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br />
也是。霍雨晞在忙乐队, 贺凌风又是个碎嘴子,家里也找不出别人了。季婕点点头,“五分钟就来。”<br />
霍桢延只是提醒,没想让她仓促。可她动作实在迅速, 收拾利落拿上粉饼和口红, 披着又长又直的黑发, 戴了一顶橙黄色的冷帽出来。<br />
衣服还是平常穿的面包服和阔腿裤,宽松舒适, 只是因为有了这顶帽子,平淡无奇的穿搭一下就被点亮了。<br />
“好看吗?”她忍不住炫耀,“我跟霍雨晞一起挑的, 她选了一顶蓝色的。”<br />
而且还没花钱。是霍雨晞和朋友做的潮牌要出新款, 直接从仓库里拿的新品, 送她尝个鲜。<br />
“好看,”霍桢延说, “小黄帽。”<br />
路上她坐在副驾,打开粉饼铺了层底妆, 又细细涂上口红, 对着镜子抿嘴巴。淡淡的脂粉味道扩散。<br />
第一次有女孩在他车里化妆,感觉还挺新奇。<br />
“口红是程云翘给我的。”她不吝分享, “粉饼是年前逛街小乔送我的新年礼物。所以今天可以说是拼好妆。”<br />
“……我怎么记得每周都给你发过零花钱?”<br />
“嘿嘿。别人都给我了, 我总不能丢掉吧。”<br />
不浪费是穷人的基本,但在富人眼里堪称美德。<br />
季婕不知道自己又在被表扬,照完镜子问,“我们去哪里吃?”<br />
“静湾,认识的人送了开业体验券。”霍桢延接力了这种美德,“多吃点, 别浪费。”<br />
“好的!”<br />
老实说她以往和朋友出门,请吃饭通常都要衡量双方消费水平,还是有一点负担的。但像现在这种差距过大的情况,反而可以放松随便炫了,不用想着下一顿请回来。<br />
跟在家里一样,她进了包厢就自觉地往餐桌对面走。也很少坐在他正对面,通常会斜一点,隔着点。<br />
毕竟她是后后后妈的孩子,季婕理所应当地认为要论亲疏。哪怕在家只有两个人吃饭,她也这么坐。为了随时有其他家人过来,坐他身边比较方便。<br />
霍桢延不满她这么做很久,直接开口,“坐我旁边。”<br />
语气像个孤寡老人,怎么听都带着点幽怨。<br />
季婕绷住了,镇定地点点头,“好的。”<br />
反正是他请吃饭。还挑什么呢,按人家规矩来呗。<br />
霍桢延还记得两人第一次见面,她紧张得直接鞠了一躬。<br />
现在想来,比起紧张,是在主动划分距离,主动地把他放到“对面”。<br />
他不喜欢这种划清界限的行为,且认为过于天真。只要进了他的家门,衣食住行吃喝拉撒,校里校外统统都要归他管。<br />
到了没有他就活不下去的时候,看她还怎么好意思划清界限。<br />
开学前的最后一顿大餐,季婕放开了吃。有道蓝鳍金枪鱼冷盘很得她的喜欢,夹了一筷又一筷。<br />
平时家里不会把生食端上桌,想不到她喜欢吃这些。霍桢延说,“吃多了肚子疼。”<br />
“我就喜欢吃半生不熟的东西。”她难得为自己的爱好顶嘴。<br />
“原始人?”<br />
“……”<br />
怎么这么多话啊。季婕心里嘀咕,脸上很乖地笑,“偶尔返祖一下没事的。”<br />
“听说在国外读书,伙食都很差劲。”她主动转移话题,“你上学的时候是不是也只能出去吃?”<br />
“我?自己做。”霍桢延说。<br />
季婕惊讶道,“你还会做饭?”<br />
“以前会。对着食谱,做出来的东西能自己凑合吃。”他说,“现在都忘干净了。”<br />
季婕点点头,“那我到时候也要学一下。”<br />
她还计划在国外读研,连起来要待好几年呢。<br />
