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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7章<br />
后天傍晚,香江半山的一处私房菜馆内,以陈柏荣为首的数位香江老牌片商,今晚显得颇为拘谨,都正襟危坐,眼神时不时往一个方向瞟。<br />
颜宗仁和冯主任被这气氛弄得,也生出了几分紧张。<br />
“今天是朋友小聚,大家随便聊聊嘛。”黄述玉率先打破沉寂,还先给大家打个样,“我去过的地方不多算,见识浅薄,待会如果说错了,大家就当做一个笑话听听。我嘛,这次来香江感触颇深,就拿咱们脚下的维多利亚港两岸来说,是毫不逊色于r本的东京、m国的旧金山这类国际大都市。”<br />
黄述玉在r本和m国的怼天怼地,不少人是亲眼见证过的。她不管走到哪个地方都是一副“老子的国家最牛,不服就来干”的模样。<br />
她身上的那股子狂妄,时常把外国资本家气得吐血。现在她居然一脸真诚地夸香江,让大家倍感受宠若惊,原本拘谨的片商们纷纷站起身,争先恐后地举起手中的酒杯。<br />
黄述玉挨个和大家喝完酒,又继续说:“现在我们亚洲这一块经济发展最快的,有四个地区和国家,h国、新加坡、华国香江、华国宝岛。”<br />
“h国拥有世界级大型跨国企业,三星、现代、 lg,重工业、造船、汽车、半导体等已经形成了一条最完整的产业链。”<br />
“新加坡是亚洲金融中心,全球半数航运都绕不开它。”<br />
“华国宝岛以台积电闻名全球,在高端半导体产业链中,占据着不可替代的关键席位。”<br />
片商们都屏息凝神,等待着黄述玉对香江的评价,或许是顾不上纠结黄述玉在香江宝岛前缀加上华国二字,也或许他们……<br />
一旁的冯主任、颜宗仁却为黄述玉捏了一把汗,她是真敢说。<br />
“我前面也说了,香江的发展确实非常不错,但它的发展已经进入了瓶颈,它需要改革,借助自由港优势,把自己打造成国际金融中心、贸易中心、物流中心。”<br />
黄述玉像是想起了什么,嘴角弯起了弧度:“咱们的邻居发展的就很好,咱们可以向他学习嘛!”<br />
陈柏荣一众老片商瞬间会意,露出了跟黄述玉同款微笑。<br />
大家都是聪明人,心里明白就行,没必要把这点东西说的太透。<br />
所以说,在座的都是聪明人,黄述玉已经投桃了,他们也要报李。<br />
陈柏荣迅速与身旁几位老友眼神交汇,达成默契。他用公筷给黄述玉夹了一道白玉藏珍,说:“黄所、冯主任、颜科长,不瞒你们说,香江的影视产业也发展到了瓶颈,行业需要规范。”<br />
黄述玉放下筷子,喝了一口茶,润了润嗓子:“说起电影,我这里有一些不成熟的想法。”<br />
“您说。”<br />
众人齐齐望向黄述玉。<br />
“当经济发展到一定的规模,实体经济、金融航运的增长空间都会逐步见顶。那么你们就要问如何盘活增量呢?那就得换赛道了。文化输出带动旅游业发展,我敢断定,旅游业资源在未来一定是各国争抢的核心红利。”<br />
“就像我前几年说的,电影是最好的文化出口的载体。”<br />
“我们不能等香江电影过了野蛮生长的阶段,再去规范行业。”<br />
黄述玉说的每一个字,就像一个鼓点敲在众人心尖。等他们要听黄述玉细说如何规范行业时,黄述玉却笑着说:“今天只是大家坐在一起吃个饭,这个话题过于沉重,我就不做这个扫兴人了。”<br />
话音刚落,一旁的冯主任当即扒开颜宗仁的手,主动起身接话:“黄所,既然话题都讲到这里了,咱们干脆商量出一个章程出来,看看能不能由香江电影协会和我们分社牵头,搭建一个正规渠道。”<br />
颜宗仁撞翻了碗碟,他手忙脚乱地收拾着,心里却在想,这个老冯,还说不会演戏,这演的不比影帝还要逼真,奥斯卡欠你一个最佳男主角奖。<br />
“对对对,理应如此。”片商们连忙附和。<br />
“香江电影的发展需要有自己的文化内核,那一定少不了华夏元素。”<br />
