“新”去看她,退掉她,这跟为难咱们的那帮人有啥区别。”<br />
“你们老领导不地道,我要求期限延长半年。”黄述玉没有多余的表情。<br />
庄参谋赶紧把活揽下来。<br />
黄述玉放下两袋发酵菌走了,走出老远,她放声大笑。<br />
赚翻了!<br />
作者有话说:<br />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