“稍微学点,能吃就行。别太优秀。”霍桢延提醒,“会做饭的留学生很难不出名。圈子很小,到时候你的房间每天都会被饿死鬼霸占。”<br />
季婕笑起来,“好的。我记住了。”<br />
菜单上还有酒,是主厨自己酿的,用餐时拿过来给两人介绍。隔着瓶子看,是漂亮的橘粉色,不知道用的什么果子,很美味的样子。只是度数略高。<br />
如果是跟贺凌风出来,肯定能倒点来尝尝是什么味的。但对面坐的人是霍桢延。她没有能尝到的风险。<br />
霍桢延自己开车,也没喝酒,但看她感兴趣,就让人给她倒了一小杯闻闻味儿。<br />
季婕:“……”<br />
这不纯馋人呢么。<br />
吐槽归吐槽,她还是接过小酒杯,好奇地轻嗅,是甘冽的梅子和蜜桃香味。甜丝丝的,吸进喉咙里就微微发热,度数确实不低。<br />
她老老实实地把酒杯放了回去。<br />
因为是晚上,她不想吃甜品,晚餐结束得就早了些。霍桢延开车带她在外环兜风,似乎有话要说。<br />
起初是聊学习,然后是聊学校,最后聊到了学校里的人。<br />
“我们家并不禁止谈恋爱。”聊了十来分钟,他终于兜到重点。<br />
“我也没那么不好说话。学校里看上谁,以后有什么规划,都可以跟我商量,不需要背着我偷偷摸摸地谈。”<br />
“那我要和蔚朝谈。”季婕想逗逗他。<br />
霍桢延不带一点犹豫,“不行。”<br />
“……”<br />
“不是很好说话吗?”季婕忍笑。<br />
“他不行。”霍桢延重复了一遍。<br />
“为什么啊。”她明知故问道,“是因为霍雨晞吗,你怕两个妹妹因为他打起来?怕我抢她的东西?”<br />
“跟谁喜欢他没关系。蔚朝的情况我了解过了,他不适合你。”<br />
霍桢延语重心长道,“你现在是我家里人,我没有理由骗你。把目光放长远,你还可以选到更好的。”<br />
季婕故作苦恼,“可他已经是最好的。”<br />
“……”<br />
这叫一个执迷不悟。<br />
“你觉得他最好,是因为见过的人太少。”霍桢延耐心道,“华鼎只是个小池子。你喜欢成绩好的,聪明的?以后出去读书,你能见到更多。还是喜欢长得好的?那也多得是。”<br />
“一定有各方面都满足你条件的,更优秀的人。现在不用着急,先专心提升自己。”他说,“到时候我会亲自给你挑。”<br />
季婕听得很满意,勉为其难道,“那好吧。”<br />
她虽然悲观,但以后真有那么好的姻缘,当然也不会排斥。<br />
如果是霍桢延给她介绍相亲,她还挺愿意去见一见的。起码身份背景,硬件质量都有保证。她当然也希望自己未来对象是个各方面条件都很优秀的人。<br />
不过,那并不是最重要的。或者说,并不是决定性因素。<br />
季婕看了一眼开车的人,目光有些耐人寻味。<br />
现在她相信,霍桢延确实没谈过恋爱了。<br />
虽然没喜欢过蔚朝,但她很清楚,一个人身上的独特性,爱的能力的稀缺性,都不是其他条件优秀可以代替的。否则怎么会有句老话广为流传呢?<br />
——易求无价宝,难得有情郎。<br />
她想赚钱,外面到处都是,戴上工牌立马开干,努力就有收入。而要想找个懂得爱,有能力爱,且还可以保持忠贞的人,比起努力,更需要的是运气。<br />
难道谁还能扒开人家的心看看是什么颜色,直接精准定位么?谁也做不到。<br />
她不要求自己必须做一辈子的单身女性,等年纪再长些,有想要成家的念头很正常。但也并不向往热烈浓郁,至死不渝的爱情。<br />
最好两个人都是淡淡的。对方也像她一样,有需求但不多,这样在一起时喜悦是淡淡的,心脏没负担。运气差分开了,失望也是淡淡的,不会太消耗人。<br />
有个细水长流的温馨小家,其实很不错。<br />