片商们认同黄述玉说的这句话。<br />
“光靠香江支撑不起庞大的文化出口,需要找外援。”<br />
片商们又齐齐点头。<br />
“你们只有两个选择,宝岛、内地。然而宝岛那边推崇r本文化,你们只有一个选择,跟内地合作。”<br />
片商们迟疑了一下,再次点头。<br />
“香江和内地合作,有一个剧组已经在践行了,问题不少,最主要的问题是他们摸不清内地的规矩。内地呢,也摸不清香江这边的规矩。一部戏还没开始拍,光是协调关系就耗去了大半精力。”<br />
片商们又点头,这件事他们也有听闻,本来要跟内地合作的念头被他们压了下去,准备再观望观望。<br />
“我只是建议,不代表官方离场。成立一个两地影视合作的协调小组,两边有什么问题,找协调小组帮忙协调。”黄述玉端起茶杯,朝冯主任那边伸过去,冯主任微笑着给她倒水,黄述玉笑得特鸡贼,吹了吹上面的浮沫,喝了一口茶,味道真不错。<br />
冯主任气急!<br />
黄述玉这个人在正经和不正经之间来回切换,总是把严肃的氛围给打破,让在座的人的思维保持在一个放松的环境里。人嘛,思维一放松就容易被人牵着鼻子走。这不,这群片商不知不觉便顺着她的思路前行,越想越坚信黄述玉这个人是有大才的。<br />
这样的人,别人上赶着和她见面,却摸不着门路,结果竟和他们坐在一起吃饭。<br />
陈柏荣激动得手都在抖,双手端起酒杯,语气里难掩振奋:“黄所,我陈柏荣在鱼行长大,卖过一段时间鱼,后来出去打拼,阴差阳错进入影视圈,我也算是在影视圈打拼了大半辈子,在这个圈子里说话也管点用,我今天就把话搁在这里,我支持成立两地协调小组。”<br />
风头不能让陈柏荣这个老小子一个人抢走了,其他人也站起来向黄述玉表态。<br />
黄述玉站起身,端起酒杯:“敬我们未来大好前程。”<br />
“敬我们大好前程。”众人说道,十几个人喊出了几百人的气势。<br />
一旁随行的文书低头飞速记录,今天的这场饭局的发展让人捉摸不透,但他知道,这注定要载入两地影视合作的史册。<br />
桌子上的残羹冷炙被服务员撤下,换上了一壶热气腾腾的醒酒茶。<br />
陈柏荣站起身整理好衣衫,脸上带着几分追忆,向黄述玉走来。他伸出手,黄述玉却张开了双臂:“不值得一个拥抱吗?”<br />
时下内地人还是比较含蓄的,黄述玉的洒脱让陈柏荣怔了一下,随即一笑,伸手轻轻回抱:“黄所,今天这顿饭吃得痛快。”<br />
“确实。”黄述玉笑道。<br />
两人松开彼此,相视一笑。<br />
黄述玉觉得自己像一个明星,每个人从她身边经过,都和她抱一下。<br />
颜宗仁见状,也笑着张开手臂凑上前,却被黄述玉抬手一把推开肩膀:“一边去。”<br />
颜宗仁:“……”<br />
包间里已经没有外人了,冯主任瘫软在椅子上。这个小黄同志简直是料事如神,把他们的反应猜得分毫不差。<br />
“黄所,你知不知道你今晚这顿晚饭,抵得上我们分社十年的努力!”冯主任由衷感慨。<br />
“别给我戴高帽。后续落地的琐事你们自己干,我只是一个过路人罢了。”黄述玉可不想沾上这摊子事。<br />
冯主任一时语塞,她有时真得挺遭人恨的。<br />
“老颜走了,回去睡觉。”黄述玉伸了一个懒腰。<br />
“咱们也走吧。”冯主任连忙起身跟上。<br />
一行人出了私房菜馆,被半山腰的夜风吹得有了几分清醒。<br />
黄述玉刚要伸手拉开车门,却发现冯主任没跟上来。她回头,就看到冯主任一副如遭雷劈的样子,猛拍大腿,声音都变了调。<br />
“哎呦,坏了坏了,我怎么把景鸿给忘了!”<br />
“谁?”黄述玉疑惑地问。<br />
“梁景鸿啊!”冯主任额间的冷汗瞬间就流了下来,“前几天我和他一起要去九龙办个事,结果接到了分社的电话,我让他先去九龙,自己回来处理事情,结果这几天光顾着跟上面汇报,安排饭局,把他给抛到了脑后。前天他好像给我打过电话,哎呦,那时候上面的批文下来了,我一激动就把电话给挂了。”<br />