季婕想,以后真要结婚生子的话,照现在这情况,她跟她老公两个人都要被霍桢延管得服服帖帖。<br />
如果工作太忙,说不定她的孩子也得丢给霍桢延带。<br />
天哪。<br />
怎么有人生来就是要当家长的。从小当到老啊。<br />
她好想笑,再偷瞄霍桢延,脑子里已经开始幻想,一个退休老头在院子里教她的孩子写作业。<br />
霍桢延还没来得及问她“那好吧”是什么意思,是会听他的话,还是单纯表示听到他在说话而已。侧后方的越野大g忽然冲上来,车尾受到撞击,猛地一震。<br />
季婕骤然回过神来,下意识地抓紧安全带,转头往后看,“追尾了?”<br />
“没事。”霍桢延沉稳地握着方向盘,踩下油门,声音发冷,“坐好。”<br />
后方越野紧追不舍,野蛮冲撞,企图从侧面别他们的车。两辆车一前一后地追逐。霍桢延避开其他车流,往小路上急转。<br />
路边护栏和车身接触,擦出长长的刺耳的金属火花。<br />
没有这样追尾的。季婕意识到事情不对,心也提了起来,“我要不报警吧。”<br />
“不急,先坐稳。”<br />
说完这句,霍桢延猛地松开油门,单手打了半圈方向盘。后轮抱死,在路面上擦出一道浓烟,车身横甩了半圈。<br />
后面的车正加速猛追,刹不住,直直地从他身侧冲了出去,重重撞上路沿。<br />
轮胎摩擦,在地面留下一道焦黑的印记。车停在那里冒着烟,保险杠碎了大半。<br />
霍桢延转头看她,“磕到哪儿没有?”<br />
“……没事。”季婕镇定道。只是魂飞出去一秒,刚落回来。<br />
“好。报警吧。”<br />
他这才解开安全带下了车,走向那台撞毁的越野。车门凹陷,车漆刮掉了一大半。用蛮力强行拉开车门,把驾驶位上的人拉了下来。<br />
居然是诸以勋。<br />
霍桢延看着这张脸,眼前闪过很多画面。走投无路的人总是会出奇招,是他大意了,没想到这小孩会这么轻易就走极端, “谁让你来的。”<br />
诸以勋不说话,头顶有血流下来,染红了眉毛也浑然不觉,只看着霍桢延疯了似地笑。一副丧家之犬的死样。把霍桢延的火都激出来了,掐着他脖子按在路边的护栏上,眼神晦暗,“想弄死我?”<br />
“想要我命的人多了。就凭你?”<br />
诸以勋瘫在那儿,任凭自己呼吸困难,整个头都胀得充血通红,只本能地扒着他的手,却不反抗。似乎已经了无生趣,很希望就这样死在今晚,死在他手里,至少还能把他拉下水。<br />
自暴自弃的样子看得人更来气,霍桢延几乎控制不住手上的力道。他看这帮孩子向来都是站在长辈的角度,如果自家出了这样的,真不如掐死得了。<br />
季婕匆匆跑过来,“哥……”<br />
第一声没有回应。她提高音量,“霍桢延!”<br />
霍桢延回神,听到她平静如水的声音,“有人来了,我们先处理一下好吗。”<br />
他应了一声,松开手,回到车上找湿巾擦去手背上沾到的血迹。<br />
这种事早年他遇到的不止一两次。如果车上只有他自己,还不至于让他情绪失控。<br />
可今天他是带着妹妹来的,真出什么事怎么办?他不愿意往下想。<br />
季婕也回到车上陪他。电话里说得很明白了,后面的流程有专人处理,不需要她操心。<br />
她只坐着不说话。好好的出来吃顿饭,没想到让她看到暴戾阴翳的一面,霍桢延很糟心,也懊恼,“吓着你了?”<br />
她摇摇头,说,“我是在想,之前在派对上见过他。他说话不好听,我也没有太客气。”<br />
“嗯?”<br />
“早知道就客气一点了。”<br />
霍桢延失笑,“这跟你没关系,他不是冲你来的。”<br />
“我知道。我开玩笑的。”她在外套兜里掏了掏,拿出一只黄色的三角形玩具车标,里面套着个m图案,“这个给你。”<br />
霍桢延看了看,“麦当劳?”<br />
“是麦巴赫!送你。”她刚刚看到车标蹭花了。<br />
“……”是什么样的奇思妙想,让她这种时候掏出这种东西,“怎么还随身带着这个?”<br />
“小乔送我玩的,之前随手放进来了。很应景吧。”<br />
她开门下了车,把麦巴赫车标吸上去,点触一下,塑料壳里透出暖光,“哇,还有灯呢。”<br />
“……”<br />
霍桢延原本也想笑,可看着她镇定的,过于成熟的反应,不知怎么又笑不出来。沉默了一会儿,说,“还想去兜风吗?真正的兜风。”<br />
季婕点点头。<br />
远光灯劈开沉重的黑暗,蛰伏的猛兽终于舒展筋骨,朝着前方风驰电掣地冲刺。肾上腺素在极致的速度中直冲头顶。<br />
一段惊心动魄的回忆,可以用另一段惊心动魄覆盖掉。他不希望妹妹以后想起今天,想起的是被人伤害的恐慌和难过。<br />
速度提上两百,季婕看似波澜不惊地坐在那里,面无表情,实际上人已经走了有一会儿。<br />
这辈子第一次在高速上飙车。她今天也算是舍命陪君子了。<br />
可是渐渐的,也有种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快/感。<br />
她想到霍桢延的反应,即使他没多说什么,也并非无法理解。<br />
十来岁的年纪,偌大的家业,长辈无能,该有多少人觊觎。如果他扛不住事,早就被董事会分而食之。<br />
这种情况他估计经历了不止一回,疾驰一段,能缓解压力也挺好的。<br />
这样想,出身平凡也是有好处的。起码不用经历那么多惊心动魄的糟心事,只需要默默地努力。<br />
相比起来,她还是喜欢平凡人的生活。平平淡淡更叫人安心。<br />
回家已经很晚。谁都没有惊动,两人在厨房里用热牛奶干杯。<br />
季婕看他的眼神是亮亮的。<br />
“希望你可以睡一个好觉。”<br />
**<br />
要不说熊孩子不能要呢。<br />
这下好了。本来只需要流放一个,现在全家都得打包滚去国外。<br />
季婕没工夫管那些自己找死的人,迎接她的是霍桢延变本加厉地关心。<br />
开学日,在学校门口遇到乔聆,两个人一起往教学楼走。<br />
她从下了车,就忙着和霍桢延发微信。<br />
【我到学校了!】<br />
【好。外套穿了吗?】<br />
【穿了】<br />
【我看看】<br />
季婕就对着肩膀自拍了一张发给他。<br />
私人车辆不让进校园,下了车还得走十来分钟,才能进入有暖气的教学楼。<br />
霍桢延不准她图省事只穿校服,下车就要穿外套,到了室内才能脱掉。<br />
“穿件外套还要给他拍照汇报。”乔聆觉得有一点怪,“你家大哥会不会控制欲太强了点。”<br />
季婕想了想,最近几天都是这样。<br />
霍桢延很注意她的心理状况,就连在家里也要每天问好几回。<br />
大概是那天晚上的事故还没有彻底处理完毕,也是怕诸家人再搞出什么事,出国之前都要严密地盯着。怕她被找麻烦。<br />
不过原本就不在一所学校上课,她自己并不太担心会碰到诸以勋的什么朋友,再被报复。<br />
“这也是在关心我啊。”季婕理所当然道。<br />
她可以理解霍桢延。对自己人掌控欲强,说白了是过度的保护欲在作祟。<br />
但她不知道的是,并没有人会像她这样,全盘接纳地纵容。<br />
这无疑是在放大他的贪婪。<br />
只是在当下,还没有人意识到这点。<br />
作者有话说:<br />
家里终于来了个服管的,谁爽了<br />
*<br />
明天要上夹子,所以更新会晚,放在十一点后<br />
之后就还照旧喔