冯主任急吼吼地回到了私房菜馆,借他们的电话用了用,给分社的同事打去电话:“林姐,你赶紧查一下梁景鸿这几天有没有联系过分社,他人去哪了?”<br />
正在值夜班的林姐快速翻找记录:“主任,前天小梁打过一次内线,说他在九龙好像遇到了点麻烦,但您当时直接给挂断了。之后他就再也没有联系过分社了,我们以为他办完事自己会回来呢。”<br />
“也就是说他还没回来?”冯主任声音发紧。<br />
“没有。”林姐说。<br />
挂断了电话,冯主任赶紧拨通了九龙警署专线:“我是新华社香江分社冯主任,我方工作人员梁景鸿在九龙境内失联,恳请警署即刻协助排查搜救!”<br />
他快速报出梁景鸿的年龄、外貌、衣着特征,挂完电话依旧心神不宁。<br />
“这里离九龙也不远,我们现在赶过去。”<br />
冯主任在那里胡思乱想,突然听见一道声音,他抬头就看见黄述玉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他对面。<br />
“我自己过去就行了。”冯主任说。<br />
“这里是半山,和九龙就隔着一条维多利亚港,现在过去顶多就二十分钟的事。”黄述玉说,“你就别客气了,我们跟你一起过去,多一个人多一份力量。”<br />
冯主任心想,你这是过去帮忙的吗?你是过去玩的吧?但人家刚刚帮他们解决了一个大麻烦,他这时候拒绝人家,多少显得有些过河拆桥。<br />
“行,那咱们现在就走。”冯主任说。<br />
一行人坐上出租车去乘坐半山扶梯,不到 10 分钟就抵达了中环天星码头。码头上古老的天星小轮静静停泊,旁边的的士站车流不息。<br />
冯主任要去买船票,一把被黄述玉薅了过来。<br />
“坐的士更快。”黄述玉拉着人钻进了车里,对司机说,“尖沙咀天星码头。”<br />
“走红磡海底隧道。”黄述玉打开车窗,探出半截身子,对后面的的士喊。<br />
颜宗仁也探出半个身子,朝黄述玉比了一个 ok 的手势。<br />
的士驶出码头,穿过繁华的中环街,很快便汇入红磡海底隧道的车流中。<br />
“你去过九龙?”冯主任问。<br />
“没有啊。”黄述玉说。<br />
“那你怎么对去九龙的路了如指掌?”冯主任疑惑道。<br />
“你来香江,你不做攻略?”黄述玉震惊反问道。<br />
冯主任再度被黄述玉怼得哑口无言。<br />
不到 10 分钟,的士就从尖沙咀出口驶出,稳稳地停在了天星码头旁。<br />
冯主任到处摸口袋,黄述玉见状付了钱,感情冯主任不坐的士不是不熟悉路线,是单纯囊中羞涩。<br />
后面那辆车里,又有一个跟冯主任一样出门不带钱的主,黄述玉走过去付了车钱。<br />
大家全围着黄述玉,让黄述玉拿主意。<br />
“我们现在去九龙警署?”黄述玉说。<br />
众人点头,又打了两辆的士去九龙警署。<br />
一行人涌进警署,冯主任掏出自己的证件,问警员有没有查到什么线索。<br />
“现在是半夜,我们的警力有限。”深夜执勤的小警员神色拘谨,目光时不时偷偷瞟向人群中的黄述玉。<br />
“有多少警员出去找人?”冯主任问。<br />
小警员僵硬地伸出两根手指。<br />
“二十人?”冯主任面露希冀。<br />
“两,两人。”小警员硬着头皮说。<br />
冯主任气得想拍桌子,被黄述玉劝了下来。<br />
“你现在能抽调出多少人手?”黄述玉问。<br />
“黄、黄先生,我现在就跟上司汇报这件事。”不等黄述玉回答,他就跌撞地跑进了办公室。<br />
“我就说他怎么老是看你,原来是他认出了你。”冯主任嘟囔,“啧啧啧,你这脸比我的证件都好使。”<br />
“别以为我听不出来,你又在阴阳怪气我。”黄述玉就这么大喇喇地说了出来,再次把冯主任堵得哑口无言。<br />
很快,小警员跑回来了,身后跟着五名警员,这五名警员边跑边整理衣着。<br />
“黄先生!陈sir指令,这五位警员,全程听您调遣!”小警员气喘吁吁汇报。<br />
这五名警员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有胖有瘦、有高有矮,各有不同。<br />
他们是警队里的菜鸟、老油条。<br />
小警员也想凑精英,奈何整个警署找不到一个面容端正的警员。<br />
冯主任看到这五人,脸上难免露出一时不愉快的情绪。<br />
黄述玉的视线在这五人身上来回巡视:“各位,你们对这一片熟,你们说说,我们应该从哪里找起?”<br />
“梁景鸿只和单位联系过一次,从此就断了联系。一是他被控制了人身自由,二是他被小偷光顾了,钱、证件全丢了。”一个年轻警员向前踏出一步,朝黄述玉敬了一个礼说。<br />
“第一种情况先不考虑,如果是第二种情况,我们该从哪里找起?”黄述玉又问。<br />
“深水埗。”那名年轻警员说,“没有身份证明的人通常会住在深水埗。”<br />
“行,那我们就去深水埗。”黄述玉说。<br />
半个小时后,九龙警署的巡逻车呼啸着停在了深水埗的一条逼仄巷口。<br />
整条巷子弥漫着垃圾发酵的酸臭味和潮湿霉味。<br />
黄述玉一行人下了车往里边走,几位老警员捏着鼻子下车,找干净的地方站着:“这里用不了这么多人,我们去其他地方找人。”<br />
说完,他们头也不回地走了。<br />
“不用管他们,我们继续走。”黄述玉说。<br />
几束刺眼的手电筒光柱在密密麻麻的屋笼间扫射,野猫倒是没惊动几只,却把耗子吓得吱吱乱叫。<br />
这么找不行,黄述玉让警员回车上拿一个喇叭过来。<br />
喇叭递到手中,她直接塞给一旁的冯主任。<br />
冯主任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黄述玉。<br />
“你弄丢的人。”黄述玉说。<br />
“行行行,我喊我喊。”冯主任无奈接过喇叭,“不好意思打扰各位休息了,我找一个人,占用大家三分钟时间,梁景鸿,在吗?”<br />
狭小逼仄的屋笼里,三个男人正挤在一张破竹席上睡觉。<br />
迷迷糊糊间,梁景鸿似乎听到有人在喊他,他推了推旁边的俞军,半睡半醒问:“你有没有听到有人在喊我?”<br />
“别做梦了,大晚上的谁喊你啊?”三个大男人挤在这么小的房间里睡觉,俞军连翻个身都困难,他用手挥了挥梁景鸿,让他别打扰自己睡觉。<br />
两人又睡了过去,结果被第三个人推醒。<br />
他们白天到茶餐厅打零工,傍晚又去旺角找工作,一个人一天打两份工,铁打的身体也受不了。他们现在急需睡觉恢复体力,结果被柯山给推醒了,都有些生气。<br />
“老梁,外面真的有人在找你,你听?”柯山说。<br />
梁景鸿瞬间清醒,竖耳细听。<br />
是冯主任的声音!主任来找他了!<br />
梁景鸿激动地爬起来,一下子撞到了木板,他顾不上这点头疼,鞋都没穿就跑了出去。<br />
“主任,我在这里!”<br />
俞军这时候也清醒了,拿着鞋去追梁景鸿。<br />
柯山也穿上鞋走出去看看情况。<br />
手电筒的光束晃了过来,照出了那张沾满灰尘、胡子拉碴的脸。<br />
冯主任一时间都不敢上前认他,这还是他那个过分斯文的下属吗?<br />
“景鸿,你怎么混成这副鬼样子?”冯主任惊诧问。<br />
梁景鸿一脸幽怨盯着他,似乎在怪他现在才想起自己。<br />
冯主任也知道自己理亏,他赶紧转移话题:“那啥,没吃饱吧?走,我带你去大排档吃饭。”<br />
柯山和俞军在人群中看到了黄述玉的身影,他俩没来由的心虚,想偷偷溜,正好撞上了黄述玉的视线,他俩挠了挠头,站在那里也不敢动。<br />
“多亏了柯山和俞军,要不然我都不知道我怎么活下来。”梁景鸿走回去,从俞军手中拿过鞋穿上,把他俩拉了过来。<br />
俞军、柯山低着头,盯着自己的鞋尖。<br />
作者有话说:<br />
ͶƼƱ һ½Ŀ¼һ 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